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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溫南來說。
這無疑是他有史以來最混亂的時光。
拍攝進行得很不順利，原本兩計劃個小時內完成的內容，他硬生生拍了一個下午。
等天色昏暗時，他終於忍不住發了脾氣，對著其他工作人員吼道：“你們能不能認真一點？看什麽看？！”
那些目光就如同跳蚤一樣撓得他氣急敗壞，一直補妝的面容也不似最初精致，從面光燈移開後很容易看出斑駁，如同他控制不住扭曲的面部表情。
“不看你怎麽拍啊？”
攝影團隊有一位氣不過，也回了一句，本來就是溫南狀態百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耽誤了整個工作室的進度，還好意思在這裏顛倒黑白，他是來上班的，不是來找氣受的。
一個眼刀在他語畢就斜飛過來。
“你們都這樣想嗎？！”環視一周卻沒有任何人出聲。
沈默，就是最好的應答。
等到天徹底黑了，他才拖著步子走到了運營的辦公室。
這些人為什麽都非要爭對他呢？！看到面色不虞的運營，溫南只想立刻轉頭離開。
這是恥辱。
探究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打量他，他像一根品質低劣的甘蔗，被削下皮之後還被估量著裏面是否被蟲蛀了。
溫南最討厭這樣的目光，就如同當初的嚴總一般，被當作一個物品。
“可以給我答案了嗎？”運營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無所顧忌，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溫南雙手握拳，面上卻帶著幾分討好與無辜：“我不敢騙您，確實我與嚴總有一段，但我也是受害者……”
…………
“昨晚休息得怎麽樣？”難得的周末，晏謹明沒有去公司，等他晨練回來，看見餘小貝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等沙發上發呆。
過去幾個月，餘小貝終於漲了一些肉，臉龐不似之前瘦削，不知道真的是他母親的提議有用，還是其他的原因。
晏謹明在回來的路上順路帶了一些牛羊肋，打算中午做一點烤肉。
“挺好的。”餘小貝見他回來，提溜著拖鞋走到他面前，看了眼袋子裏的東西，一張臉皺了又皺，最終又平覆成了生無可戀的表情，“晏董，我已經比之前的正常體重胖了五斤了。”
果然人的一生都在焦慮，之前瘦得過分的時候怕太瘦，現在正常了又焦慮長胖。
他覺得晏謹明太過擔憂了，看起來是不把他投餵到800斤都不會滿意。
“有嗎？”晏謹明挑了挑眉，用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臂，柔軟的手感，好像是比之前更軟了，但根本看不出來。
餘小貝越來越覺得晏謹明在他面前過於一葉障目了，他道：“我就是胖了，晚上我要吃減脂餐！”倒不是過分在意自己的體重，每天大魚大肉晏謹明也累，自己也吃得膩了，防止自己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餵養中喜提三高，他還是不識好歹一下吧！！
他不甘心地回敬了晏謹明的手臂，肌肉緊實有力，和他天天吃得一樣還沒有長胖！要不是自己太懶了不想動，也不至於做這個惡人啊。
“行。”
晏謹明對他向來百依百順，盡管面上的微表情絕非讚同，但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感覺我還挺幸運的。”餘小貝洗好配菜，一個一個遞到晏謹明面前的菜板上。
他將最近的輿論風波都告訴了晏謹明，最後總結道：“我本來還不知道該怎麽辦，沒想到事情自己就解決了。”
餘小貝沒有提溫南和豐薛的名字，這兩個名字和甲乙丙丁一樣不重要，在口頭敘述可以省略。
土豆、洋蔥、彩椒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晏謹明微笑著對他說：“如果可以，希望你一直這麽幸運。”
他始終做好了當餘小貝後盾的準備，但感情上依舊不希望他遇到挫折，希望餘小貝永遠不會遇到棘手到需要他幫助的難題。
餘小貝聞著配料的香氣，肚子裏的饞蟲被勾出來了，“其實我一直有一種感覺……”
在從前，他覺得人生就是一場單機游戲。
讀書的時候每天兩點一線，工作的時候除了終點一直因為不可抗力的元素在改變，但總體還是一個只有他一個人的世界。
那時候身邊的所有人對他而言都是npc，他漠不關心他們的想法，也不會產生任何走進內心的交集。
直到遇到了晏謹明，餘小貝才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可能是一個聯機游戲，然後那些灰蒙蒙的背景板裏，出現了一些性格鮮明的玩家，會隨時觸發不同的隨機事件。
