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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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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無聲

項逐峯傷口拆完線的第二天,剛好是辛遠和佳乾傳媒解約案的終審。

先前因為辛遠的身體原因,項逐峯一直申請委托出庭,但這一次作為當事人,辛遠必須親自出席。

其實最麻煩的部分,項逐峯早已經處理好,眼下只是去走個流程,但項逐峯還是比當事人都緊張。

等辛遠都換好衣服往門外走,項逐峯忽然想起有個東西忘在書房,又急急忙忙地回去取。

車提前等在院門口,辛遠腳步很輕,等快走到車邊時,在車門口吸煙的兩個人都沒聽見動靜。

“你看看峯哥這謹慎的架勢,安排那麽多兄弟在暗地守著,知道的是陪辛遠出席個法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要去劫法場呢。”

劉彬靠在車門上,吐出一口煙:“這話你也就在我跟前說說,要是被峯哥聽見,你看他給不給你削平。”

“你就說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吧,”那人倒是更加來勁,“當時辛遠跳樓剛被救回來的時候,你正好出去辦事,沒看見峯哥跪在他病房外面哭得樣子,我輩子這生離死別也見過不少了,都沒看哪個人能哭成那樣,現在想想我都眼眶子都疼。”

劉彬這會倒也不說話了,就聽那人繼續,“本來這感情的事,咱們外人確實不該評判,但你看看峯哥都為他做到什麽地步了,不說別的,就單是這個官司,峯哥前前後後花了多少功夫啊,結果那辛遠還是成天冷冰冰的,正眼都不帶看一個的,真不知道峯哥圖什麽。”

辛遠在不遠處聽著,本不想上前打斷,但餘光看見項逐峯已經走出門,還是輕輕開口:

“你們說的沒錯,但是這些話,最好別讓項逐峯聽到,他會不高興的。”

兩人先是楞了幾秒,才猛得轉過身。

辛遠沒什麽表情,但兩人瞬間一身冷汗。

劉彬算是跟辛遠接觸最長的人,可是越接觸,心底就越是發顫。

這人平時看著沒脾氣,一幅說什麽都會答應的樣子,但心底的主意比誰都大,但凡是他認定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左右,保不準哪天就用這幅無害的樣子,做出個讓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事。

這時項逐峯也走過來,感受到氛圍有些奇怪,立刻看著辛遠:“怎麽了嗎?”

那兩人都快要嚇死,辛遠也沒再看他們,只是伸手開車門,“沒什麽,上車吧。”

在辛遠碰到車把手前,項逐峯已經先一步打開,又擋著他的頭讓他先上去。

這天庭審時間比項逐峯預計中長了些,但總歸還算順利,辛遠和佳乾傳媒的合約關系正式解除,今後也不再有任何連帶關系。

走出法院大門的那刻,事先圍堵的記者們瞬間湧了上來,雖然項逐峯早有準備,但辛遠還是被人群推搡了幾下。

閃光一時燈如潮水般湧來,混亂當中,沒人發現辛遠衣兜裏何時多了張紙片。

那天下午回家後,辛遠狀態肉眼可見的差,項逐峯以為還是嚇到了辛遠,滿心自責,所以在辛遠說想一個人睡一會時,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緊鎖的房間內,辛遠撥通紙片上的電話時,對面果然即刻接通:

“辛先生,我等您很久了。”

辛遠沒有說話。

但他記得這個聲音,從前經常在何葉身邊出現。

“您的母親托我轉告您,從前很多事她不知道,也有很多事做得不對,但無論何時,她永遠都會是您最後的退路,只要您想離開,我隨時都可以幫您。”

退路。

離開。

很長一段時間內,辛遠以為這輩子都只能被困在項逐峯身邊。

所以那時候覺得,死亡是讓他離開的唯一方式。

從那場火災中醒來後,辛遠確實像重活了一遍,雖然腦海偶爾還是會冒出無法控制的想法,但總歸不會再傷害自己,傷害別人。

從前項逐峯是做過很多傷害他的事,可是現在項逐峯對他付出的一切,辛遠還是能分清真假。

現在的項逐峯已經把所有的脆弱,恐慌和軟肋都攤開在他面前,用堪稱卑微的方式祈求他的原諒,只要他想,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讓項逐峯承受比他曾經還要錐心百倍的痛苦。

辛遠確信,只要他說想離開,不論項逐峯有多麽難受,都還是會像當初承諾的那樣放他走。

可項逐峯看著他離開的那一刻,會是什麽表情呢。

辛遠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裏正在和人通話的項逐峯。項逐峯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擡起頭,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隔著遙遠的距離,辛遠看不清項逐峯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瞬間變得緊張而專註,帶著無聲的詢問。

辛遠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站在那裏,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屋內。

晚上吃飯時,項逐峯看出辛遠心緒不寧,卻也沒揭破,“是不是下午沒休息好?”說著又熟練地剝開一只蝦,放進辛遠碗中。

“還好。”辛遠又吃了幾口,左手放下叉子,“我有點撐了。”

“沒事,不想吃就放著吧,”項逐峯遞過去餐巾,“你先別立刻躺下去,對胃不好,去客廳看會電影,等吃完藥再回房間。”

說完又把辛遠剩的一點扒回自己碗裏,三兩下一塊吃了幹凈。

芬姨在一旁看著,也見怪不怪。

起先剛來時,看項逐峯對辛遠事無巨細的照顧,心裏也是震驚不已,後面時間久了,瞧著項逐峯每天看辛遠的眼神,倒也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她年紀擺在這裏,對於這樣的關系,不能說毫無芥蒂地接受,只是辛遠一路走到現在太不容易,能找到個真心對他好的人,是誰已經不再重要。

