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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喬悄頓了一下 實乃吾輩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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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喬悄頓了一下 實乃吾輩楷模

妖獸碩大的頭顱急急忙忙地低下, 試圖去蹭喬悄。

喬悄連忙側身避開,一時間想不明白這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本來以為是要一口咬死她的妖獸,現在看來好像更想蹭死她。

蒼筤見到這一幕, 死死地盯著她的契約妖獸和那個老修。

心中陡然浮現出一個聲音, 不斷誘導呼喚——

“懲罰那只妖獸,讓它飽受痛苦, 縱然死亡也無法擺脫!”

“懲罰它!用你的契約懲罰它!讓它疼痛!讓它疼到發瘋——然後踩死那個老修士!”

“這是背叛主人應得的後果。”

蒼筤陡然加大了往契約中灌註的靈力,怒意之下,更重的懲罰施加到了妖獸身上。

妖獸親昵的“嗷嗚”聲拐了一個彎, 變成了淒厲的哀嚎。

“嗷——”

龐大的妖獸陡然砸在地上, 留下一個深坑,像山脈一般的身軀開始在地面上掙紮, 周邊的樹木枝幹還有尖銳的石塊刺進它的足掌中,滲出黑漆漆的血來。

可是妖獸卻無暇顧及, 它的雙眼變得通紅, 尖銳的牙齒將自己咬得穿孔。

蒼筤給妖獸的傳音又變得扭曲,“順道踩死那個老修!”

妖獸的哀嚎聲越發尖銳, 在身體對痛楚的畏懼與遠離的本能下就要往旁邊奔逃, 可是喬悄還在一旁。

不能, 不能傷害她, 因為她是……

妖獸的雙眸滲出淚水, 死死咬住自己的足掌, 周圍的人聽到了嘎吱的聲響,隨之是濃烈的血腥味。

它將自己的足掌徑直咬斷了!

妖獸漆黑的身軀倒伏在地面上。

這一下,不光喬悄正要運行劍法的動作頓住,其他修士的臉色也變得震撼。

妖獸身上的疼痛還在加劇,蒼筤一時停下控制讓它離開, 一時又催促它滾也要把旁邊的老修壓死。

絲絲縷縷的黑氣難以被察覺地隨著蒼筤的話緩緩滲透進妖獸契約,纏繞在了妖獸的神魂上。

妖獸的神智越來越混亂。

但是無論本就少許的靈智此刻有多麽渾濁,妖獸心中都有一個朦朦朧朧的念頭——

不要、不要……

妖獸在一直固守的念頭下尋回了幾分清醒,牙齒用力咬合,將軀幹咬穿,漆黑的血跡混雜在傷痕遍布的身軀上。

妖獸變得虛弱,不再具有攻擊的能力。低低地向著那個它很想靠近,很熟悉的身影哀叫:

“嗷。”

“嗚。”

那個身影好像走近了,氣息很溫暖,就像幻想之中的一般。

但是它危險……不要靠近……不要……

喬悄安撫下王津的焦慮與擔心,對“你不要靠近那個妖獸啊崽崽,它可能會發狂”的話語“嗯嗯”了兩聲,又對心急如焚不斷擔憂的梼杌和白白鳳三稍作安撫,隨後靠近了躺倒在陷進土裏的妖獸。

虛空中一直在關註著喬悄的意志早已在這片空間布下了各種防禦的法則與陣法。

可是即使如此,祂在見到喬悄正在靠近這只狼狽不堪,遭受苦痛的妖獸時,還是忍不住皺眉,不顧法則的阻攔,遭到反噬也毫不在乎,硬是又多補了幾層符文。

這種神智未生,只有靈性,本能占據絕大部分的妖獸,如同全修仙界最普通的草木一般,渺小的螻蟻不會被任何人在意。

妖獸漆黑的血灑落了一地。

它的哀叫聲也逐漸變輕,幾乎無法被聽清。

喬悄將手輕輕地放在妖獸的足掌上,斷裂的骨頭尖細的一端從皮肉中傳出來,妖獸足有半個喬悄大的瞳孔將喬悄映照其中,妖獸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喬悄微微蹙眉,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她嘆了口氣:“睡一覺吧。”

