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麻煩

關燈
第37章 麻煩

夜色如墨,古鎮在月光下靜謐地沈睡著。

起初一點火星在角落裏亮起時,沒有引起任何人的主意。

直到“劈啪”幾聲脆響傳來,空氣中彌漫著異常的松木香,才有人從睡夢中驚醒,意識模糊地推開家門。

然而下一秒,“——轟!”一聲悶響,眼前的天空瞬間被火光映紅。

不過數十秒間,街口那不知道活了幾百年的老樹便化成了巨大的火爐。

山風吹照下,火星霎時如暴雨般炸開,像一朵血紅蒲公英,轉瞬間點燃了數十棟屋頂。

“——不好了!著火了啊!”

“快醒醒!都別睡了!快出來救火啊!!”

“老劉!老李!開門啊!屋外頭全都燒起來了——!”

辛遠跌跌撞撞地沖到街口時,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他不知哪裏來得力氣,明明項逐峯一直在身後死死拽住他,還是一路地沖到芬姨家門口,直到一波氣浪在眼前炸開,才被項逐峯徹底摁回懷裏。

“辛遠!你瘋了嗎!”

項逐峯死死圈住辛遠的肚子,控制住他想繼續沖進去的動作,“不管你要找誰,你現在進去就是找死,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辛遠像聽不見似的,一遍遍喊著芬姨的名字,項逐峯都不知道辛遠還有這麽強的爆發力,眼看他又要掙脫,一個咬牙,直接把辛遠轉回身前,扛麻袋似的將辛遠抱起來,對折著掛在自己肩頭。

辛遠的胃被狠狠硌了一下,這才像突然從夢魘中驚醒,用力捶著項逐峯的後腰,“你快點!你快點叫人啊!你不是帶了很多人嗎,讓你們的人去救救他們啊……”

項逐峯置若罔聞,一直把辛遠扛到到足夠安全的地方,才把人放下來。

辛遠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腳尖剛一落地,便立刻抓住項逐峯的衣領,“我求求你了,你快一點,找人去救他們……”

話還沒說完,不遠處便響起嘈雜的腳步聲。

那群人看見是項逐峯,立刻高聲叫道:

“項總,我們已經去看了,這邊水管老化的太厲害了,根本接不上高壓水槍!只能讓弟兄們先一趟趟打水頂著!”

辛遠驚喜地擡起頭,一幅想沖去一起幫忙的樣子,又被項逐峯死死抓住,用力摁回石凳上,“別給我再添亂,坐在這老老實實等著。”

說完捋起袖口,和那群人一起沖回了火場。

禍中有福的是,村口有好幾口井,家家戶戶也都有在院裏放大水缸的習慣。

這麽一眾人和村民們一起上陣,趕在更多房子被燒起來前,總算把火滅了下來。

項逐峯第一時間沖進辛遠剛才找的屋子,確定屋內沒有人被困住,又立刻往回找辛遠。

辛遠已經一瘸一拐地向這邊走來,大抵是他現在的樣子太可憐,項逐峯兩步沖上前扶著他,“別擔心了,你要找的人肯定沒事,等先把他們都疏散到安全的地方,過會我帶著你一個個去找。”

辛遠飛快地點著頭,仿佛忘了片刻前對項逐峯的失望,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抓著項逐峯的袖口。

村民們都被著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好幾個衣服都沒穿全,光著就跑了出來,此刻劫後餘生,抱在一起不知所措。

項逐峯挑得人手也都是訓練有素,很快將村民都安撫下來,準備先聚到自己住的地方,讓他們先有個安身之所。

可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句:

“那個姓項的!你怎麽還有臉來我們這!在這裝什麽好人呢!?”

混亂中的村民們漸漸回過神,看清真的是項逐峯時,紛紛投來警惕又厭惡的目光。

“你們這群人,也不看看剛才是誰拼了命地救你們!現在一沒事了,就倒過來反咬一口是吧!”跟著項逐峯的兄弟看不下去,大聲吼了回去。

那村民更加來了勁,“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賊喊捉賊,故意放火整得我們!沒有你們這群人之前,我們住了幾代人都沒失過火,怎麽你們剛一來,我們這就什麽麻煩都來了!”

“就是!我看就是你們陰謀敗露了,看我們現在不願意搬遷,才故意放得火,好把我們通通都趕走!”

