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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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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出鞘

近幾個月來,瀚海集團上下的日子很不好過。

當初惡意轉移資產的醜聞雖然被強行壓下,但瀚海的聲譽還是深受影響,最新的幾個期房樓盤,甚至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滯銷現象。

為了穩住資金鏈,辛建業私下腆著老臉四處周轉。

可好巧不巧,就在這個關頭,先前杉城銀行的總行長平級外調,本來將要批下來的一大筆資金,全部卡在了新行長那裏,急得辛建業是焦頭爛額。

“小項啊,這筆錢我已經盡力幫你卡到現在了,那辛建業也是個老狐貍,各個審批資料明面上都是沒問題的,按照流程,最遲也就這幾天給答覆。”

電話內,劉行長有些許無奈,“上面的人也打電話來給我施壓了,再拖下去,我這人情怕是也不太好辦啊。”

項逐峯坐在書桌前,用筆尖輕輕點著桌面,“謝謝劉伯幫忙,麻煩您最後再幫我拖住五天。”

“行吧”,劉行長猶豫片刻,“五天就五天,這五天說什麽我都幫你卡著。”

“麻煩劉伯了。”

“跟你幫的忙相比,這能叫什麽麻煩啊,要是沒有你,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別說來杉大讀博了,連個研究生答辯都過不了,”劉行長笑了笑,“他後面那些課題研究,就還要你私下多多費心指點了。”

一切並沒有等到第五天。

在這通電話的隔日,瀚海旗下的某商場突然出現小範圍著火事故,一時輿論紛飛,連著即將要交付的新工程都陷入風波。

身前是給各媒體平臺的打點費,身後又追著各路建材商的結款,眼看窟窿越來越大,銀行那邊卻遲遲沒有答覆,辛建業實在是沒有辦法。

“逐峯啊,你盡快約個時間,把之前說要投資佳乾傳媒的那群人叫出來,”辛建業背著手在辦公室連連打轉,“不,就今晚,今晚上立刻把人叫出來,我要好好跟他們談談細節。”

“辛總,這些人給得條件太苛刻了,我知道公司現在很需要資金,但是……”

“都現在這個情況了,還有什麽但是!”

辛建業黑著臉,“我能不知道這群人打得什麽主意?但是現在除了靠辛遠的名氣賭一把,還能有誰敢一口氣給我們註資這麽多錢。”

項逐峯面色沈重,“好,我明白了辛總,這就去辦。”

轉身離開辦公室的一瞬間,項逐峯的嘴角勾出一絲微笑。

在T國那一年,每個頭疼到失眠的夜裏,項逐峯都會在悶熱的房間裏反覆思考,覆盤瀚海集團的每一條鏈路。

從項目競標,資金批準,安全審核,到最後的流通上市,每一個環節背後,都有一雙無形的手幫辛建業掃清障礙。

辛建業這些年敢如此有恃無恐,就是篤定無論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那些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也會先一步護住他。

但辛建業唯獨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所有環節同時出現問題,那些曾經護著他的手,誰會最先變成將他推入深淵的利爪。

書房內,項逐峯看著桌面上厚厚一疊合同。

一份以辛遠為賭名,但是關系到整個瀚海存亡的賭局。

為了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兩年之久,只差辛建業最後落筆,瀚海的傾塌,就正式開始倒計時。

奶奶和妹妹的合照還擺在桌角,項逐峯對上那兩抹笑容,眼眶微紅。

你們曾經蒙受的冤屈,就快要千百倍地被償還。

第二天一早,項逐峯帶著擬定好的合同,將要走進辛建業辦公室前,手機突然震動兩下。

他本想掛斷,看清屏幕上一連串只有0的數字後,立刻往反方向走去,等到沒人的隔間,才接在耳邊。

“這麽緊張幹嘛啊,你現在的表情要是被第二人看見,肯定要懷疑你在做什麽壞事。”

房間門窗緊鎖,甚至在走來的一路上,項逐峯也沒有遇見過任何人。

“你現在在哪?”項逐峯眉頭緊皺。

“怎麽,幾個月不見就想我啦?”對面笑了笑,“擡頭,看你頭上的紅點。”

一片寂靜中,只有墻角的監控器很快地跳動兩下。

項逐峯此刻也算平靜回來,畢竟幾個月前在T國時,他曾親眼看著這人是如何只用一個小靈通般的手機,就讓一輛全智能駕駛車瞬間失控。

“你給我的信號器,我只放在了辛建業的辦公室裏,這邊根本接收不到,你是怎麽入侵進來的?”項逐峯盯著監控。

“我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你還放心把接下來的事交給我辦嗎?”

