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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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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悔恨

搶救室的門緩緩打開。

沒有醫生,沒有護士。

只有一張覆蓋著刺眼白布的病床,靜靜橫在屋子中央。

項逐峯的視線一瞬間也慘白一片,他踉蹌地沖上前,猛然抓住白布邊緣,用力扯開。

白布飄在半空。

在下面安睡的,是辛遠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他雙眼緊閉,唇色灰白,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不,不是的……”

項逐峯不死心地伸出手,試圖喚醒辛遠。

但就在要碰到辛遠的瞬間,餘光看見辛遠垂落在床沿的胳膊。

那細瘦的手臂上,到處都是青紫色的淤痕,最深的一道傷口割在剜骨上,像一只嵌入骨縫的手鐲。

項逐峯搖著頭,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求證,緩緩地,朝著那處疤痕探去。

在指尖將要觸到的瞬間,“哢嚓”一聲脆響,那布滿傷痕的手腕,竟毫無預兆地斷裂開來,露出森森白骨。

“——不!!!”

項逐峯痛呼一聲,猛地睜眼坐了起來。

守在床邊的手下被動靜驚醒,看見項逐峯滿頭冷汗地掙紮起來,立刻上前摁住他:

“峯哥!您現在身上全是傷,不能亂動!”

項逐峯不知道,他此刻已經足足昏迷了兩天。

窗外陽光大好,時不時有幾聲鳥叫,窗臺的綠植在陽光照射下,投出一排細長的光影。

項逐峯呆怔地看著這一切,直到腰腹傳來割裂般的劇痛,才敢確認這一次不是在夢裏。

“楞著幹嘛啊!快去叫醫生!”

眼看項逐峯裹滿紗布的腰身又滲出血,一名手下立刻跑出去。

但項逐峯卻仍然大睜著眼,好幾秒後才顫微地張開嘴。

辛遠呢?

項逐峯想開口,嗓間卻像橫著一把利刃,完全發不出聲音。

好像只要他不去問,殘忍的答案就永遠不會出現。

“峯哥,你……?”

手下呆站在一旁,看著項逐峯面如枯木似的,無聲砸下幾滴眼淚,一時都說不知道該說什麽。

跟在項逐峯身邊這些年,無論遇到什麽絕境,都沒見過他這麽萬念俱灰的模樣。

“他……還好嗎?”短短幾個字,像用盡項逐峯全部的力氣。

“辛先生暫時還沒醒,”手下不敢瞞著,“醫生說辛先生失血過多,又受到那麽大的刺激,可能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

項逐峯起先沒什麽反應,幾秒後才忽而輕顫起來,一把抓住手下,“他沒事對嗎?在哪?他在哪?!”

“辛先生就在隔壁的病房,但是峯哥你現在不能下……”

話沒說完,項逐峯已經一把掀開被子,赤著腳就往床下跑。

項逐峯傷得一點不比辛遠輕。

陽臺玻璃是觀景的無框設計,當時兩個人的重量全部壓在項逐峯身上,他硬生生撐了那麽久,醫生清創傷口時,零零碎碎夾出了幾十片碎玻璃,最深的一塊已經插入了肺裏,再稍微晚來一步,就可能發生大出血。

項逐峯身上縫了十幾針,身子剛一撐起來,就狠狠跪在地面,手背上的針管也瞬間溢出一道血痕,但他毫無知覺似的,下一秒又咬著牙爬起來,不管不顧地往門外沖。

醫生和護士剛好進門,一群人一起用力,竟然都沒能攔住他。

直到項逐峯趴在病房外的玻璃窗,親眼看到辛遠躺在床上,才忽然像脫力般,一點點跪向地面。

“項先生,您這邊要是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給你們換成一個雙人套間。”

護士給項逐峯重新包紮好傷口,詢問到。

傷口被藥水那樣刺激時,項逐峯都沒有皺一下眉,此刻卻像極為痛苦地沈默幾秒,才開口:“不用麻煩了,謝謝。”

項逐峯永遠忘不了辛遠舉起玻璃的那一瞬間。

辛遠是那樣恨他,那樣絕望。

恨到寧願割斷自己的手腕,也不願意再被他觸碰一秒。

項逐峯真的很害怕。怕辛遠就這樣一睡不醒,更害怕辛遠睜開眼看到他的瞬間,會露出和那時一樣的眼神。

辛遠的傷都在右手,因為割裂太深,又在空中被硬生生拽了那麽久,手筋都裂了出來,即便已經盡全力做了補救,日後大概率也會留下後遺癥。

起初一兩天,項逐峯連進病房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艱難地撐著拐杖,趴在門口的窗戶上,小心看辛遠幾眼。

看他沈靜的呼吸,看他胸口微弱的起伏,才能勉強消解徹骨的懼意。

到第三天,辛遠還是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醫生說一部分是病人體質太過虛弱,再加上失血過多,另一部分是受到劇烈刺激,大腦產生的應激保護機制,如果此刻強行喚醒病人,可能會帶來更差的結果。

