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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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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諷刺

在劇組發生這樣的事情,可謂是非常嚴重的事故。

在救護車到來之前,張江已經立刻報警並封鎖了全組,發誓一定會給項逐峯一個交代。

救護車的嗡鳴劃破偏郊小路,辛遠毫無生氣地躺在擔架床上,身上連接的儀器不斷發出警報。

一聲聲尖銳的警報中,項逐峯幾乎忘了他和辛遠現在的關系,時間的指針飛快朝反方向撥動,倒流回第一次遇見辛遠那天。

時空仿佛趨於重合。

同樣是辛遠受了傷,同樣是這樣快失去生命跡象似的,一點點枯萎在他身邊。

那時的他連辛遠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乞求對方千萬不要出事。

現在的他已經無法再用任何簡單的詞語或句子說兩人之間的關系,卻還是做出了同樣的乞求。

好在這一次,終於沒再出任何意外,一路暢通無阻,用最快的速度把辛遠送進了急診。

辛遠的戲服下面有一層墊片,稍微緩解了鞭子的沖擊力,並沒有大面積的創傷。

但由於辛遠的體質特殊,即便是皮下淤血,也沒有辦法及時止住,從往醫院的一路上,淤痕已經從條狀擴散成了一大片。

護士極其小心地剪開上衣,然而斑斑血痕像褪不去的衣服,四處橫在辛遠身上,項逐峯只是看了一眼,心臟便像被密密麻麻的針刺穿。

他用了好幾秒鐘,才有力氣移開目光。

在醫生問詢之前,項逐峯已經說清楚了辛遠的血型以及各種過敏藥物,省去再次檢查的步驟,用最快的速度註射進凝血藥物。

半小時後,在藥物和血漿陸續輸入體內後,辛遠身上的儀器數值總算恢覆了正常。

因為項逐峯全程都很鎮靜,在看著護士來回焦急處理傷口時,像是旁觀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所以沒有任何人發現,早在辛遠無意識地喊出第一聲痛時,他的指甲已經嵌透了掌心的肉。

“幸好你把那些藥記得很清楚,不然稍微慢一慢,病人沒這麽快能穩定下來。”

主任醫師再次觀察了一下辛遠身上的出血部位,“但是他皮下受傷太嚴重了,單憑一種藥物沒有辦法快速止住,還是註射了微劑量的凝血劑,可能會引發輕微的過敏反應,晚上讓陪護的家屬多註意觀察。”

項逐峯站在病房內,看著昏迷的辛遠,忽而產生一種莫名的挫敗。

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狠心,足夠沒有下限地去做以前嗤之以鼻的事時,辛遠總是用最輕易,最沈默的方式,讓他看清自己其實從來沒有堅定下來的內心。

比如看到辛遠痛苦,他覺得自己應該感冷眼旁觀,應該有替奶奶和妹妹償還仇恨的快意,但實際不是這樣。

比如項逐峯以為,自己早已忘了有關辛遠一切。

無論血型也好,過敏藥物也罷,一切不過是當初陪辛遠去醫院時,恰巧記在了腦中。

但事實告訴他,從來沒有。

並且因為他的無法忘記,再一次間接救下了辛遠的命。

辛遠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

這樣大面積的傷口會很痛,註射的止痛藥裏含有微量鎮定,只是因為辛遠體質太弱,超過正常時間五個小時,才漸漸恢覆意識。

“小遠,你醒了?”

辛遠睜開眼,看見何葉守在床邊,用了好一會,才想起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

至於什麽時候被救下,又如何來到這,辛遠一概記不起。

所以也並不知道,在何葉聞訊趕來醫院之前,項逐峯一直在他病床前待到了後半夜。

“你放心,我已經去找人查了,不管是誰做的這件事,我都不會放過他,敢這麽對你的人,我一定會……”

何葉話沒說完,辛遠便突然咳了起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何葉嚇得不輕,剛要按呼叫鈴,看見辛遠張開幹裂的雙唇,試圖說什麽。

“是不是想喝水?”