“所以可能從那一刻開始，幸運也發現了我吧。”餘小貝道。
因為曾經的漠然，他固步自封，如果真的有上帝，也應該不會發現一個每天都走著固定程序的小人吧。
回答餘小貝的是一個柔軟的吻。
一點一點將他的視線融化。
於是他閉上眼睛阻擋那些快要溢出的愛意。
“我是不是一直沒有告訴過你我的過去？”傾訴欲在此刻到達了頂峰，餘小貝像那些普通到毫無意義的過去，或許也是晏謹明想要知曉的。
沒人管烤箱裏正在升溫的食物。
甜蜜的黃油滋滋融化，把那段平淡的歲月鍍上蜜糖的殼，所有忘記的還沒忘記的苦澀，都被阻擋在外。
“我對我爸沒什麽印象了。”
因為那個和所有npc一樣的男人存在的時間太短，像一塊灰撲撲的補丁，沒法將一件襤褸的衣裳變成華服，甚至連他姓什麽餘小貝都記不清了，可能姓王，也可能姓馬，總之與餘小貝這個人徹徹底底沒有關系。
“我媽很早就再婚了，有一個孩子。”餘小貝說：“所以我不是不願意給你介紹我的家人，是因為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家人的定義對我來說適不適用。”
他們不算惡人，卻也算不上好人，如果被他們知道自己現在的婚姻，難免一邊被嗤之以鼻，一邊又想來撈些好處。
晏謹明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們的姿勢有些滑稽，卻誰也不想放開誰。
“你聽了是不是也覺得沒什麽好講的。”餘小貝笑著說：“也沒有悲慘到那種地步。”
那種是哪種？
苦難是不能比較的，因為一旦比較起來，永遠還有更壞更差的，相較之下似乎連痛苦都沒有資格。
餘小貝不覺得自己的過去有多糟糕，可和晏謹明在一起後，從他的家庭感受到的所有愛意好似都在提醒他，說他的過去確實有些糟糕。
他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說，怕顯得矯情，怕自怨自艾……
“他們做得不好。”晏謹明不斷撫摸著餘小貝的後脖頸，像不斷拍打著嬰孩的後背，“不好就應該被批評。”
“以後都會好的。”
許是他的語調太溫柔，餘小貝感覺自己一下子變得很小很小，他難為情起來，匆忙推開了晏謹明，盯著烤箱裏冒油肋排。
“好香好香啊！還有多久好啊？”
“還有一會兒。”
晏謹明也不拆穿他。
……
“你倒是甜蜜去了，完全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啊！！”
收假一到工作室，陳事足就拿腔拿調陰陽怪氣走過來，讓人想往那樣臉上糊一巴掌，但又害怕不尊重老人。
餘小貝把零食給工作室的其他人分了分，把陳事足的那份給了露露，道：“好的，那之後也不會把你當在眼裏了，對吧露露。”
露露拆開包裝袋，點點頭，絲毫沒有幫自己男友的意思。
餘小貝再次懷疑自己最開始對陳事足的印象，這個八卦專家戲精到底為什麽長了一張能夠欺騙別人的老實慈祥臉？
“小貝，我覺得這兩個本子不錯。”徐之鍇打斷他們，抱著電腦走了過來。
一看他們要談正事，另外兩個人也自覺離開了。
工作室在不斷發展中，自然也不可能只靠餘小貝寫劇本，他只想寫自己喜歡的東西，但其他人不可能不工作，於是桅來工作室也在尋找其他優秀的作品，形成自己的拍攝體系。
前段時間工作室開通了投稿和簽約渠道，收到了一大堆劇本和小說。
和其他公司不同，桅來並沒有簽約專屬編劇的打算，只考慮簽作品。
“這個本子比較成熟，故事雖然創新性不足，但很符合市場口味，拍起來也比較快。”徐之鍇指著其中一個稿件道。
餘小貝對這個稿件有印象，是一個大女主的劇本，女主手撕渣男走上人生巔峰，最後迎來真愛的故事，很俗套，但打臉夠爽，人設也討喜，劇情節奏很完善，幾乎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另外一個比較特殊。”
肖蘭是個農村的中年婦女，生了三胎女兒之後終於生了一個男孩，因為這個男孩，夫家對她的態度終於好了不少，她也和夫家一樣往死裏偏心這個男孩。
送男孩去鎮上最好的學校，每次燉了肉也是把多的給兒子，剩下的才給女兒。
大女兒讀了初中就沒有繼續讀書了，進廠之後就幾乎不回家了。
二女兒和小女兒還在上小學，馬上就要上初中了。
家裏不富裕，轉眼到了兩個女兒要上初中的年紀，可實在是供不起她們上學了。
直到某一天，肖蘭去鎮上給兒子買了新鞋，回家的路上卻看見兩個女兒在田坎上哭，田坎前面是一個池塘，上面飄著一個臟兮兮的書包。
肖蘭跑過去，發現兩個女兒身上也是臟兮兮的，二女兒的褲子上還有一灘血跡。
她再沒有文化，也看出來兩個女兒受了欺負，她問女兒怎麽了，女兒卻只哭不說話。
“光哭有什麽用啊？！”
“告訴你有什麽用？！反正都和大姐一樣讀不了書了，要去賺錢養小弟！”
肖蘭氣得不輕，沒有再管兩個女兒，自顧自地回家了。
