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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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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喜宴

常詢目視著小孩的身影消失在雨霧裏,隨即,他俯身撈起一把已經泡軟了的黃豆,拉起黎銘繞過喜宴地,朝一個方向走去。

黎銘不言也不問,任由常詢拽著來到了之前那只小黑狗所在的小賣部。

其實常詢也不敢打包票,但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嘗試的事情。

“我需要換一些紅包和紙錢。”常詢把那一把賣相實在差勁的黃豆放到了櫃臺上。

姑娘看了眼豆子,隨即一粒一粒數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豆子捧到手心,轉身進了裏屋,當她再出來時,手裏拿著的已經變成了三個塞滿紙錢的紅包。

她將紅包放到櫃臺上,推到了常詢面前,自己則坐回了椅子,抱起小黑狗聊起了天。

“黑皮子,我是家裏的老大,你曉得……我結了婚換了錢,給老二娶媳婦。你問老三?老三還小咧,還很小就被有錢人抱走了,換了兩萬塊錢供老二吃喝去了……”

常詢拿了紅包,聽姑娘絮叨了一會兒,並未發現什麽有用信息,便也沒放在心上。

一共三個紅包,常詢兜裏揣一個,手裏拿一個,再分了黎明一個:“走,去吃喜酒。”

“鑼聲起,喜宴開,賓客攜禮四方來;天明明,佳偶成,親朋舉杯滿堂歡;滿堂歡,滿堂歡,喜婆簍裏接喜財……”

常詢和黎銘剛踏入婚宴場地,立即圍上了一群孩子,他們轉著圈,唱著兒歌,滿懷期待地看著婚事的主辦人走了過來。

主辦人笑臉相迎:“兩位是隨的男方還是女方?”

常詢思索了一會兒,道:“我隨女方,他隨男方。”

主辦人點著頭,接過常詢和黎銘手裏的紅包。

常詢親眼看見那人用舌頭舔了舔毛筆尖,在第一個紅包上清楚寫下“昌萍”二字,而第二個紅包則是塗上了一塊黑黢黢的墨痕。但他也沒有多問,而是隨著主辦人的指引,和黎銘入了席。

席間,常詢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尹晟也望見了常詢,於是挑著空座坐到了對方右邊的椅子上。他剛想同常詢說說話,目光便落到了常詢左位的人身上。

“表……表哥?”尹晟認出了黎銘是古堡裏的那個人。

黎銘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常詢看著尹晟一副好似見了鬼的表情,也並不打算解釋,一是因為沒必要,二則是他自己也解釋不清黎銘的身份。

尹晟很快整理好了情緒,用慣常的口吻詢問常詢:“你從哪兒得到的禮錢?”

“村裏閑逛時,遇到一個人給的。”

尹晟:“是個算命的嗎?”

常詢面色不變:“你也遇到了嗎?我還賒著他一筆賬。”

尹晟似是沒察覺出常詢話語裏的含糊,反倒是以為自己和常詢得到了同樣的訊息:“他也說賒我一回緣分,他給我了來這裏的紅包,我本來還尋思直接從紅包裏抽一張還他的債,他卻告訴我他不收死錢……還說什麽已經被人騙了一次。”

常詢意識到算命先生是個見不同人,說不同話的角色:“我倒是不知還有什麽‘被騙一次’這事。”

天色漸暗,雨也停了下來,廊下的紅燈籠亮起,場地裏似是忽然冒出來許多人。

席間,桌面鋪著簇新的紅布,碗碟堆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墻角的炭盆燃得正旺,映得梁上懸著的“囍”字愈發醒目。

常詢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一排“囍”字上,他見過貼在窗上的,也有印在物品上的,但是這種做成剪紙拿繩子吊在梁上的還是頭一回見。

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人一一入了席,拿起筷子便開動起來。

黎銘看著蠢蠢欲動的常詢,開口提醒道:“那盤豆腐可以吃,其他的都別碰。”

常詢立即放下了筷子:“吃了會怎麽樣?”

黎銘:“你可以試試,反正吃死了我也能把你救回來。”

尹晟在二人對話時一直默不作聲,包括黎銘對常詢的警告他也聽得一清二楚。他此行的目的原本是來探查常詢的身份並且獲得對方的信任,卻不料黎銘的出現直接打亂了他的思路。

察覺到有人在看著自己,尹晟的目光從常詢身上緩緩上移,恰逢黎銘堪堪挪開視線。

喜轎的隊伍一步一頓地浮現在人們的視野裏,但好似根本無人在意。這導致整個喜宴都顯得十分割裂,吃飯的人只顧著吃飯,而迎親的隊伍走著自己必走的流程。

喜婆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每笑一下臉上都會掉下灰白的粉塵,就像是一面風化的墻皮。

“接新娘子下轎!”喜婆大喊一聲,並將手伸進了腰間的竹簍裏,抓了一把紅色的紙幣朝著上空拋去。

黎銘見常詢看喜婆看得出神,便起身替對方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你的身體一整天什麽食物都不攝入,早晚會扛不住的。”

常詢接過小碗,目光卻一直隨著喜婆來到了喜宴中央。

喜婆一邊拋散著竹簍裏的東西,一邊念念有詞:“黃狗吠,喜迎堂,村裏只有黃狗晃。”

“活人池,水汪汪,死物從來不沈塘。”

“紅蓋頭遮著紅臉龐,日子甜得像蜜糖。”

“新郎牽著新娘的韁,指甲掐進皮肉裏藏”

“愛字刻在骨頭樁,風一吹呀響當當!”

一句唱詩,一手紅紙,簍裏的東西四散飄開,落入了席間的菜肴裏,然而,那群人好像根本看不見,夾起帶紅紙的肉片就直接塞進了嘴裏,口水順著筷子緩緩垂下,倒了一地的湯湯水水也無人來管。

常詢的腳好像觸碰到了什麽毛茸茸的活物,他下意識地擡起小腿,一只大黃狗從桌子底下猛地竄了出來。

黃狗穿梭在桌椅之間,舔舐著地上掉落的肥肉以及打翻的酒水。

常詢避開了其他人交錯的筷子,從一碗湯裏夾起一片紅紙攤在了自己的盤子裏——這和從小賣鋪換來的紙幣沒有太大的區別,只不過底子是紅的,上面的紋路描了金線。

“喜婆簍裏接喜財……”常詢喃喃著。

常詢感覺自己的記憶力開始局限了起來,之前規則一條條羅列給他,倒還能勉勉強強記清楚,現如今規則融在了童謠裏,這使得從原本的死記硬背變成了詞句提純,他需要考慮的東西一下子多了起來。

常詢恍然間覺得給他一把武器倒不如賜給他一套紙筆。

喜婆忽然收了聲,滿座的賓客也齊齊放下了筷子。

常詢豆腐才嘗了一口,見此情形也只能識趣地放下了碗筷。

“滿座賓客,有一幸運人,可得頭喜!”喜婆全臉的神經都抽搐了起來,她的腦袋扭動著,脖頸上幹枯如樹皮的皮膚皺起了褶又扯平,“頭喜!頭喜的人可要迎新娘下轎!”

“轎”字剛落,全場所有人都將頭緩緩轉向了常詢三人所在的方向——穿短打的漢子,紮圍裙的婦人,甚至被抱在懷裏的孩童,都保持著同一種僵硬的弧度,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一群人就像是廟裏被遺棄的泥塑一般。

“外邊的客人,你們誰去請新娘下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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