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醜

“錢悅，你沒事吧？”一個和錢悅年齡相仿的女星黎曼關切地問道。

她看著錢悅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手臂和臉上被飛濺物劃出了細小的血痕，整個人像是剛打完一場激烈的仗一樣。

“我沒事…”錢悅聽完黎曼的話才緩過神來。她聲音虛弱沙啞，試圖扯出一個微笑，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看著哭笑不得的樣子。

導演剛才還怔楞著，這才如夢初醒。工作人員也才從巨大的沖擊中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拿急救用品。黎曼以前當過幾年護士，對這種處理得心應手。

她動作沈穩而精準，幫錢悅擦拭了表面的傷口，又小心地活動了一下錢悅受傷手臂的關節，初步判斷是否有骨折。錢悅的傷勢不輕，疼得額頭冒汗。

【錢悅傷得不輕啊！看著好疼！】

【黎曼好專業！】

【心疼錢悅！】

【希望錢悅沒事！】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慌張的聲音插了進來，是顧寒徹的助理蘇小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顧宸不見了。”

眾人這才恍然驚覺——剛才混亂中，站在人群邊緣試圖阻止錢悅的顧宸不見了蹤影！

葉若柳和李川澤對視一眼。李川澤反應極快，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寒徹的電話。

顧寒徹剛才一直在顧宸的房間內忙著辦公，根本沒有出來，連外面這麽大的動靜他也不曾來看過一眼。

簡單和顧寒徹交涉了一下情況，顧寒徹這才屈尊降貴地從樓上走下來。他的眉眼冷峻，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其實我剛才看見他跑到後門那邊了。”黎曼補充道。

【顧宸又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剛才太亂了？】

【他該不會也跑出去了吧？】

【不是，我有點陰謀論吶。家人們細思極恐，錢悅跑出去，顧宸也跑出去】

【直播鏡頭，等我看看回放，肯定拍到了】

【導演別裝死啊，解釋一下安全漏洞】

【媽呀，節目快成恐怖片了】

大廳內，尋找顧宸的工作人員來回走動，匯報著令人不安的結果：

“房間裏沒有！門鎖著，沒人！”

“衛生間也沒有！休息室也沒有！”

“儲藏室的門從裏面鎖上了！喊了也沒人回應！”

顧宸一個大活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

葉若柳不關心他的死活，只覺得這吵鬧讓人心煩意亂。

她拉了拉李川澤的手說：“我們回去吧，這件事情讓顧寒徹自己解決。”李川澤微微頷首：“好。”

葉若柳再次環顧了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顧寒徹身上。顧寒徹擰著眉，盯著助理蘇小小語速飛快地匯報情況，臉上那點不耐已經徹底被冰冷的陰沈所取代。

就在這時，葉若柳的目光又恰巧對上了梁雨薇。梁雨薇站在人群中，似乎也只是疑惑了一瞬顧宸的失蹤，而後就將目光鎖定在了正被黎曼小心處理傷口、臉色蒼白的錢悅身上。

她兩步上前去，不知道和錢悅說了什麽。錢悅有些驚奇地看著她。梁雨薇似乎是察覺到葉若柳的目光，猛地擡頭，兩個人的視線交匯。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尷尬。

葉若柳擺擺手。一個人，一條路，不管那麽多。而且梁雨薇、顧宸，還有錢悅，他們三個人的關系太過於覆雜了，不好說。

李川澤察覺到她的停頓，低聲問道：“怎麽了？”

葉若柳搖搖頭，說了句：“沒什麽。”

就在他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錢悅已經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踉蹌了兩步讓自己穩住身形後，迅速朝著儲藏室的方向走去。

剛好，一名工作人員從儲藏室那個方位跌跌撞撞跑過來，臉色煞白地喊道：

“導演！導演！儲藏室…儲藏室好像有人！”

“什麽？！”導演尖叫一聲，迅速想到裏面是顧宸！“快！急救！”

大廳瞬間陷入死寂！

而錢悅卻迅速說道：“裏面關著的是顧宸！他有一些心理陰影，最怕的就是大風大雨的天氣。我過去安慰一下就沒事了！”

【我靠！顧宸！顧宸真的在儲藏室？！】

【什麽心理陰影啊？好想知道！】

【我就不信錢悅和顧宸是普通朋友！看著挺親密，啥都知道！】

顧寒徹面色鐵青地看著錢悅。錢悅微微一笑，看著十分得體地說道：“放心吧，我會把顧宸完好無損地帶回來的。”

【啊，顧宸到底有什麽心理疾病啊？真的好想知道。】

【顧宸不是私生子嗎？感覺應該會被所有人嫌棄吧。】

【現在真的好討厭顧寒徹，感覺是那種啥都管的賤人。】

【還威脅我們悅寶真該死。】

顧寒徹看著錢悅的背影，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阻止，但也沒有放松。他對旁邊兩個身材強壯的保安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會意，緊跟在錢悅身後，保持一定的距離。