這話像一石激起千層浪似的,片刻前還茫然無助的村民們,像集體被點燃了怒火,每個人都惡狠狠地盯著項逐峯。

作為旁觀者的辛遠最清楚這一切,剛想站出來替項逐峯解釋,半空中忽然砸過來一個玻璃瓶。

項逐峯瞳孔一緊,眼看那瓶子就要炸在辛遠身上,立刻背過肩擋在辛遠身前。

好在項逐峯手下反應的快,都沒等那瓶子碰到項逐峯,便直接劈開在半空。

“你們他媽的,在這倒打一耙,沒事找事是吧!?”

那手下一把揪出砸瓶子的人,狠狠揮過去一拳。

“——哎呦!項逐峯的人動手打人了啊!!”

男人在地上鬼哭狼嚎起來,“你們都明目張膽,欺負我們到這個程度了,還說這些事不是你們做的!”

村民們本就對項逐峯有滔天怒火,此刻看到自己人受欺負,憤怒已經到達極點。

“大家聽好了!今晚上只要是梵安鎮的爺們,就都給我站出來!”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今天這群人敢放火,明天就敢殺人!我們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把這群人趕出去,保護咱們鎮子的平安!”

人群像瞬間被點燃,數十壯漢齊刷刷地沖上前,項逐峯身邊雖然也站著幾個夥計,但很快就被瘋狂的人群沖散。

眼看事情就要無法收拾,項逐峯先慢慢退到墻根,把辛遠藏在身後,確定他不會被誤傷到,才高聲開口:

“你們也知道,當初的合同是跟我簽的,所以有任何不滿,想談任何條件,都也只有由我替你們爭取!”項逐峯頓了頓,語氣一緊,“但我要是今天在這出了事,這白紙黑字就是徹底落了實,你們得不到任何好處,還會因為故意傷人被抓進去,到時候連一平米的地都分不到!”

這群人果然停下腳步,項逐峯又繼續追擊:“我當初既然敢答應保住你們的地,就一定有我自己的方法,況且工程開發也並非一朝一夕,我項逐峯人就在這裏,有任何問題,我都一定陪你們解決到底。”

眼看眾人已經被說得松動,沒了最初的火氣,項逐峯正暗中松了口氣,忽然又有人喊道:

“別信他的鬼話!大家夥別忘了他當初是怎麽騙我們的,今天把他放走,來日我們一沒錢,二沒地,全被這些喪良心的人給吞走了!”

“對!不能放他們走!”

“鄉親們都給我上!弄死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

人群一下分成了兩撥,一波還猶豫不決,一波已經提著家夥沖了上來。

極度混亂之下,項逐峯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一晚上的所有事都反常至極。

首先這場火災就來的莫名其妙,其次這群剛過死裏逃生的人,怎麽可能在短時間內,齊刷刷地找到這麽多鋤頭和斧頭。

除非從放火到栽贓,再到現在的鬧事,都是有人在背後一手策劃好,想把事鬧大,好徹底讓項目停工。

項逐峯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何葉的臉。

但他都還沒來得及憤怒,左右兩邊便同時沖來了拎著刀具的人。

意識到何葉是真下了狠手,想要把他往絕路上逼,項逐峯反而冷笑起來。

甚至有那麽幾秒鐘,他忍不住想,如果辛遠今晚因為這群人受了傷,那何葉的表情將會有多美妙。

但這個念頭也只持續了一瞬,便被辛遠發顫的指尖打消。

項逐峯半開雙臂,一動不動擋在辛遠身前,同時緊盯著左右兩邊人的腳步。

眼看右邊的人先一步沖到眼前,還有幾厘米就要砍中項逐峯時,項逐峯忽地伸出右腳,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狠狠踢向男人的迎面骨,將男人連人帶鋤頭一起踹飛半米遠。

辛遠驚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項逐峯拽著甩到了右側,下一秒,又看見項逐峯伸出手,將左邊那人也一拳揮在了半空中。

趁人群閃開一條豁口,項逐峯立刻抓住辛遠的手,“抓緊我,別松開,跟著我一口氣跑出去!”

