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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劍意,已成 喬悄怎麽又要進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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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劍意,已成 喬悄怎麽又要進階了?……

由於輪回劍意的不斷侵蝕, 喬悄舉起自己的劍時,眼前仍然在湧現出各種各樣的場景。

現代的建築和古代的古樸衣著交織,修仙界的法器飛到了現代, 喬悄微微定了定神, 視線清晰片刻,回想起了印象最深的一日。

那是喬悄父母生日那天, 她在路邊等車,準備回家和闊別已久的家人聚一聚,父母在電話裏和她絮絮叨叨說“降溫了, 記得多穿一點”。

喬悄點頭, 還未回應,就聽到那一側出現了爆炸聲, 父母的聲音陡然消失。

連忙趕回去才知道,居民樓有住戶忘記拔電器, 任由十幾個電器雜亂無章地堆疊在一起, 最後釀成了悲劇。

那是她第一次見證死亡。

再一轉眼,現代的記憶遠去, 原主的記憶輪番浮現。

妖獸撲咬, 與妖魔搏鬥, 險些喪命。

孤苦伶仃, 好幾次差點在同門的迫害中崩潰。

掌門上一秒還和顏悅色, 下一瞬就用鞭子將原主抽得氣息奄奄, 喪失生機。

萬藏宗的同門似乎都變成了長有獠牙的惡鬼。

喬悄的各種記憶在荊修竹的輪回劍意之中走馬觀花般浮現。

這些都是輪回劍意誘導出的修士最為痛苦的記憶,好使修士甘願放棄生命,進入“輪回”。

濃厚的悲哀情緒幾乎要將喬悄溺斃,輪回劍意不斷誘哄,說著“此生苦, 尋來生”。

可是喬悄卻不為所動,她的手卻一點也不抖。

她在這些記憶當中找到了她所需要的。

喬悄小時候父親生病,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骨嶙峋。小小的喬悄趴在病床邊看著,不肯走,連吃飯都吃不進去。母親實在沒辦法,摸了摸她的頭,遞給她一個小噴壺和花盆,哄她說,“你給這盆小草澆水,草長起來了,爸爸也就好了。”

小小的喬悄拿起噴壺,噴壺的水霧彌漫開,小草越發蔥蘢,她摸到了微涼的水,忽然想到,這是生命。

喬悄像是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境界。

她好像知道自己此時應該做什麽,靈力運轉,朦朧的細雨輕輕籠罩在幻境裏的萬藏宗上。

微涼的雨絲飄在地面上,本來是青石磚塊,卻在雨絲落下的時候,迅速生長出了新嫩的綠色。

喬悄將劍向右上方傾斜,順著雨絲的方向一劃,眼前的記憶忽然發生了變化,是喬悄父母的墓地附近,還沒穿進修仙界之前去看的時候,微微潤濕的土壤上居然長了一朵淺白色的花。

花瓣上還殘留著夜裏的雨水。

仿若死寂中忽逢春色。

喬悄的劍徹底落下。

雨,仍然是輕柔地落下,可是落在地面上卻像是承著劍的力道,在地面上砸出清晰的聲響。

號稱堅硬無比,不可能被任何東西穿透的萬藏宗青磚陡然崩裂,在裂紋處綻開一朵又一朵淺白色的小花。

雨絲滴落在荊修竹身上,青苔與綠草迅速地爬滿了荊修竹的胳膊,而最為詭異的是,這些植物居然都不是從地面上生長出來的,而是徑直生長在了荊修竹身上。

適才還勝券在握的劍道第一人罕見地慌亂了起來,連忙將身上的苔蘚拔出,用靈力在周身罩了一層結界。

可是卻毫無用處,喬悄用靈力幻化出的雨還在落下。

穿過了荊修竹元嬰修為制造的結界。

砸在荊修竹身上,隨後又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向整個萬藏宗蔓延。

荊修竹的輪回劍意在喬悄的雨之下變得勢微,此時也已經不再對喬悄起作用,她的眼前不再出現自己的和原主的各種記憶,視線也從模糊變到了清晰。

可是即使如此,喬悄卻主動閉上了眼睛。

喬悄練劍的場景浮現,雙月劍法的一招一式在腦海中動了起來。

喬悄單手持劍,順著記憶中的身形動作,劍光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破空聲也浸沒在了雨中,變得很細微,喬悄整個人宛如流風回雪,幾乎與雨絲融為一體。