微微的白光從墨般的黝黑的皮甲上滲入,如同最輕柔的月光,只是不經意間照在了骯臟的泥水上,就足以讓這汙濁變得清亮,洗去一切痛苦、傷感與悲哀。

妖獸足掌和身軀上的斷裂與穿孔處,都在喬悄的生死劍意下重新彌合,血肉如同被灌註了新的生機,新的肉芽緩緩生長。

喬悄原本的白色治愈靈力一開始只可以治愈其他妖神智混亂的問題,無法治愈它們身上的任何痛楚。

但是自從覺醒了生死劍意之後,喬悄就能夠將生與死的相關法力運用得更加自如。

現在不僅可以喚醒妖的神智,還可以治愈任何一切生靈身上的傷勢。當然,喬悄也可以在一念之間,抽離這些妖的生機,將死亡賦予修仙界的生命。

在喬悄的劍意下,淒厲的嚎叫聲徹底消失,只留下妖獸直直張開的雙眸,定定看著喬悄。

它的眼睛裏倒映出了周圍的所有修士,還有它自己漆黑的血,但是裏面獨獨明亮的身影只有一個,只有喬悄。

看著看著,它的雙瞳留下淚來,妖獸的眼淚也是漆黑的,“嗷……嗷。”主人,主人。

妖獸流淚的眼睛讓喬悄頓了一下。

妖獸的傷勢徹底緩和。

喬悄在領悟生死劍意,白色靈力融入生之劍意之中後,就明白了該如何讓原本散發著白光,尤其明顯的治愈,變得更加隱蔽起來。

在外人看來,喬悄只是輕輕把手搭在了妖獸的身上,好像又給妖獸的傷口上撒了什麽藥粉,於是這妖獸就在轉瞬間痊愈如初。

碎裂的骨節也重歸完好。

其他修士瞠目結舌。

“這蒼筤,瘋了嗎?只不過是發生了口角,就命令妖獸殺人?”

“這種做派,真不像是正道修士。”

旁邊的修士“噓”了一聲,“你還對萬藏宗有什麽幻想,現在整個萬藏宗來的人裏面,你看看還有幾個是‘白’的?”

隨之看著木壽感慨,“木道友真是一副好心腸,唉,要是我,這只妖獸適才還看著要發狂攻擊我,我定是不可能善良大度到給這妖獸用那麽上好的藥的。”

這些修士在之前聽喬悄王津和蒼筤的爭執時,聽到了喬悄的化名,木壽。

修士們唏噓不已:“何止啊,而且這妖獸還不是自己的,別人的妖獸也這麽善心,木道友的境界還是太過高遠了,真讓我有幾分自慚形穢。”

又不無憧憬地說:“也不知道木道友用的什麽法決,居然可使妖獸不顧痛楚也不願傷害她。”

“要我說,多半還是這蒼筤做事太過狠絕,引得妖獸逆主也不願助紂為虐吧!”

合歡宗大師姐抱臂,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的神色空茫,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蒼筤。

冷笑:“你先前無端出言中傷木道友不說,現今居然還惡意操控妖獸殺木道友。這就是堂堂第一仙宗萬藏宗的禦獸峰少主!”

蒼筤好似分裂成了兩個,一半好像也在跟著她契約的妖獸哭泣,流下的烏黑眼淚流進了她的心裏。

另一半卻截然不同,硬撐起蒼筤冷冷反唇相譏:“妖獸叛主發狂傷人,和我有什麽關系!”

“哎呀,都怪這妖獸突然發狂,我怎麽懲罰都不管用,它還是想去攻擊人,這我能怎麽辦?”

蒼筤的嘴巴還在自顧自地動著,甚至身體也在擺動,可是她的心裏卻陷進妖獸流出來的淚水中,停留在老修的背影上。

蒼筤的心卻一點一點越發混亂。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她感覺這樣的,這樣的割裂?好像她說的話做的事都不像她做的一樣。

蒼筤:“再者說,我自家的妖獸,懲罰就懲罰了,多大點事,死了都用不著你們來管!”