卻在回家的路上，又折返回了鎮上，賠著笑臉給老板退了鞋子，去買了幾包衛生巾和一條新褲子。
她只是想起了大女兒，走之前也是這麽給她說的，後面就再也不回家了。
可男孩就是比女孩好啊，大家都這麽說。
肖蘭也這麽覺得，卻背著家裏偷偷去給城裏一戶人家做了傭人，老板是個富商，家裏沒有老婆，倒是一個房間養了一個情人，肖蘭能當傭人就是因為性格老實，不會亂嚼舌根。
在城裏久了，肖蘭也沒法天天回家，每個月都把大部分的錢都寄回家裏，裏面有兩個女兒和兒子的學費和生活費。
她的觀念也慢慢變了，這個老板也對他姐姐無比尊重，據說家裏的公司基本上都是給了他姐姐，剩下的才給他游手好閑。城裏到處都是女大學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笑聲能傳得很遠。
肖蘭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兒，如果能繼續讀書的話，也應該是大學生了，倒時候找的男朋友也是大學生，也不會被村裏的人介紹個一事無成的男人。
她想，至少要讓剩下的兩個女兒讀書吧，雖然以後養老靠兒子，但女兒也是她掉下來的肉啊。
沒想到，某天肖蘭接到了很久沒有聯系的大女兒的電話，那頭除了大女兒氣憤的聲音，還有兩個女兒的哭聲……
區別於一般的女性成長道路，直到劇本的結尾，肖蘭也依舊認為男孩比女孩重要，卻還是供兩個女兒上了大學，在大女兒告訴她不想結婚之後再也沒有和其聯系過，只會在過年時看著僅有的幾張照片罵罵咧咧……
僅有的兩個男性角色也如同背景板般。
和第一個劇本比起來，這個故事更有層次，但依舊存在爭議，可以想象到這個劇本拍出來後會出現多大的聲討。
“徐導應該和我想法一樣。”
餘小貝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了他也更傾向於這個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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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溫南來說。
這無疑是他有史以來最混亂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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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天色昏暗時，他終於忍不住發了脾氣，對著其他工作人員吼道：“你們能不能認真一點？看什麽看？！”
那些目光就如同跳蚤一樣撓得他氣急敗壞，一直補妝的面容也不似最初精致，從面光燈移開後很容易看出斑駁，如同他控制不住扭曲的面部表情。
“不看你怎麽拍啊？”
攝影團隊有一位氣不過，也回了一句，本來就是溫南狀態百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耽誤了整個工作室的進度，還好意思在這裏顛倒黑白，他是來上班的，不是來找氣受的。
一個眼刀在他語畢就斜飛過來。
“你們都這樣想嗎？！”環視一周卻沒有任何人出聲。
沈默，就是最好的應答。
等到天徹底黑了，他才拖著步子走到了運營的辦公室。
這些人為什麽都非要爭對他呢？！看到面色不虞的運營，溫南只想立刻轉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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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打量他，他像一根品質低劣的甘蔗，被削下皮之後還被估量著裏面是否被蟲蛀了。
溫南最討厭這樣的目光，就如同當初的嚴總一般，被當作一個物品。
“可以給我答案了嗎？”運營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無所顧忌，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溫南雙手握拳，面上卻帶著幾分討好與無辜：“我不敢騙您，確實我與嚴總有一段，但我也是受害者……”
…………
“昨晚休息得怎麽樣？”難得的周末，晏謹明沒有去公司，等他晨練回來，看見餘小貝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等沙發上發呆。
過去幾個月，餘小貝終於漲了一些肉，臉龐不似之前瘦削，不知道真的是他母親的提議有用，還是其他的原因。