喬悄舞劍的動作越來越快,直到最後一式,劍止,雨停。

整個萬藏宗此時已覆蓋上大片大片的綠色。

荊修竹渾身上下已經長滿了草葉,嘴巴被葉子的根脈縫了起來。

喬悄睜開眼。

屬於她的劍意已成。

有一道來源於記憶中的聲音,像是她的聲音,輕輕地問:“這道劍意叫什麽名字。”

喬悄呢喃出聲:“生死。”

話音落下,整個萬藏宗在雨水與草木的作用下,徹底崩塌。

木梁與石塊倏然崩毀,揚起的大片灰塵卻沒有擴散,在雨絲的作用下悄無聲息地落幕。

巨大的倒塌與碰撞聲不絕於耳,萬物生息流轉,死亡與生意穿梭,盡在喬悄的眼中展露。

無論是何種生靈,無論是什麽境界的修士,只要喬悄的靈力足夠,都會在喬悄一念之間歸於沈寂,亦或是一念之間重新蘇生。

荊修竹的嘴被縫住,無法言語,只能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唔唔唔。”

不可能!怎麽可能!

方才不是還只會用劍氣,為什麽一轉眼就練就了劍意,還是在他的輪回劍意已經快要侵蝕成功之際!

而且。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強大的劍意,僅僅是築基期,就能發揮出限制元嬰修士的實力。

荊修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種詭譎的情況。

……不,荊修竹的頭突然痛了起來,記憶中一直模糊的那個身影好似變得清晰了些許。

那個人似乎,也擁有這樣的恐怖天賦。

但是那個人是誰?荊修竹頭痛欲裂。

喬悄方才的話回蕩在荊修竹耳邊,生死。

荊修竹猛然擡頭看向喬悄。

難道……?

喬悄沒有看他,只是看向了萬藏宗,須臾,目光又穿過了這個修仙界第一仙宗,眺望向遠處的修仙界。

喬悄說:“你的劍意,不過如此。”

幻境變得虛幻,一點一點淡出視線,徹底消失。

周遭的修士親眼目睹喬悄練就劍意,築基期反殺元嬰期大能,還輕易使萬藏宗毀於一旦的經過,瞠目結舌,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都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沈浸在了適才喬悄為她自己下的一場雨之中。

雨絲這種在修仙界中不會被人註意到,無聲無息的存在,在眾人眼裏並不會與淩厲的攻擊扯上關系。

而此刻,在喬悄的手中,卻與劍光如此融洽地結合。

雨絲給予萬物生機,卻不失鋒利的一面,須臾間也可奪去修士性命。

而這也並不是什麽法門,法門無法做到如此強大又恐怖的地步,也無法將運用到劍法之中。

眾人回想起了幻境裏喬悄輕聲說的那兩個字。

“生死。”

有修士回過神來,跟著重覆了一遍:“生死……生死劍意!”

旁邊的其他修士也紛紛回應:

“生死之間領悟劍意,還是如此摸不清看不透的劍意,這喬悄真的有點東西。”

“我師尊給我講解劍法的時候說過,這種與生死有關的劍意最難領悟,尋常修士連人生都看不透,又何談死亡?有誰真能死一次。”

眾修士仍然望著空中的幻境,即使裏面不再出現場景,他們卻還是在盯著,希求再看一眼那令人神往的劍法與劍意。

“我本來以為,荊天驕的輪回劍意已經足夠出類拔萃,雖然僅僅是喚人去往生,有些墮了輪回的名頭,但這也是常人難以達到的境界了。可是沒有想到,今日我居然能見到更令人、令人……”一位老邁的修士長嘆一聲。

老邁的修士闔目,周身氣息陡然攀升,竟然在喬悄的劍意啟發之下突破了。

周圍的修士內心更加感慨。

對劍道有所涉獵的修士都知道劍意的領悟究竟有多難,多少修士窮極一生都無法摸到些許門檻。

其實荊修竹的輪回劍意也是足夠出人意料,放在修仙界也是屈指可數的存在,如果不是有喬悄的劍意橫空出世,眾人本該對荊修竹大加稱讚。

可惜,喬悄的劍意和那場雨實在是太過驚艷,多少修士沈浸其中,難以回神,滿心滿眼已經被生死劍意占據,哪裏還來得及去關心荊修竹明顯弱了幾分的輪回劍意。

所有人心頭都若有若無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劍道第一人,看上去怎麽被喬悄按著打一樣,還是被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打得無法還手。