聽了蒼筤的話,修士們連連搖頭皺眉。

他們雖然也將妖獸這種修仙界最底層的生靈看做草芥。

缺錢了也會殺妖獸賣材料換靈石。

但是那都是對自己沒有契約的妖獸而言,對於他們契約了的妖獸,那自然會有不同,就算是再冷漠的修士,也多少會給自家妖獸幾分優待。

妖獸即使是犯了錯,也至多是罵幾句,不管怎麽樣起碼不會虐待妖獸。

可是這鼎鼎有名的萬藏宗,修仙界第一仙宗的禦獸峰少主,傳聞中倍受妖獸喜愛,無數妖獸爭著搶著都要認其為主的蒼筤,居然能對相伴已久的妖獸下這種毒手。

修士們對禦獸峰,甚至是萬藏宗,連帶著靈仙子都起了一些異樣的觀感。

倒是那位木道友,實在是有幾分修仙界上古時期的遺風。

真不愧是能夠喊出“莫欺老年窮”的人啊。其他修士感慨。

喬悄治好妖獸,心下嘆氣。

她其實本來是不想救下這只妖獸的,畢竟在原主記憶當中,它在蒼筤的命令下踩毀了原主居住的洞府。

沒有半點留情。

現如今它和蒼筤相殘,也是自食惡果。

但是妖獸在禦獸峰少主的懲罰下,寧可咬斷雙腿,把自己咬穿,也不願意向周圍發洩痛苦,這著實讓喬悄有點意外。

還有……

喬悄在妖獸自殘的時候,再次覺察到了當初,在喚醒醫仙,以及龍族元旭時感知到的陰翳氣息。

好像躲在陰溝裏的陰影,纏繞在眼前這只妖獸的身上。

和山海境中那些大妖們一樣的癥狀,不知道這到底從何而來,有什麽樣的秘密。

除了讓妖獸發狂之外,是否還有其他作用?

喬悄更加傾向於有。

再者,斷掉兩足也算償還了它曾經做過的惡事。雖然喬悄總覺得這裏面或許有什麽隱情,畢竟,看妖獸寧可自傷也不肯傷人的行為,喬悄感覺它不像是原主記憶中那般猙獰的性格。

因此,喬悄還是施手救下。

身側的妖獸“嗷嗷”了兩下,試圖將轉身向蒼筤走去的喬悄攔住,卻又被她按了回去,“乖,不要動,就在這裏待著。”

妖獸安靜了,不再敢動。

喬悄提前在身上布下防禦陣法,問蒼筤:“你操控妖獸攻擊我還不夠,妖獸不願意,你就肆意懲罰它?”

喬悄是故意這麽問的,不動聲色地觀察蒼筤的神情。

她直覺認為,妖獸身上感知到的陰翳氣息,和蒼筤脫不了幹系。

蒼筤沒有說話,神色像是被割裂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空茫又悲傷,落下淚來,另一部分唇角微微彎曲,是一個嘲諷又居高臨下的弧度。

喬悄皺眉。

其他人也意識到了蒼筤的不對,下意識向萬藏宗大師兄荊修竹和小師妹靈仙子那裏看去,卻發現荊修竹還在調息打坐,無可厚非。一向善良的靈仙子不知為何戴上了面紗,並未看向這裏。方才在蒼筤命令妖獸欺辱他人的時候,也並未出聲阻止。

眾位修士的心裏對萬藏宗的異樣感更強了。

“靈仙子”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搖搖晃晃了幾下,隨後倒在了地上。她身側的修士連忙將她扶住,關切地診治。

眾人異樣的目光又變回了關心。

喬悄又試探著向蒼筤走近兩步,蒼筤木然的眼神緊緊抓住她,眼神同樣是分裂成兩部分,一部分噙著眼淚,另一部分高傲又輕蔑,甚至仔細看去,還帶著幾分怨毒。

一張臉上居然可以同時出現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古怪。

這種狀態也和之前大妖們神智混亂,化為原型不分敵我地攻擊的情況不同。

可是喬悄卻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她劍指蒼筤,陡然向蒼筤劈砍過去。

蒼筤的嘴角繼續彎曲起詭異的弧度,萬千形態各異的妖獸虛影出現在了蒼筤的身側。

眾人一看,連忙大喊:“木道友你可得小心些,這是萬藏宗禦獸峰獨門的法門,契約千萬妖獸,就能將它們修為最為巔峰之時的狀態凝結出虛影,各個都有不俗的實力——”