晏謹明在回來的路上順路帶了一些牛羊肋，打算中午做一點烤肉。
“挺好的。”餘小貝見他回來，提溜著拖鞋走到他面前，看了眼袋子裏的東西，一張臉皺了又皺，最終又平覆成了生無可戀的表情，“晏董，我已經比之前的正常體重胖了五斤了。”
果然人的一生都在焦慮，之前瘦得過分的時候怕太瘦，現在正常了又焦慮長胖。
他覺得晏謹明太過擔憂了，看起來是不把他投餵到800斤都不會滿意。
“有嗎？”晏謹明挑了挑眉，用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捏了捏他的手臂，柔軟的手感，好像是比之前更軟了，但根本看不出來。
餘小貝越來越覺得晏謹明在他面前過於一葉障目了，他道：“我就是胖了，晚上我要吃減脂餐！”倒不是過分在意自己的體重，每天大魚大肉晏謹明也累，自己也吃得膩了，防止自己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餵養中喜提三高，他還是不識好歹一下吧！！
他不甘心地回敬了晏謹明的手臂，肌肉緊實有力，和他天天吃得一樣還沒有長胖！要不是自己太懶了不想動，也不至於做這個惡人啊。
“行。”
晏謹明對他向來百依百順，盡管面上的微表情絕非讚同，但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我感覺我還挺幸運的。”餘小貝洗好配菜，一個一個遞到晏謹明面前的菜板上。
他將最近的輿論風波都告訴了晏謹明，最後總結道：“我本來還不知道該怎麽辦，沒想到事情自己就解決了。”
餘小貝沒有提溫南和豐薛的名字，這兩個名字和甲乙丙丁一樣不重要，在口頭敘述可以省略。
土豆、洋蔥、彩椒被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晏謹明微笑著對他說：“如果可以，希望你一直這麽幸運。”
他始終做好了當餘小貝後盾的準備，但感情上依舊不希望他遇到挫折，希望餘小貝永遠不會遇到棘手到需要他幫助的難題。
餘小貝聞著配料的香氣，肚子裏的饞蟲被勾出來了，“其實我一直有一種感覺……”
在從前，他覺得人生就是一場單機游戲。
讀書的時候每天兩點一線，工作的時候除了終點一直因為不可抗力的元素在改變，但總體還是一個只有他一個人的世界。
那時候身邊的所有人對他而言都是npc，他漠不關心他們的想法，也不會產生任何走進內心的交集。
直到遇到了晏謹明，餘小貝才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可能是一個聯機游戲，然後那些灰蒙蒙的背景板裏，出現了一些性格鮮明的玩家，會隨時觸發不同的隨機事件。
“所以可能從那一刻開始，幸運也發現了我吧。”餘小貝道。
因為曾經的漠然，他固步自封，如果真的有上帝，也應該不會發現一個每天都走著固定程序的小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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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閉上眼睛阻擋那些快要溢出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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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管烤箱裏正在升溫的食物。
甜蜜的黃油滋滋融化，把那段平淡的歲月鍍上蜜糖的殼，所有忘記的還沒忘記的苦澀，都被阻擋在外。
“我對我爸沒什麽印象了。”
因為那個和所有npc一樣的男人存在的時間太短，像一塊灰撲撲的補丁，沒法將一件襤褸的衣裳變成華服，甚至連他姓什麽餘小貝都記不清了，可能姓王，也可能姓馬，總之與餘小貝這個人徹徹底底沒有關系。
“我媽很早就再婚了，有一個孩子。”餘小貝說：“所以我不是不願意給你介紹我的家人，是因為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家人的定義對我來說適不適用。”
他們不算惡人，卻也算不上好人，如果被他們知道自己現在的婚姻，難免一邊被嗤之以鼻，一邊又想來撈些好處。
晏謹明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們的姿勢有些滑稽，卻誰也不想放開誰。
“你聽了是不是也覺得沒什麽好講的。”餘小貝笑著說：“也沒有悲慘到那種地步。”
那種是哪種？
苦難是不能比較的，因為一旦比較起來，永遠還有更壞更差的，相較之下似乎連痛苦都沒有資格。
餘小貝不覺得自己的過去有多糟糕，可和晏謹明在一起後，從他的家庭感受到的所有愛意好似都在提醒他，說他的過去確實有些糟糕。