“我……我之前還以為,荊修竹在幻境中屢屢受挫,是話本裏大人物必經之路,到之後就會喊出那句話,河西河東,攻守之勢相易。可是沒有想到……”

眾人在心裏補上了這個修士要說的話,沒有想到,看起來幻境裏的喬悄才是那個話本裏的主角。

不過眾人是不敢當著已經睜開眼睛的荊修竹的面說出來這句話的。

雖然大家因為幻境裏喬悄說的荊修竹“欺淩同門”,忍不住對荊修竹產生了幾分異樣的看法。

但是荊修竹畢竟成名已久。

眾人也還是保留著基本的些許正面印象。

看見荊修竹清醒之後,一直沈默不語,一言不發。

眾人勉強從喬悄那令人驚艷的一劍中回過神來,給予荊修竹一些人道關懷:

“荊道友,你可千萬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就是被打敗了嗎,不就是劍意比不上幻境裏的喬悄嗎,傳承難取,這也是意料之中。”

打敗、比不上、意料之中。

這幾個詞讓荊修竹的身形忍不住晃了一下,很快他又穩住。

旁邊的修士好心繼續安慰:“你的劍意……嗯。”修士支支吾吾了半天,腦海裏居然回憶不起來荊修竹的劍意究竟是何種模樣的了。

只好勉強說完:“也還挺好的,明年再來,肯定能一舉奪得傳承。”

荊修竹:“……”他冷哼一聲:“那真是要借你吉言了!”

嘴上冷哼著,荊修竹的註意力卻也並不完全在和他人的對話上。

他總感覺自己的魂魄似乎被牽扯在了那個幻境中,久久無法回神。

神魂不斷回憶著適才與幻境裏的那個“喬悄”對戰時候的場景。

很熟悉,為什麽會這麽熟悉。

頭為什麽會這麽疼。

生死,生死劍意。

很久後,他終於想起了什麽,嘴裏將喬悄在幻境消失之前的那句“不過如此”念了又念,猝不及防地落下淚來。

旁邊的修士們看見荊修竹竟然哭了,沒止住嘴裏的驚呼。

“荊道友打不過喬悄所以哭了!!”

瞬間,眾人的目光齊齊匯聚在荊修竹身上,但是荊修竹卻無暇顧及,因為古戰場意志下在他靈魂上的咒術生效了。

剎那間,荊修竹猛地吐了一口血。

修士們連連後退。

“荊道友氣得走火入魔了!”

“荊道友你的道心要穩住,不就是沒有打過喬悄嗎?”

荊修竹又吐了一大口血。

人群之中,喬悄在幻境消失的瞬間就引動靈力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剛睜開眼,就聽到周圍修士對她的劍意連連誇讚,喬悄還沒來得及尷尬,就聽到荊修竹被氣得吐血了的消息。

喬悄搖了搖頭。

所謂劍道第一人居然還會被氣吐血?