妖獸虛影在詭異的蒼筤驅使下,紛紛猛沖向喬悄。

喬悄霎那間被這些或爪牙鋒利,或面目猙獰的妖獸虛影圍住,她的四周被圍得水洩不通。

喬悄坦然地環視一周,傳音告訴王津和合歡宗大師姐,讓他們不要出手幫忙。

她心中已有應對的方法,趁此機會與蒼筤交手,也好更加了解蒼筤的異常究竟是因為什麽。

另外,她也想要試一試,在真實的修仙界當中,她領悟生死劍意之後的真正實力,與化神期比,究竟有幾何?

喬悄抽出劍,剛要用梼杌的尾巴蒙蔽其他人對她的雙月劍法的認知,讓這些人無法發現她使用的劍法與幻境中“喬悄”所使用的一致時。

卻看到這些猛沖下來的紅著眼的妖獸幻影,轉瞬間齊刷刷地……

親昵地蹭到了她的身邊?

或大或小,或是可飛渡萬千,藏匿雲層之中的鳥類妖獸,或是頗有兇名的陸上妖獸,亦或者是僅有居住在海邊的修士才得以日日見到的魚妖……都放緩了速度,輕輕地、輕輕地降落在了喬悄的身側。

然後如同爭先恐後一般,往喬悄身上貼近。

又因為這些妖獸都是虛影,沒有實體,所以有的妖獸一不小心穿過了喬悄。

然後這只妖獸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生怕把喬悄撞出問題,又好像是發現了它們現在只是虛影。

一時間,竟是潸然淚下。

豆大的淚珠大滴大滴地掉下,喬悄甚至疑心是不是那只妖獸沒有哭泣,只是因為下暴雨了,穿過妖獸的虛影,所以才顯得這只妖獸在……嚎啕大哭。

其他妖獸還好好的,紅著眼睛,甚至還殘存著適才的兇相。

喬悄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其實不太敢看別人哭,而且毛茸茸在哭,就更加讓她手足無措。

幸好,幸好。

這口氣還沒有完全松下去,喬悄卻看到其他妖獸似乎是要安慰這只妖獸,湊近了它些許,卻沒有想到這樣反而不小心蹭到了喬悄的手背。

或者說,穿過了喬悄的手背。

隨後,這些妖獸一個接一個地楞住了,同樣嚎啕大哭了起來。

喬悄:“……?”

她,應該,似乎,沒有往手背上抹毒藥吧。

喬悄沈默片刻,眼前的妖獸虛影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落淚,遠遠看去真的有幾分下起傾盆大雨的錯覺。

喬悄還記得她的目的。

她和這些妖獸接觸的時分,運轉雙月劍法的法門,雖然並未直接用劍,也並未揮劍使用劍法,但是在靈力運轉之下,雙月劍法本身帶來的緩慢操控生靈生命力的效果正在逐漸起著作用。

要比用劍法時慢上些許,但是也足夠了。

這些妖獸虛影本來只是真正生命留下的一個靈力凝聚而出的化身,其中雖然含有少許生命力,但是比起真正的生命來,是差上不少的。

這些虛影的生命力在喬悄的眼中浮現。

有的暗淡、有的坑坑窪窪,像是被啃嚙去一塊,仔細看去,別的妖獸嘴裏還有這只坑坑窪窪的妖獸的皮肉。

但是很奇怪的是,這些妖獸虛影的生命力沒有喬悄所想的那麽好,甚至要比剛剛被治好的那只妖獸一開始氣息奄奄時候的生命力還要差。

或許是身為幻影的原因?喬悄猜測。

心中的疑惑並未阻礙喬悄的動作,她的靈力像是朦朧的月光,緩慢地滲透進這些妖獸的虛影中,細細密密的靈力宛如一張網,一點一點緊緊纏繞在了這些妖獸虛影上。

到時候了,喬悄心想,雙月劍法開始嘗試操控生靈生命力的時候,這些被操控的存在會感到些許異樣,以為它們被攻擊了。

而本來生命力越微弱的存在,對這種異樣的覺察程度就越為明顯。

按道理來說,下一刻這些察覺到異樣的妖獸虛影,就應該會暴起,一起向喬悄攻過來。

喬悄身邊圍著的妖獸虛影哭泣的動作一頓,像是發覺到了。

喬悄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待這些妖獸虛影展開攻擊。嗯,最起碼要比現在圍著她哭的情況好很多。