這時項逐峯也已經足足失眠了三天。

他的眼窩已經肉眼可見的凹陷進去,每天一早胡亂刮得胡子,不到傍晚又重新布滿青茬。

但項逐峯一刻都不敢停下來。

期間項逐峯剛一能站穩,便去看了被綁了幾天的江維。

當初第一次遇見江維,是去賭場替辛建業平賬,那時候江維出老千被發現,被一群人摁在賭桌上,用細長的鐵桿戳穿他的手背,但江維吭都沒吭一聲。

事後江維被丟到暗道上,即將按照規矩被沈井時,項逐峯問了一句,為什麽自尋死路。

江維說他要賺錢救他媽。

後來項逐峯出了一大筆贖金,又加上江維的兩根手指,把人保了回來。

雖說是手下,但這些年無論任何事,無論有多危險,項逐峯都是先一步沖在前面的人,有些人年齡比項逐峯還大,卻也都心口臣服的叫項逐峯一聲哥。

江維會背叛這件事,別說項逐峯沒想到,他身邊的一眾兄弟也都沒有想到。

但最後江維的理由依然是,那天晚上,辛建業綁架了他母親。

項逐峯最後還是放了江維,只是再也沒讓他出現在杉城。

在項逐峯昏迷的這段時間,瀚海的局勢早混做一團,旗下各個子公司都在做破產清算,場地拍賣,雖然項逐峯早已擇清了自己的關系,但免不了有一些後續還要靠他收尾。

對這些局面,項逐峯一早有準備,只要時間足夠,都不是問題。

項逐峯當初設計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有想到,在他被帶走審查的三天內,林聲會背著他做出如此瘋狂的事。

項逐峯已經動用了所有人脈,將那段視頻全網刪除。

但輿論越演越烈,沒有人在意辛遠那時的驚懼,更沒人關心真相是什麽,有心的營銷號借著那些截圖,將辛遠誣陷呈一個風流無度,為了資源不擇手段的艷星。甚至連王沐歌都被造謠成辛遠的幹爹,說辛遠當初拍電影時,一遍借著王沐歌的名氣上位,一遍又暗中和任淞茍且不清。

一時間,所有的起訴書接踵而來。

各大品牌方,投資商同時起訴佳乾傳媒和辛遠個人,要求賠償巨額違約金。

這些計劃本沒有錯。

在三年前,項逐峯親眼看著辛遠簽下合同時,就在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可唯獨出錯的,是他在計劃實現前,就一次次忍不住心軟的心。

“峯哥,您休息一會吧,這官司也不是您一個人就能處理完的,再麽下去辛先生還沒醒,您自己也要撐不住了。”

項逐峯搖了搖頭。

如果放眼現在,還有誰能保住辛遠的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沒有人知道,當初為辛建業定制給辛遠的專屬合同時,項逐峯就已經留了後路。

辛遠看似和佳乾傳媒一榮俱榮,一辱俱辱,但實則並不承擔連帶的法律責任,也正因為他把所有經濟約都全權簽給了佳乾,所以即便到現在關頭,最終承擔法律責任的,也只有公司部分。

當初那麽做,只是為了無論何種情況下,他都要給自己留一張制約辛建業的底牌,可沒想到陰差陽錯,也成了避免連累辛遠的唯一退路。

項逐峯一邊全力壓著輿論,一邊找能動用的所有關系去找林聲。

但就在第三天,新聞上登出一則消息:

知名經紀人林聲“投河自殺”,疑似受到辛遠事件沖擊,目前事故真相仍在調查組中。

一旁的手下臉色也份外黑沈。

以林聲的性子,再沒有看到辛建業遭受報應前,一定不會甘心這麽死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辛建業故意動手,以此警告他們,只要他還活著一天,就隨時有可能回來找他們償命。

“峯哥,兄弟們一直在追查,所有的渠道都在盯著,但還是沒發現辛建業的蹤跡……”

項逐峯沒有說話。

別說他的人脈找不到,就連文質年一時都沒有辦法,辛建業就好像真的人間消失一般,徹底的隱匿在角落。

見項逐峯臉色越來越黑,手下權衡了很久才敢再開口:

“但是,何葉托人說想見你,她說她那裏,有辛建業的下落。”

項逐峯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還能跟何葉面對面坐在一起。

何葉跟瀚海集團綁定之深,即便她這些年也有所留心,但終歸是鬥不過辛建業那種老狐貍,事發後,所有罪名一時都落在她頭上,就算找最專業的律師辯護,也免不了數十年的牢獄之災。

臨時會面室內,何葉的雙手被鎖銬扣住,平放在桌面上。

監視員一早收到安排,先一步避了出去。

期間辛建業的人遞來過消息,告訴何葉項逐峯這些年的目的和手段,唯獨說到辛遠在其中的作用時,刻意省略了些許。

“項逐峯,看到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嗎?”何葉雙目血絲,死死盯著項逐峯,“如果你不滿意,告訴我你還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

沒想到何葉一開口會先說這些,項逐峯凝眉,卻看何葉已經掉下了眼淚,“你如果還是個男人,就給我看看清楚,當初害你奶奶和妹妹死於非命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我償命也好,要我牢底坐穿也罷,我都認了,但是一切跟小遠都沒有關系。”

何葉舉起手腕,用袖口蹭掉眼淚,“當初那場車禍,小遠被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後來他在ICU躺了一周,中間心跳都還停止過兩次,他從始至終什麽都不知道,是我瞞著他說那兩個人還活著,是我威脅他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可以把真相告訴任何人,所以事到如今算我求你,無論你有多大的怨恨,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就好,別再去為難他了,好嗎?”

【作者有話說】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收一下,反正就是正式開始追妻啦。

vb@琢枝愛睡覺,有的時候會發一些劇情相關的碎碎念,歡迎來找我玩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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