喬悄給梼杌尾巴輸送了些靈氣,讓隱蔽的效果增強。

她現在要研究一下剛領悟到的劍意。

在發現這次古戰場傳承以幻境作為試煉,她還能進入其中時,喬悄就大概有了找荊修竹這個“劍道第一人”切磋的想法。

修仙界的劍修如雲,但是山海境中卻沒有幾個劍修,或者說,目前除了鳳凰們還有昆侖的幾個妖之外,就沒有其他練劍的存在。

喬悄想要修習劍法,並在劍道上精進,就不能只與非劍修切磋,雖然均是實戰,但是劍修之間切磋時,更能幫喬悄補齊用劍的短板。

比如說,劍意。

在與荊修竹這個舉修仙界聞名的“劍道第一人”交手後,喬悄就察覺到了之前學劍所忽視的東西。

喬悄抓住了某種感覺,領悟生死劍意。

掌握劍意後,喬悄就好像“看”到了修仙界的另外一面。

她可以看到身邊的修士的某種生命力。身強體壯的就旺盛,年老體衰的就暗淡。

就像剛才那個忽然進階的年邁修士,一開始渾身的氣息是暗淡的,象征著衰弱,但是在進階之後,壽元隨著進階而增加,那名修士的生命力就又變得旺盛起來。

喬悄輕輕拔出手中的劍,回憶起在幻境中施展的雙月劍法。

本來這門雙月劍法的作用就只有迷惑修士,讓被打中的人以為自己被攻擊了。

這種雞肋的效果可以說毫無作用。甚至可以說是奇才才能編纂出如此離奇的劍法。

可是喬悄在領悟劍意之後,才驀然發現,雙月劍法的用劍軌跡,是貼近生命的盛衰的。

在存在修士、或者其他生物的生命力強盛之處起,在衰弱的地方落劍,因地制宜,一招一式之間,引動生命的流動。

而讓被攻擊的修士以為自己被攻擊了,其實是被攻擊的修士生命力流轉,受到喬悄控制之後所產生的感覺。

無視修為,不論境界。

只要喬悄緩慢將對方的“生命”解析,對方的生死與成敗就盡在她一念之間。

如果說,劍意可使喬悄“看到”並且“影響”生命,那麽雙月劍法就是放大了這種影響,將“影響”擴充成“主宰”。

喬悄深吸一口氣。

她好像學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劍法。

幸虧雙月劍法還是具有一定的限制,比如說靈力的儲備,用一次就會耗費大量靈力,而喬悄現在築基圓滿,差一步就要金丹的修為,還遠遠不足以支撐她完全使用出雙月劍法操控生命的作用。

以及,如果對方的防禦周密,喬悄的劍法無法接觸到對方,那麽雙月劍法的效用就會下降。

不然喬悄就真的覺得,她穿過來帶了什麽作弊器。

喬悄除了發現雙月劍法的特殊之處,還發現了另外一個“巧合”——

那就是她的白色靈力。

靈力按理來說是沒有顏色的,可當喬悄內視時,發現這股能夠治愈神獸們神智混亂,還能使她受的傷痊愈的靈力散發著淺淺淡淡的白光。

所以喬悄一直叫它白色靈力。

白色靈力的效用在喬悄吸收妖丹中蘊藏的靈力時變得更強。

之前喬悄在昆侖抱著妖丹睡了一晚上,醒來就發現白色靈力能夠治愈的上限提升了。

而就在喬悄覺醒劍意的瞬間,她發現,這股不清楚由來的靈力,消失了。

等她的神魂從幻境中出來,才發現白色靈力不是消失了,而是徹底融入了劍意之中。

喬悄忽然有所明悟。

這股治愈的靈力,似乎本來就是來源於生死劍意的。

喬悄此時依然能夠調用“治愈”,威力也比之前更為強大。

白色靈力似乎被包含在了生死劍意中“生”的範疇中,可以修補生機。

喬悄所擁有的白色靈力的真面目露出了水面,雙月劍法也與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那麽流雲訣是否也與這些有著聯系?

以及……喬悄回憶起方才進入幻境前看到原主“蟑螂藥”的口型,那麽她究竟是誰?

喬悄一時間腦補了很多稀奇古怪的身世。

耳邊傳來“梼杌”的聲音:“你現在感覺如何,神魂有沒有不適?”

喬悄脫離猜測,準備回應,九尾和鳳三的聲音也爭先恐後地傳來,方才祂們怕打擾到喬悄,生怕害得喬悄註意分散,一直憋著沒敢說話。

“主人!你這樣實在是太冒險了!”

“嚇死我了。”

“主人你以後一定要先將自身安危放於第一位!”

喬悄知道自己確實讓大家擔心了,認真地應著,連連保證,傳音帶著溫和與笑意。

“放心,以後不會讓大家擔心了。”

喬悄和九尾與鳳三又說了兩句話,說完也沒有忘記要囑咐鳳三和白白好好相處,不要打架。她還記得當時鳳三第一次進入契約空間,出來就一副剛打完架的模樣。

見喬悄和神獸們說完了話,“梼杌”才又出聲問:“你……”

“梼杌”的話還沒有說完,喬悄就被王津的眼淚砸中了。

喬悄連忙切斷傳音通道,回過神看向王津。

“梼杌”只好把話咽回去,再次錯失和喬悄說話的機會。

祂一點也不嫉恨地想,沒有關系,之後也還會有機會繼續說話的。

冷漠的威壓卻越發駭人。

王津的眼淚掉得著實超乎喬悄想象。

王津只是將臉和眼睛蒙住,攥住她的胳膊,只微微有些顫抖,看上去似乎比較平靜。

可是喬悄的手背上感受到了冰涼的淚水。

她連忙問王津:“王道友,你怎麽了?”