就在項逐峯又放倒身前兩個人,準備帶著辛遠沖出去時,後側方突然多出一道身影。

那影子像在黑暗中蓄謀了已久,對著分身乏術的項逐峯直沖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辛遠的大腦還一片空白,但看清那人舉著一塊磚頭後,還是本能地擋在了項逐峯身前。

辛遠只覺得後肩一沈,比痛意先傳來的是一陣麻木,好幾秒後,劇痛才幡然襲來。

等項逐峯聽到辛遠的悶哼,想回神護住辛遠時,那人已經再次舉起了手。

但由於剛才一切發生的太快,項逐峯只以為男人剛沖上前,並沒有留意到磚角已經粘上了鮮血。

趕在轉頭再次落下前,項逐峯已經死死鉗住男人的手腕,一個反擰,將男人狠狠甩了出去。

項逐峯的手下們也不是吃素的,這一會的功夫,已經都陸續圍到了項逐峯身邊。

眼看陣勢已經落於下風,再打下去吃虧的只會是他們自己,有人在暗中打了個暗號,先前鬧事的人群慢慢向後退去,走前還再放了幾句狠話,便先後跟著逃離,只剩下一群真正茫然失措的民眾。

“你沒事吧?”

感受到辛遠抖得越來越厲害,項逐峯立刻轉過身,只是夜色過於黑暗,項逐峯只看到辛遠微微發顫的雙唇,卻沒有察覺他已經白到反常的臉色。

辛遠搖搖頭,努力聚起眼神,“我沒事,你答應我的,先帶我去找芬姨……”

本想讓辛遠分分孰輕孰重,明白現在還不是找人的時候,但由於辛遠顫抖的過於反常,項逐峯還是咽下了責罵的話,轉而脫下西服外套,披到辛遠身上。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就算見到了你要找的人,也只會給對方嚇一跳。”

然而知道辛遠認死理的性格,項逐峯還是說,“你先跟他們回去休息,這邊居民信息我都清楚,我去幫你找,你等我消息就行。”

與此同時,百餘公裏外的杉城,何葉終於等到電話。

在預想中,現在那把火已經將古鎮燒空,而那些失去房子的居民們,會“誤會”這把火是項逐峯所放,並群起而攻之。等到事情徹底鬧大後,她再出面幫村民們討要說法,以此得到民眾支持,重新從項逐峯手裏奪回這個項目。

只是沒何葉算破天都沒算到,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竟然會因為自己的兒子而功虧一簣。

“辛遠,你給我解釋清楚,你今晚上不好好待在節目組,為什麽會突然跑進人家村子裏面?還讓項逐峯大半夜的帶人去找你?啊?到底是為什麽!”

房間內,辛遠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他起初以為肩膀只是被砸了一下,直到看見浴室的鏡子,才發現後背已經被血浸濕。

他不想,也沒有精力再回答何葉的問題,本想直接掛斷電話,但指尖一個顫抖,誤觸了免提,還將手機摔到了地面。

何葉的聲音更刺耳的傳來:

“我跟你交代了多少次,不管是拍戲還是拍綜藝,收工了以後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什麽人都不要見,也什麽地方都不許去!為什麽就是不聽?為什麽非要亂跑,還引得項逐峯興師動眾去找你!”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上給我添了多少麻煩!知不知道因為你一個人,毀了我多少事情?”

好在越來越模糊的意識下,辛遠並沒有聽得太真切。

只是斷斷續續中,還是聽見了麻煩二字。

是啊,他就是個麻煩。

無論他做什麽,有多小心,都還是會成為各種人的麻煩。

辛遠脫下自己沾滿血的衣服,將龍頭的水開到最大,試圖在項逐峯回來前,將自己又成為麻煩這件事掩蓋下去。

只是房間的門根本沒有關緊,從何葉罵出第一個字時,站在門外的項逐峯就聽得一清二楚。

他聽見浴室響起很壓抑的哭聲,但也只有幾秒,又被更大的水流聲覆蓋。

項逐峯說不出心底是什麽滋味。

雖然他對辛遠說出的很多話,並不比何葉好聽到哪裏去,但此刻作為單純的旁觀者,他再一次忍不住覺得辛遠可憐。

意識到這樣的辛遠,也許不想立刻面對他,項逐峯難得好心的,將芬姨沒事的好消息,用短信發給了辛遠。

正要帶上門,轉身離開時,項逐峯聽見浴室傳來“——砰”一聲悶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