辛遠從昨天下午昏睡到現在,一滴水也沒粘過,何葉下意識就去倒水。

然而水杯剛遞上前,辛遠便極輕地搖了搖頭。

辛遠想撐起身,奈何雙臂一點力氣也沒有,掙紮半天無果後,只能難堪地偏過頭,很小聲道:“我想去洗手間……”

何葉如夢初醒,趕忙上前扶起辛遠。

只是辛遠雖然瘦削,畢竟也是身高一七八的成年男生,在四肢完全沒有發力點時,何葉一時竟然完全攙不動他。

項逐峯快走到病房門口時,就聽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緊跟著,又響起女人的驚呼。

也顧不得會不會引起懷疑,項逐峯直接撞開門沖進去,一進屋,就看見辛遠正半跪在地,身邊還站著滿臉驚恐的何葉。

項逐峯以為自己猶豫了很久,但可能因為辛遠的樣子太過於無助,所以項逐峯從蹭開何葉到一把抱起辛遠,只用了幾秒鐘。

好在處於驚慌中的何葉,並沒有發現這個明顯的異常,只顧著看向辛遠。

“小遠,你沒事吧?給媽媽看看摔到哪了……”

辛遠縮在項逐峯懷裏,都無暇顧及這樣的姿勢是否合適,難受地夾緊了腿根。

都不用辛遠再多說什麽,項逐峯當即抱著他走向洗手間。

套內洗手間的空間並不大,兩個人同時站在其中,身體幾乎是完全貼在一起。

辛遠的腳剛一落地,還沒完全站穩,便試圖推開項逐峯。

項逐峯卻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繼續圈著辛遠的後腰,防止他下一秒又摔下去。

被撞見這麽窘迫的模樣,辛遠已經難堪之際,此刻意識到項逐峯還想繼續待在身旁,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能不能,不要留在這裏……”

項逐峯也不想留下,但辛遠雙腿軟的直發顫,好像只要他一收回手,便又會徑直跪在地上。

“你以為我多想在這看著你,”怕何葉在外面等太久起疑心,項逐峯說著就作勢去脫他的褲子,“別在這矯情了行不行,快一點。”

“……我自己可以!”

雖然只是很低的氣聲,但辛遠難得用這樣堅決的語氣說話,“我真的可以,你出去行不行!”

項逐峯本還想再說什麽,但看到辛遠異常堅持的眼神,終於還是放開手,把辛遠的後腰靠在洗手臺邊緣,“自己扶穩站好,別再摔著了。”

門沒有完全關上,辛遠知道項逐峯還等在外面。

他用沖水的聲音先一步蓋住自己的聲響,又等不好聞的味道稍稍散去以後,才再次走出去。

何葉也已經在門口,立即上前扶住他。

項逐峯看著辛遠虛軟無力,每走一步都要晃兩下的樣子,忍住想要再次抱起他的想法,等何葉慢慢將他扶回病床上。

“小遠,我給你熬了你最喜歡的湯,這麽久沒吃東西了,你先喝一點暖暖胃。”

何葉支起床邊的小桌板,將保溫桶打開放在上面,推到辛選面前,“你先喝著,媽媽出去跟項總助說幾句話,一會就進來陪你。”

憑借她跟項逐峯之間的關系,一定是有什麽不得不當面說的事情,項逐峯才會再次回來。

“說吧,是又找了什麽能要挾我的事,迫不及待過來找我炫耀了嗎?”

整一層只有辛遠一間特護病房,此刻站在走廊上,何葉也並不擔心會有第三個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我已經查到了,”項逐峯單刀直入,“換道具的事,是邱行找人做的。”

何葉雙目一緊,迸出寒光。

她早猜到這事跟邱家有關,只是派人去查到現在,也沒找到任何證據。

“道具組有個臨時跟組的實習生,一周前,邱行用助理的私人賬戶,給他母親的就診卡上充了一大筆錢。”

何葉猛地擡起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項逐峯。

她完全想不明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她都還沒查清楚,項逐峯是如何知道這麽隱秘的事情。