王津適才真是驚慌萬分,荊修竹的劍意並非尋常修士得以應對的,即使是他,都沒有完全的把握將喬悄從幻境中毫發無傷地帶離。

可恨獻祭壽命來換取修為的密咒實在是步驟繁瑣,王津緊趕慢趕,都不見得能趕上。密咒的開啟步驟剛剛走了一部分。

就在他痛心地憤恨自己沒早點攔住喬悄,或者沒有早點開始念獻祭密咒的時候,顯露頹勢的喬悄居然領悟了劍意,須臾間反敗為勝。

王津施行的密咒被打斷,輸送到一半的壽元又重新回到了神魂中,甚至還因為目睹了喬悄一念萬物生的劍意,壽元隱隱有增加的趨勢。

王津哽咽道:“崽!我還以為……”剛找到幼崽就因為一時疏忽讓幼崽出事了。

族人日漸稀少,好不容易找了這麽多年終於找到了幼崽,要是真讓喬悄受傷,王津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王津感受到喬悄氣息平穩,明顯沒有受傷,內心終於平定下來。

喬悄不知道王津能覺察出她進了幻境,見狀,以為他可能是沈浸在幻境中,所以情緒才這麽激動。

喬悄溫聲傳音安慰:“幻境都是假的。”

王津下意識回覆:“可是崽你……”是真的。剛要說,才回想起喬悄不知道他能知道喬悄能進入幻境。

喬悄也不知道他知道喬悄是喬悄。

雖然有點繞,但是王津現在還不能暴露他知道了。

於是王津的話半中間拐了一個彎。“可是你不覺得幻境裏的東西都很真實嗎?幻境裏喬悄的命運實在是太跌宕起伏了。”

王津頓了頓,為了增強話語的可信度,不讓喬悄的註意力挪到他是不是有覺察到這一切的可能上。

他補充:“我之前看修仙界的幻境留影,都覺得裏面的一草一木實在是太真實了,每每看一場,都會哭上一場。有時候一天看十幾場幻境,就能哭十幾場。”

“十幾場?”喬悄聽到王津的前半句還沒有生出什麽異樣的情緒。聽到這裏,喬悄站不住了。

喬悄原本溫和的面容稍微嚴肅了起來,認真地看向王津。

王津面色一僵,果然不該用力過猛,幼崽看樣子生氣了。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他發現了。

喬悄開口,語氣也很嚴肅:“適度娛樂益腦,沈迷幻境傷人。一天看十幾場……幻境,這對修士來說也是不可取的。”

王津楞了一下,笑了。

雖然並沒有什麽一天看十幾場幻境故事的經歷,但是王津還是煞有其事地誠懇保證,一定不會讓幻境占據絕大部分生活。

喬悄滿意頷首。

喬悄總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感覺似曾相識。

不過也並未往心中去,只以為這是大腦處理了兩次信息之後產生的錯覺。

見喬悄和王津說完話了,古戰場意志覺得時機稍縱即逝,於是開口,“我……”

這時,修士們又爆發出一陣喧囂。

荊修竹借由萬藏宗老祖留下的替命秘寶,讓紙人代他受過古戰場意志留下的惡咒,勉強活了下來。

他的氣息有些不穩,卻還是掙紮著結束調息,踉蹌幾步站起身,四處搜尋著什麽。

眾人不知曉咒術的存在,還以為荊修竹這是道心受挫,靈力運行出了岔子,此刻已然好轉。

他們貼心地將“小師妹”的位置露出來,一群人硬生生在荊修竹和“小師妹”之間空出了一條道路。

荊修竹卻只是冷冷地看了眼那條路,隨後繼續在周圍掃視,尋找著什麽。

莫明覺得這一幕很眼熟的喬悄:“?”