葉若柳和李川澤也停住了腳步。葉若柳微微瞇眼，她決定不走了，有點想吃瓜。第六感讓她再一次看了看梁雨薇。梁雨薇只是沈默不發地站著，看著錢悅的背影，似乎有些不甘，又似乎有些釋懷。

錢悅很快就走到了儲藏室門口。厚重的木門緊閉著。錢悅透過門縫，似乎看見了躲在裏面、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的顧宸。她並沒有擡手用力拍門，而是聲音盡量放得平緩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顧宸，顧宸，是我，我是錢悅。開門，沒事了。我在這裏，風暴進不來，你很安全。”

門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暴還在刮著。

“顧宸，別怕，是我，我是錢悅。”錢悅提高了音量，手不自覺拍了一下門。

裏面的顧宸瑟縮了一下身體，但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顧寒徹一個示意，跟在錢悅身後的保安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人沈聲說道：“錢小姐，請讓開一點，我們撞門！”

“等等！”錢悅猛地擡手阻止他們，“他現在情緒非常不穩定，你們不能做這樣過激的行為！”她再次緊貼門縫，聲音帶著一絲渴求：“顧宸，是我呀！你應我一聲，讓我知道你好不好？”

可是裏面仍舊寂靜著。

“隨浪隨風飄蕩

隨著一生裏的浪

你我在重疊那一剎

頃刻各在一方

緣份隨風飄蕩

緣盡此生也守望

你我在凝望那一剎

心中有淚飄降

縱是告別也交出真心意

默默承受際遇

某月某日也許再可跟你

共聚重拾往事

無奈重遇那天存在永遠

他方的晚空更是遙遠

誰在黃金海岸

誰在烽煙彼岸

你我在回望那一剎

彼此慰問境況”

正當錢悅一籌莫展之時，梁雨薇在後面輕輕開口了。

她哼唱起這首粵語歌，聲音婉轉，雖然粵語不太標準，但是仍然好聽，有一種安定人心神的感覺。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這首歌有些悲傷，梁雨薇完全沈浸在這首歌中，眼圈都不自覺紅了。不知是因為歌詞悲，還是人悲。

眾人的目光瞬間從錢悅身上移到了梁雨薇身上。

顯得錢悅就像一個小醜一樣。

錢悅猛然回頭，眼神覆雜地看著梁雨薇。

等待梁雨薇將這個高潮部分唱完時，儲藏室內終於發出動靜。顧宸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木鋸鋸鐵般難聽：“梁雨薇，過來。”

梁雨薇聞聲，立刻上前將門打開一半，然後迅速地跑進裏面。

儲藏室的環境陰暗又潮濕，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周圍十分空曠，只有幾棵白菜和有些腌了的蘿蔔堆在那裏這些菜還是他們昨天去摘的。

其他再無任何東西，空蕩蕩的，只有顧宸孤零零地蜷縮在角落。

顧宸看見眼前人是誰之後，起身將梁雨薇猛然間摟入懷中。

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讓人掙脫不開，梁雨薇被勒得有些輕輕喘不過氣來。她輕輕撫著顧宸的背，溫柔說道：“好了，沒事了。”顧宸鼻尖顫動，貪婪地呼吸著梁雨薇身上的氣息，那熟悉又溫暖的氣息讓他如此著迷。

【我靠！這到底怎麽回事啊？顧宸怎麽和梁雨薇抱上了？】

【難怪之前發覺梁雨薇看顧宸的眼神不對！】

【不是現在，到底誰才是一對啊？媽呀！】

【看見錢悅的臉都綠了！】

顧寒徹見顧宸沒事之後，看著親密相擁的兩人，便主動遣散了站在門口的眾人。

只有錢悅一言不發地站在門口，死死盯著兩人，拳頭不自覺握緊，眼神幽怨。

不知道是不是顧寒徹故意的，他特意沒有趕錢悅走，於是錢悅就那樣一直楞楞地看著。

葉若柳看著這修羅場，臉上一陣臊紅，不知道說什麽好，便拉著李川澤上樓去了。

“真是稀奇。”李川澤眉毛上揚，似乎是心情不錯。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暴雨疾風狂卷拍打著玻璃。

“怎麽？”葉若柳問他。她又忘了說“老公”了！她剛站定，不遠處仿佛傳來一道無形的電擊，讓她踉蹌兩步，剛好撲到李川澤後背上。這挺立的後背碰上去像一面墻一樣，撞得她生疼。她眼冒淚花，揉著發酸的鼻子。這個嬌妻系統能不能取消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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