在T國關押期間,項逐峯前後被換過很多地方,這人便是他剛進調查局時認識的“下鋪”,文質年。

他們那一批被扣押的人,身上背的資金都在八位數之上,為了逼他們盡快松口,看官員就故意將他們兩兩關押在一起。

雖然一屋住著兩個人,但無論是枕頭被褥,還是每頓的餐飯,甚至連每天的飲用水,都故意只提供一人份。

這樣下來沒幾天,每個關押間都打得你死我活,落於下風的那個為了活命,不得不交代證據,而暫時贏了的那個人,就換去另一個獲勝者的房間,直到被更強的人打趴下。

從最一開始,項逐峯就看出這群人打得什麽主意。

那文質年看著只有二十出頭,倒也是個耐得住性子的,項逐峯假意拿走東西試探,文質年連看都沒看,直到項逐峯主動把食物分成兩半,對方才斜著嘴露出個小虎牙。

即便沒有爭鬥,兩個大男人每天吃那麽點東西,還要被各種折騰,也都被磨受了一圈。

好在小時候項逐峯有過挺多年這種日子,只當追憶童年,但文質年就沒那麽幸運,沒幾天就被折騰的上吐下瀉,某天早上暈在硬床板上,叫都叫不醒。

看管的人還以為文質年在裝病,故意給他潑冰水,還是項逐峯把本來要花自己身上的錢先給了看官員,才幫文質年換回來一條命。

那時候項逐峯也沒想太多,就是不想看條人命死在自己眼前。

後來文質年“病好”回來,塞給項逐峯一張電話卡,說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撥裏面的第一個電話,他都會滿足項逐峯的任何一個需求。

這話說完的當天下午,關押他們的大樓出現系統癱瘓,再之後,文質年就突然消失了。

項逐峯也並沒有把這些話放心上,直到某天被轉押的路上,前方的車輛忽然失控撞車,而文質年就站在路邊,慢條斯理地跟他打招呼。

項逐峯回國那天,候機室的電視上播報著新聞,T國中央銀行發生大規模資料洩露,高度懷疑是曾被T國經濟局關押的中國人故意報覆。

這時,項逐峯某個還沒人知道的手機號傳來簡訊:

「回國順利,記得給我機會還你的人情。」

當文質年得知項逐峯的需求,是監控一個名叫辛建業的人後,著實覺得他浪費了這個寶貴機會。

按照文質年的指揮的步驟,項逐峯不留痕跡地改動了辛建業辦公室的路由器,當天晚上,郵箱就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裏面附贈了辛建業私人電腦裏所有資料。

雖然這些資料,項逐峯早已握在手心,但文質年的本事,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按照你之前說的,監控一個辛建業再簡單不過,但是通過設備記錄來看,他至少有三個分開的手機,家裏也有加密過的電腦系統,你要是想要知道更多,還得想辦法在他家也裝一個設備。”

文質年說著,電話那端的鍵盤還在劈裏啪啦響著。

項逐峯沒再說話。

從杜司宇當年留下的證據來看,辛建業的老宅中,有一個絕密的書房。

想要進去要先後經過密碼,指紋,虹膜,有一個不符合,都會引發紅外線警告。

所以在現有關頭,想知道裏面藏了什麽東西,文質年就是最後的希望。

而能在按著要求,在老宅動手腳的人,除了辛遠,沒有第二個選擇。

只是設備也不是萬能的,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按照文質年的要求調動些許。

項逐峯進出辛建業的辦公室無人懷疑,可辛遠並非真是辛家人,一旦辛遠行跡暴露,也許都等不到計劃完成的那天,辛遠就會先死在辛建業手裏。

“再給你兩天時間考慮一下,要不然你再想約我的檔期,可就要排到幾年以後了。”

電話被掛斷,手機上那一串0在幾秒之後,變成了隨機的一串號碼。

項逐峯覺得自己並不該猶豫。

畢竟以辛遠對他的感情,只要他稍微施展一些手段,利用一下辛遠的同情心,辛遠說不定會主動要求幫這個忙。

世界上沒有比辛遠更好用的棋子,也沒有比辛遠更好騙的幫手。

可即便知道在此刻利用辛遠是最好的選擇,即便他已經或有意或無意地傷害過辛遠太多次,即便他即將遞給辛建業的合同,是以祭奠辛遠下輩子為前提,但在這一刻,項逐峯還是想舍近求遠,寧願動用更麻煩的方法,讓辛遠繼續被蒙在鼓裏,至少在事情爆發前,留給辛遠最後一段平靜的時光。

月光隔窗照進書房,屋內並沒有開燈,顯示器幽暗的燈光照在項逐峯臉上。

他面無表情地瀏覽著文件,一個個進行對比,確保沒有遺漏的部分。

淩晨時分,所有的文檔看完後,還剩最後幾個清理過,但是沒有徹底粉碎的音頻。

項逐峯按順序點開幾個,都是一些漫長的白噪音。

到最後一個時,音頻突然安靜下來,像在某個帶有回音的空房間。

項逐峯屏氣凝神,下一秒,斷斷續續的聲音響起:

“……你,你害死了我的孫女,還想讓我睜眼說瞎話!我告訴你,我就算豁出這條老命,我也不會放過你!”

一瞬間,項逐峯的耳朵嗡的一聲。

他不會聽錯,這是奶奶的聲音。

“本來看你們一老一小也可憐,已經死個小的了,至少你配合一下,還能給家裏人留些錢財,但既然你這麽不識好歹,那我也只好滿足你,讓你早點去見你親愛的小孫女了。”

“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你一定會有報應的!你——!!!”

後面的話沒有再喊出,老人一口氣就像突然哽在嗓子裏,只剩“咯咯”的吸氣聲。

幾秒後,重物倒地的悶響猛地傳來,而後,傳來辛建業毫不在意的冷笑。

項逐峯不知是如何聽到最後一秒。

原來奶奶的死因,不是心臟病突發,不是搶救無效,而是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被辛建業活活氣死。

項逐峯的瞳孔在抖,雙手在抖,緊接著連著整個桌子都開始顫抖。

他的魂魄像是因為過度憤怒而飄在半空,抽離地看著自己的肉體,找到文質年的號碼,一字字發去:

「把設備給我,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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