怎麽這些人一出來幻境就開始找東西。應筠是這樣,荊修竹也是這樣。

好在,荊修竹並未搜尋良久,就轉回頭,看向“小師妹”,安撫地對“她”笑笑,穿過眾人空出的路到了萬藏宗僅剩幾人的附近。

萬藏宗這次總共來了二十餘人,而此刻,近半數在因果之力之下已然死去,另外幾個真傳弟子也是傷的傷,殘的殘。

應筠公然叛離萬藏宗,萬藏宗在短短的不到半個時辰內,就達到了死十送一的成績。

喬悄數了數目前萬藏宗還剩下的人,不禁感嘆這次古戰場之行真是跌宕起伏。

喬悄在心裏默默感謝了一下古戰場意志,如果不是祂的因果法則,讓萬藏宗曾經欺辱過原主的人都遭遇了他們釀成的惡果。

此刻她少不了要苦惱究竟先處理哪些在場的萬藏宗弟子。

而且還借機領悟了劍意。

喬悄沒再把荊修竹放在心上,詢問梼杌有關靈魂碎片的事情,自然也沒有看到荊修竹看向蟑螂掌門版小師妹的冷漠眼神。

喬悄問:“鎮淵?”

“梼杌”:“我在!”

喬悄覺得這很siri,繼續問道:“你方才有感受到自己的靈魂碎片嗎?”

古戰場意志本不想幫那個喬悄很是關註的惡妖找靈魂碎片。

但是喬悄的眼神實在是太過認真,語氣實在是太過溫柔。

古戰場意志一時有些分不清喬悄是在對梼杌說話還是在對祂說話。

於是還是順手搜尋了一下,“咦?”

看到結果,古戰場意志一楞。

喬悄學祂:“咦?”

古戰場意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梼杌的靈魂碎片確實是因為進入古戰場的時候,由於空間的波動,所以飄到了其他空間也在震顫的地方。

就是古戰場核心。

因為傳承試煉在即,古戰場意志履行數百年如一日的職責,將傳承試煉打開。

梼杌的靈魂碎片落了進來,古戰場意志並不在意,這種小小碎片,和粉塵沒有什麽區別。

於是一直沒有多做關註,直到剛才,隨意一探查,祂發現,這枚小小的靈魂碎片,竟然跑進了祂的靈魂裏。

好像本來就是祂的靈魂碎片。

也因為氣息實在是相合,似乎本來就是自己的一部分,古戰場意志才沒有發覺。

無形的意志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祂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畢竟祂認為自己的神魂是全須全尾的,不可能多出一個碎片來,而且祂也不可能有像梼杌這樣,因為太過高興就把神魂震出來的傻子靈魂碎片。

等等,祂是怎麽知道梼杌是因為太過高興才把神魂震出來的。

古戰場意志沈默了。

古戰場意志震驚之餘不由有幾分歡喜,梼杌既然在喬悄心中占據了一個看上去不錯的地位。

很好,祂也是梼杌。

“梼杌”艱澀地開口,滿懷期待地問喬悄:“如果你發現我不是我了,但是我其實還是我,那麽你會生氣嗎?”

喬悄:“?”

又到了喬悄最擅長的閱讀理解題。

喬悄分析了一下題幹(梼杌說的莫名其妙的話),解析了一下出題人的意圖(梼杌害怕危險,不想讓她找靈魂碎片),回答道:

“你不要再勸了,我說要完成的事情,就從來不會半途而廢。乖,告訴我,靈魂碎片在哪裏?”

“梼杌”因為一個“乖”字變得磕磕巴巴,向來身居高位、主宰古戰場一切的無形意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唇舌。

梼杌能欣喜得神魂離體不是沒有原因的,古戰場意志想。

隨後說道:“靈魂碎片好像自己回來了。”

回到另一個自己的神魂裏,怎麽不算回來了呢?

喬悄:“?”

喬悄的聲音帶著笑意:“那你很快就能從尾巴裏面出來了。”

“梼杌”鎮定自若地看了眼困在尾巴裏面,在黑暗之中翻騰,急切地想和喬悄通風報信的梼杌,十分確信地“嗯”了聲。

然後像是很隨意地問:“悄悄,你想要奪取飛升傳承嗎?”

一點也沒有刻意又殷切的意思。

喬悄卻搖了搖頭,“進入幻境就有暴露真實身份的風險,相權之下,下一次古戰場傳承出世,我再來搶奪也未必不可。”

古戰場意志一聽自己認定的傳承者要跑了,心下一緊:“那如果不會暴露身份呢?”