妖獸虛影們確實不哭了,揉了揉眼睛。

但是卻並沒有如喬悄所想著的那樣,齊齊向她攻擊而來。

它們在喬悄期待的目光下,揉了揉眼睛,居然向喬悄敞開了懷抱,好像要將一切都奉獻給她一般,予取予求,毫無怨言。

就連最為寶貴的性命,好像被喬悄取走也是理所應當的,即使被拿去一切,也都無怨無悔,不會反抗,反而甘之如飴。

喬悄:“……???”

而且不止一只妖獸虛影向她敞開了懷抱,一只妖獸這樣做了,很多只妖獸也有學有樣,一個接一個,就像開火車一般,齊刷刷地向喬悄長開了雙臂,有的甚至還人性化地露出一個笑容。

喬悄:“……”

喬悄連忙後退了一步。

好、好恐怖。

如果這是蒼筤的計謀,那麽她可真的是深谙恐怖谷和詭異感。

喬悄一時感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在操縱靈力,將生命力納入自己掌控範圍內的動作也停下了。

她心想,這或許,是陰謀。

妖獸虛影似乎察覺到了喬悄退卻的心思,也察覺到了喬悄的抵觸。妖獸虛影們頓住了,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反應了過來。

隨後一只接著一只地哭起來。甚至比最開始哭的時候還要劇烈,有幾只妖獸甚至很明顯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

喬悄:“……”

不,不是,不是,她,她也想哭。

旁邊的修士們也有幾分想哭,不過是感動和震撼以及崇拜得想哭。

在片刻前,妖獸幻影甫一出現的時候。

修士們真是在心裏為木壽捏了一把汗,心幾乎要提到嗓子眼。



萬藏宗僅剩的可以阻止蒼筤的兩個人都傷的傷,暈的暈,忙著打坐調息和被救。無法阻止蒼筤惱羞成怒獨斷專橫的行徑。

而他們或多或少都被木壽那一句“莫欺老年窮”感召,依稀找回了自己年少之時,剛剛踏上道途,意氣風發,想象著日後行俠仗義,快意恩仇的初心。

無論男女老少,都罕見地被激發出了幾分道義。

他們眼睛死死盯著木壽,商量著怎麽將她從這些看起來修為不俗、萬分可怖的兇悍妖獸虛影的圍攻下救出來。

一旁看起來和木壽關系甚好,形影不離,似乎是木壽的孫子的修士,卻看上去並不著急,只是眉宇間有幾分凝重。

他們不禁問:“你難道不擔心木道友嗎?”

誰知道這個看上去像木壽孫子一樣的修士說:“我、不、擔、心。”

聽上去語氣沈著緩慢,眾人想了想,沒忍住繼續問:“你難道就不打算和我們一起去幫幫她嗎?”

哪成想,這句話好像踩到了眼前修士的痛處。他說:“我!這次!一定不幫!”

眾人:“……”修士們對視一眼,紛紛向這個修士搖頭,語重心長地說:“你還小,只是一時和木道友鬧脾氣,等你真的不小心失去奶奶了,就一切都晚了!”

“年輕人!你可要好好想想!”

這些人語重心長完,繼續回去觀察戰況,觀察妖獸虛影們的弱點,熱火朝天地開始研究等下的對戰方案。

時不時還有人嘆氣一句:“木道友那般心懷大義,如清風明月一般的人物,怎麽會有這樣不孝的子孫,實在是家門不幸!”

旁邊的修士按住她,“唉,算了算了,年輕人,不懂事。”隨後也忍不住說了一句:“可是這也太不懂事了,那可是他親奶奶啊!居然看著半點不著急,不動作!”

不動作的不孝子孫·王津:“……???”

他率先關註到的是這些人將他認成了崽崽的子孫,也就是他被認成了自己的重孫。

王津:“……”

王津無奈地又遠遠看了一眼“木壽”的白發,沒忍住用手輕輕蓋住眉眼笑了出來。

也難怪這個輩分顛倒。

正在討論的修士們眼瞅著戰局瞬息萬變,危機萬分,可是這王津居然還有心情笑出聲?