謝芬收洗完碗筷,見項逐峯跟辛遠在客廳說話,想去二樓把他們換洗的衣服拿下來,但沒成想下來的時候腳一滑,直接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等辛遠和項逐峯沖上前時,謝芬都還疼得沒喘過氣。

項逐峯立刻聯系醫院,好在拍完片子後,確定骨頭沒傷到,就是右腰閃得有點嚴重,得躺著靜養好一段時間。

項逐峯和辛遠都想直接把人帶回加去,但謝芬說什麽都不同意,只說在醫院躺到能下床以後,回老家靜養就行。

“姨知道你心善,但你和逐峯前後給我家幫了那麽多忙,我不能躺進你們家裏,讓你們反著來照顧我。”

芬姨躺在病床上,握著辛遠的手,“小遠啊,當初我答應逐峯過來照顧你,就是不放心你一個人,怕你受委屈,現看在你越來越好,也有個這麽在乎你的人在身邊,姨也算是安心了。”

謝芬說這話時,項逐峯剛好出去繳費,才趁機繼續道:“剛一開始,我看逐峯那麽人高馬大的架勢,加上之前看到的那些新聞,說他把你養父家的公司,還有你母親……”謝芬頓了頓,又把話繞出去,“起初我真是怕他虧待你,想在你身邊,多少能護著你一點,但是人能演得了一會,演不了他這麽長時間,姨也不是替他說話,你們之前發生的事我不清楚,但是逐峯那孩子,現在也是真的對你好。”

辛遠清楚芬姨的好意,沈默了片刻,將右手腕緩緩反過來,看著橫在上面的疤,疤痕只剩下一道淡粉的肉條,全然看不出當時被割裂的猙獰,可每一次,當項逐峯在深夜裏偷偷觸碰時,辛遠都還是會想起那時的刺痛。

“芬姨,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也知道他對我很好,但他這麽對我的原因有很多,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條。”

所有人都在說項逐峯的付出,說項逐峯對他有多好,多在乎他。

可項逐峯越是這樣刻意補償,辛遠就越是無法呼吸。

現在他依然想離開,不是不相信項逐峯的愛,而是無法承受這樣一份包含著贖罪與愧疚的愛。

“只要這條疤還在一天,他就會對著我愧疚一天,但是我不想被當成償還愧疚的工具,更不想用早已經過去的事情,綁住一個人的下半生。”

謝芬沒想到辛遠會說這些,還想勸慰的話都瞬間卡回了嗓子眼,末了只是又拍了拍辛遠的手,“無論你做什麽決定,姨都只希望你能幸福。”

接下來一段日子,雖然有護工在身邊,辛遠還是堅持每天給謝芬送飯。

偏偏項逐峯這時候有個很重要的新項目,沒辦法一直陪在辛遠身邊,想再請個阿姨過來幫忙,又被辛遠一口拒絕。

這天上午一開完會,項逐峯就即刻往家裏趕,剛進門果然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桌上已經裝好了餐飯,辛遠還站在廚房裏,熬著最後一份排骨湯。

像是在思考什麽,等項逐峯都走到身後,辛遠還是盯著冒出來的煙發楞。

這時候辛遠已經在慢慢減藥,雖說狀態沒辦法一下回到從前,但總歸是好了很多,只是有時候不知道什麽原因,腦袋的神經就會有片刻的斷連。

就像辛遠明知道自己應該用帶著手套的左手去拿砂鍋蓋,可是當滾燙的蓋子落進手心時,才發現自己竟然伸出了右手。

“啪!”

蓋口應聲碎了滿地。

“別動!”項逐峯三兩步沖上前,先把爐上的火關掉,又一把鉗住辛遠的手,果然看到掌心通紅一片,立刻打開水龍頭,“伸過來,先沖五分鐘!”

本來著急中,項逐峯還沒發現,可這會像辛遠做了錯事一動不動時,項逐峯才看見他手側還有個小刀口,一看就是切菜時不小心割上去的。

項逐峯的眼瞬間都紅起來,仿佛那口子是隔在自己心窩上似的,握著辛遠的手都在發抖,“我說了我要再找個阿姨,你為什麽就是不答應呢?你現在是燙著,割著,自己不當回事,那萬一哪天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又出了什麽意外,你讓我怎麽辦?啊?”

辛遠擡起頭,仿佛是對發火的項逐峯有些陌生。

記憶中,項逐峯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表露自己的感情,無論辛遠表現的多冷漠,多疏離,多有意無意傷害到項逐峯,項逐峯都也只會強壓下難受,無條件包容他所有情緒。

這一刻辛遠看著項逐峯通紅的雙眼,在想,如果項逐峯能把火發出來,也許他真的願意試一試,讓一切繼續往前走。

但下一秒,項逐峯忽然垂下頭,在沖擊的水流聲中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對不起,辛遠……”那聲音分明比從前還要恐慌,“我不是故意對你發火,我也不是覺得你沒用,我只是擔心你受傷,我真的很害怕……”

辛遠閉上眼,就這麽任項逐峯抱著。

因為被困在噩夢中的人已經不再是他,而是項逐峯。

謝芬正式出院回老家那天,項逐峯正好有脫不開身的會議,只能找劉彬陪辛遠過去,等項逐峯在臺上發完言走回座位時,屏幕上已經被劉彬的電話塞滿。

打回去的那一刻,劉彬顫抖的聲音幾乎要溢出來:“峯哥,辛遠他,他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真正做出決定的那一刻 都是沈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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