喬悄心中一動,卻不是意動,反而是疑心被觸動。

“鎮淵?”喬悄突然問:“你還記得你姓什麽嗎?我有點忘了。”

“梼杌”:“……嗯,殷。”

喬悄繼續問:“你還記得我們進入幻境的時候,先邁的是哪條腿嗎?”

“?”

“梼杌”的神識飛速在腦海裏翻找,總算翻出來了答案。幸虧融入祂神魂之中的靈魂碎片帶著部分記憶。

“左腿。”

喬悄若有所思,繼續:“你知道我們在洞穴裏,你托住我的是哪只手嗎?”

古戰場意志準備翻找答案的動作一停,涼涼地瞥了一眼真正的梼杌,咬牙:“‘我’居然還……哪只手?!”

最後的幾個字是擠出來的,好像知道了是哪只手,就要把梼杌的那只手剁掉。

喬悄聽到這個語氣,頓了一下。

這個語氣好怪,怎麽有種莫名的……醋意?

喬悄打了個哆嗦,再怎麽樣都不會是醋意吧。

可能是殺意,她警惕道:“你是誰?真正的梼杌去哪裏了?你的目的是什麽?”

適才的溫和仿佛都是幻影,發覺不對的喬悄立刻就回到了十分疏遠的狀態。

只有古戰場意志還留在方才融洽的氣氛中。

轉瞬之間,古戰場意志和喬悄之間就像隔了一道砌起來的冰層。

無形的意志試圖掙紮:“我就是梼杌,只不過我……”

喬悄搖了搖頭,開始尋求拆下來尾巴的方法。

古戰場意志沈默了,恨恨地將真正的梼杌釋放出來。

梼杌終於打破了將祂困住的無形牢籠,發覺終於能向喬悄傳音了,祂驚慌失措,話又急又密:

“有人把我困住了,我想告訴你但是聲音怎麽都傳不出去。”

“你沒事吧,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錯,害得你身處險境。”

“那個惡人沒有傷害到你吧?”

“我一定要把那個人……”

“……”

喬悄“噓”了一聲讓梼杌安靜下來。

失笑:”我沒事,就是不知道祂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占據你的身份。”

“你還好嗎?”

梼杌:“我沒事,你沒受傷就好,我們快離開這裏吧,靈魂碎片我不要了。”

喬悄搖搖頭,繼續傳聲:“別擔心。祂似乎還無法傷到我們。方才祂只是不斷誘哄我,要我進入幻境去取得飛升傳承,卻並未強硬地按著我去,而你也只是被囚困住,並未遭受殺身之禍。”

喬悄左思右想,勉強想通:“祂或許……”

被喬悄疏遠了的古戰場意志微微豎起耳朵。

期待地等待喬悄的下一句話。

“祂或許是受到了某種規則的禁錮,無法直接對我們下手,只能通過主動進入幻境奪取傳承的方式來達成祂想要的目的。”

“雖然不知道之前我進入他人幻境,祂沒有對我們下手是什麽原因,但我們還是謹慎一點好。”

喬悄得出結論:“這次的飛升傳承,還是先謹慎旁觀一下,不要主動奪取,恐怕有危險。”

梼杌很是認同。

虛空之中的古戰場意志的心沈了下去。

看著喬悄和真正的梼杌言笑晏晏,還一致對祂表示了懷疑。

古戰場意志一時不知道祂到底什麽心情。

祂只是覺得,梼杌好礙眼,古戰場核心的這群修士也好礙眼,當然,喬悄不礙眼。

古戰場意志情緒起伏,帶來這片天地的異象。

空中漂浮著的傳承試煉規則,適才還是淺金色,此刻隱隱變成了暗紅色。

修士們察覺到了這一幕,有些驚疑不定。

各路修士猜疑:“難道是戰場核心在催促我們快點進行試煉?”