“邱雨這個人,我不會再讓他出現在劇組裏,至於其他人怎麽處理,那就看何總您自己的安排了。”

項逐峯頓了頓,作勢剛想到什麽,又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下個月初,您跟邱家好像還有個很重要的項目要合作。”

看著何葉霎時猙獰的神情,項逐峯輕輕一笑,“話我就帶到這,至於怎麽合作,要不要合作,相信何總您自有計劃。”

“項逐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何葉咬牙切齒。

自從項逐峯進入瀚海,她就一點點被推至權利邊緣,失去原有的話語權。

如今和邱行的合作,直接決定了她今後有沒有繼續跟項逐峯對抗的底牌。

可眼下項逐峯故意將此事告訴她,就是想看她在辛遠和權利之間,到底會選哪一個。

“項逐峯,我再警告你一遍,我兒子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好,至於我怎麽做,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點!”

“那是自然。”

項逐峯留下不冷不熱的四個字,轉身便走。

在即將離開前,何葉突然在身後叫住他。

“項逐峯!”

何葉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還是道:

“我何葉這一輩子,最討厭求別人,但這一次算我求你,無論我們之間有再大的矛盾,也請你永遠不要我的原因,把怨氣牽扯到辛遠身上。”

項逐峯腳步停了片刻,沒有回頭,消失在走廊盡頭。

何葉握著拳,接連深吸了好幾口氣,等強制壓下情緒後,才又換回笑臉走進病房。

本以為辛遠已經該喝完,但走上前才發現,保溫杯的魚湯一口都沒有動過。

“怎麽了,是這次熬的湯不好喝嗎?”

辛遠搖搖頭,“我有點沒胃口,現在不想喝……”

真實的理由,辛遠並沒有說出來。

他從來就不喜歡喝魚湯。

只是這是小時候,何葉為數不多,會主動做給他的東西,所以每一次他都會忍著惡心努力喝完,以至於讓何葉一直誤以為,這就是他最喜歡的東西。

何葉忍著心中的不悅,盡量和顏悅色,“是不是這段時間我太忙了,私下一直沒空去看你,現在來跟我鬧脾氣了?”

“沒有。”辛遠回得很快。

他這會感覺胸口有什麽東西被堵住,莫名地喘不上氣。

但何葉看辛遠的表情,只覺得他又在不耐煩,“小遠,我不讓你私下單獨簽合同也好,一直沒能去看你也罷,那都是有原因的,你能不能理解一下,媽媽這段時間真的……”

“我知道,我沒有生氣,也沒有怪您。”

類似這樣的對話,在過去這些年發生過無數次,辛遠實在是沒有精力再繼續下去。

但不知道是哪一點突然戳中了何葉的怒火,她嘴唇連著抖了好幾下,終於爆發出來。

“沒有生氣?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態度,是沒有生氣的樣子嗎?”

何葉雙眼通紅,“辛遠,我要說多少遍你才會懂,我不出面參與你的事情,不代表我不在乎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你根本就不知道!”何葉打斷辛遠,“你以為王沐歌那麽看重你,就是單純的因為你有天賦,演技好嗎?”

何葉指著自己的胸口,“是我,是我在背後幫你上下打點,每天拉著臉跟別人說了不知道多少好話,就怕你在組裏受什麽委屈,我前前後後為你做了多少,你從來都不知道!從來都不放在眼裏!”

“……對不起,是我錯了。”

經歷無數次相似的場面後,辛遠知道這幾個字,是結束爭端的最好方法。

看著何葉仍未褪去的怒火,辛遠忍著惡心,端起滿滿一碗魚湯,仰頭硬生生喝了下去。

然而還剩最後兩口時,辛遠整個後背突然抖了一抖,猛地扔下碗,跌跌撞撞地向洗手間跑去。

那難受至極的幹嘔聲,隔門傳至走廊外,落在其實並未真正走遠的項逐峯耳中。

所以當他從走廊盡頭悄悄退回來時,不僅聽清了剛才的一切對話,還隔著玻璃窗的反光,看見了辛遠扶著洗手盆,吐到站都站不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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