他們怒聲:“你等著,等待會木道友回來我就跟她揭露你的真面目,薄情寡義的白眼狼!都這種時候了還敢笑!你救不擔心你奶奶嗎?”

王津:“……”他哽住了。不是他不擔心,也不是他不幫。

是他家崽崽不讓。

喬悄在傳音裏面幾次三番勒令,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出手。

也不要幫她。

喬悄的聲音很溫柔:“王……叔,你應該也不想等待會被我按著打一頓吧。”

王津:“……嗯嗯!”

他知道喬悄是在開玩笑,也知道喬悄有能力應對,更知道喬悄其實是不想欠下太多人情,也不願意讓別人在幫她的時候承受風險,

他家的幼崽啊。

王津感慨,又沒忍住笑了一下,真好的幼崽。

旁邊的修士義憤填膺:“王津越說你還越來勁了,現在都什麽情況了你還笑,一點也不孝,你再笑,臉給你打歪!”

修士的義憤填膺還沒有結束,這些修士和王津就同時看到了妖獸虛影和木壽新的對峙情況。

這些適才還張牙舞爪、神色猙獰、陰森恐怖,紅著眼睛,或許比起傳說中的惡妖還要恐怖些許的妖獸虛影。

它們懸停在半空中不過,就在瞬息間俯沖到了木壽面前。而他們這些在找妖獸虛影弱點的修士,竟然連阻擋它們的能力都沒有,所有釋放的法力,都在頃刻間消失殆盡,對這些妖獸虛影毫無作用。

修士們內心升起傷感和悲痛。

卻看到這些妖獸虛影突然又停下來,隨之輕輕地貼在了木壽身側,緊接著嚎啕大哭了起來。

修士們:“……?”

王津也罕見地沈默了片刻。

一旁的合歡宗大師姐忍不住說:“我從來沒有見過妖獸會哭。”

緊接著,他們又看到了妖獸虛影不哭了,他們松口氣,詭異的事情發生一次就已經足夠詭異了,希望不是什麽偏門左道、狡詐奇異的術法。

下一刻,他們的氣又吸了回去。

這些妖獸幻影哭是不哭了,可是居然又詭異地笑了起來。

還朝著木壽張開了雙臂。

“這蒼筤也太陰損了,居然能想出這種詭異的對敵方式,這在對敵的時候,誰看了不覺得害怕啊。”

有個修士走過來,罕見地對疑似不孝孫的王津露出來一個比較好一點的臉色,緊接著問:

“孫,木道友她應該不怕這些吧?”

王津被那一個孫字鎮住了,沈默良久才擠出幾個字:“……不知道。”唉,他和幼崽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根本不知道幼崽的喜好。

問詢的修士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同伴,幾個人的眼神迅速交流,隨後露出一個“你看,我就說他是個不孝孫吧”的表情。

合歡宗大師姐問:“王道友,木道友她應該沒有你這種子孫吧?”

合歡宗大師姐又誠懇地補了一句:“有的話,希望你能讓她沒有。”

然後轉了一個圈,問周圍的修士:“各位道友,你們覺得,我配當木道友的孫女嗎?”

王津:“……”

他就知道,這個合歡宗來的人對他家喬悄就是不懷好意。

局勢瞬息萬變,這些圍著喬悄敞開懷抱的妖獸虛影的動作又變了。

適才挖苦了一番木壽的不肖子孫的修士們嚴陣以待,腦海中各種對抗的招式浮現,有的甚至向蒼筤攻去,可是蒼筤似乎也要幻化成了虛影,修士們的招式對這個禦獸峰少主和妖獸虛影一樣,不起任何作用。

在眾目睽睽之下,妖獸虛影卻並未展開攻擊,而是又貼近了木壽,一個接一個地重現了最開始的場景,泣不成聲。

木壽仿佛置身於水簾洞中,身邊全然一個將她包圍起來了的水幕。

修士們心覺危機解除,這些妖獸虛影的異狀,恐怕是木壽的某種法門所致。

“真不愧是木道友啊!實乃吾輩楷模!”

修士們的心情真的如同坐了第一次禦劍的修士的劍一般,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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