他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說，怕顯得矯情，怕自怨自艾……
“他們做得不好。”晏謹明不斷撫摸著餘小貝的後脖頸，像不斷拍打著嬰孩的後背，“不好就應該被批評。”
“以後都會好的。”
許是他的語調太溫柔，餘小貝感覺自己一下子變得很小很小，他難為情起來，匆忙推開了晏謹明，盯著烤箱裏冒油肋排。
“好香好香啊！還有多久好啊？”
“還有一會兒。”
晏謹明也不拆穿他。
……
“你倒是甜蜜去了，完全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啊！！”
收假一到工作室，陳事足就拿腔拿調陰陽怪氣走過來，讓人想往那樣臉上糊一巴掌，但又害怕不尊重老人。
餘小貝把零食給工作室的其他人分了分，把陳事足的那份給了露露，道：“好的，那之後也不會把你當在眼裏了，對吧露露。”
露露拆開包裝袋，點點頭，絲毫沒有幫自己男友的意思。
餘小貝再次懷疑自己最開始對陳事足的印象，這個八卦專家戲精到底為什麽長了一張能夠欺騙別人的老實慈祥臉？
“小貝，我覺得這兩個本子不錯。”徐之鍇打斷他們，抱著電腦走了過來。
一看他們要談正事，另外兩個人也自覺離開了。
工作室在不斷發展中，自然也不可能只靠餘小貝寫劇本，他只想寫自己喜歡的東西，但其他人不可能不工作，於是桅來工作室也在尋找其他優秀的作品，形成自己的拍攝體系。
前段時間工作室開通了投稿和簽約渠道，收到了一大堆劇本和小說。
和其他公司不同，桅來並沒有簽約專屬編劇的打算，只考慮簽作品。
“這個本子比較成熟，故事雖然創新性不足，但很符合市場口味，拍起來也比較快。”徐之鍇指著其中一個稿件道。
餘小貝對這個稿件有印象，是一個大女主的劇本，女主手撕渣男走上人生巔峰，最後迎來真愛的故事，很俗套，但打臉夠爽，人設也討喜，劇情節奏很完善，幾乎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
“另外一個比較特殊。”
肖蘭是個農村的中年婦女，生了三胎女兒之後終於生了一個男孩，因為這個男孩，夫家對她的態度終於好了不少，她也和夫家一樣往死裏偏心這個男孩。
送男孩去鎮上最好的學校，每次燉了肉也是把多的給兒子，剩下的才給女兒。
大女兒讀了初中就沒有繼續讀書了，進廠之後就幾乎不回家了。
二女兒和小女兒還在上小學，馬上就要上初中了。
家裏不富裕，轉眼到了兩個女兒要上初中的年紀，可實在是供不起她們上學了。
直到某一天，肖蘭去鎮上給兒子買了新鞋，回家的路上卻看見兩個女兒在田坎上哭，田坎前面是一個池塘，上面飄著一個臟兮兮的書包。
肖蘭跑過去，發現兩個女兒身上也是臟兮兮的，二女兒的褲子上還有一灘血跡。
她再沒有文化，也看出來兩個女兒受了欺負，她問女兒怎麽了，女兒卻只哭不說話。
“光哭有什麽用啊？！”
“告訴你有什麽用？！反正都和大姐一樣讀不了書了，要去賺錢養小弟！”
肖蘭氣得不輕，沒有再管兩個女兒，自顧自地回家了。
卻在回家的路上，又折返回了鎮上，賠著笑臉給老板退了鞋子，去買了幾包衛生巾和一條新褲子。
她只是想起了大女兒，走之前也是這麽給她說的，後面就再也不回家了。
可男孩就是比女孩好啊，大家都這麽說。
肖蘭也這麽覺得，卻背著家裏偷偷去給城裏一戶人家做了傭人，老板是個富商，家裏沒有老婆，倒是一個房間養了一個情人，肖蘭能當傭人就是因為性格老實，不會亂嚼舌根。
在城裏久了，肖蘭也沒法天天回家，每個月都把大部分的錢都寄回家裏，裏面有兩個女兒和兒子的學費和生活費。
她的觀念也慢慢變了，這個老板也對他姐姐無比尊重，據說家裏的公司基本上都是給了他姐姐，剩下的才給他游手好閑。城裏到處都是女大學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笑聲能傳得很遠。
肖蘭想到了自己的大女兒，如果能繼續讀書的話，也應該是大學生了，倒時候找的男朋友也是大學生，也不會被村裏的人介紹個一事無成的男人。
她想，至少要讓剩下的兩個女兒讀書吧，雖然以後養老靠兒子，但女兒也是她掉下來的肉啊。
沒想到，某天肖蘭接到了很久沒有聯系的大女兒的電話，那頭除了大女兒氣憤的聲音，還有兩個女兒的哭聲……
區別於一般的女性成長道路，直到劇本的結尾，肖蘭也依舊認為男孩比女孩重要，卻還是供兩個女兒上了大學，在大女兒告訴她不想結婚之後再也沒有和其聯系過，只會在過年時看著僅有的幾張照片罵罵咧咧……
僅有的兩個男性角色也如同背景板般。
和第一個劇本比起來，這個故事更有層次，但依舊存在爭議，可以想象到這個劇本拍出來後會出現多大的聲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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