喬悄卻有不同的看法。

她對王津還有梼杌說:“這飛升傳承或許有問題。”

古戰場意志覺得更冤枉了。

修士們將異象看做是飛升傳承試煉的催促,畢竟剛才荊修竹從幻境中出來之後,其他修士準備再觀望觀望,一時間沒有人主動進入試煉。

不少人紛紛進入了幻境開始試煉。

每個人的幻境各不相同,喬悄對那個勸說她前往幻境奪取傳承的存在產生了懷疑,在看別人的幻境情景時,也更為仔細。

修士們的幻境內容十足豐富,雖然總會出現一些原主記憶裏並沒有出現過的法器靈寶、異族風俗,但是喬悄仍然看的津津有味。

比如說,進入幻境裏的修士有個佛修,但是佛修卻並不是傳統佛修,而是……略通拳腳的佛修。

三拳將糾纏不休的惡貫滿盈的管教弟子打死,自己當了管教弟子。過了兩天又被欺壓,於是三拳打死為老不尊的師傅,自己成了師傅。過了幾天又被方丈磋磨了,於是三拳打死方丈,自己成了方丈。

喬悄嘆了一口氣:“實乃吾輩楷模。”

再比如說,有個北疆的修士。

他家裏有幾個妹妹,和他一樣都是一脈相承的火爆脾氣。修士為了不讓家裏人擔心,謊稱他沒有來古戰場廝殺搶奪機緣,而是南下去游玩了。誰承想,他的幾個妹妹也是這麽說的,也都來了幻境。

剛才,修士和他的幾個妹妹進入了同一個幻境,因為都認為對方欺瞞家人,在幻境裏打了起來。

還有之前在喬悄劍意之下,得以進階的年邁修士,她的故事也很有趣。

原來年邁修士她年輕的時候是合歡宗的首席弟子,合歡宗大師姐,在修仙界赫赫有名。

可是合歡宗大師姐交往了很多修士,腳踏幾條船,被這些人發現之後,他們因愛生恨,竟然合力……成為了合歡宗大師姐的師娘。

合歡宗大師姐心想你們不仁別怪我不義,知道這些男人都是哪一門派的弟子後,轉身拜入劍宗、琴谷、丹宗……成功成為了這些男人的師娘。

後來不知道為何變得老邁,還進入了古戰場。

合歡宗大師姐在喬悄劍意下進階,生機得以延續,在幻境中重回了當年的風華外表。

最後為沈迷於攬鏡自照,幻境試煉以失敗告終。

等出來幻境之後,這位合歡宗大師姐深深地嘆息,“唉,就差一點,我就能見到喬悄了。”語氣哀婉,“日日思卿不見卿……”

喬悄:“……”嗯?

這應該是……又多了一個朋友?

古戰場意志冷冷地哼了一聲,又來一個企圖搶喬悄的人。

喬悄都不願意搭理祂,又怎麽會搭理你們?

喬悄不知道古戰場意志已經快要氣得支離破碎了。

她在津津有味地吃瓜。

修仙界的修士所經歷過的事情不同,都別有一番趣味。

一場又一場,大飽眼福。

可能是來這裏的萬藏宗修士已經被處理掉了一批的緣故。

這些修士們沒有像萬藏宗屢屢欺淩原主的修士那樣,在幻境當中露出醜態。

就算是幻境裏偶然出現喬悄的身影,也只是幾個劍癡,哭著喊著就要叫她師尊。

喬悄:“……”

還有修仙界的美食,棋局、投壺等游戲,進階為了修士版本,更加的眼花繚亂。

喬悄輕快地笑了一下。

這就是修仙界嗎,看上去沒有原主記憶當中的灰暗,也沒有那麽多惹人生厭的人在面前招搖。

生機勃勃。

這麽想著,喬悄感覺丹田裏靈力開始運轉,周遭的靈氣控制不住地往經脈中湧動。

喬悄面露難色。

她怎麽,要進階了?

喬悄勉力試圖將境界壓制下去,其實在幻境之中覺醒劍意的時候,喬悄就感覺自己快要進入金丹期了。

但是幻境之中的法則不全,修士無法直接在其中進階金丹,而且進入幻境的是喬悄的神魂。

所以喬悄才沒有當場破鏡。

哪成想,只是看了一會八卦,吃了一會瓜,她居然就要進階了。

又費勁壓了壓,才將境界穩固住,得以不在眾目睽睽之下成金丹。

但是一直壓制也不是什麽辦法,還是得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進階。

修士們來來往往,但是都如出一轍地失敗了,萬丈紅塵,多少人能夠勘破?

還沒有嘗試過的人寥寥無幾,到最後,只剩下了蟑螂掌門版小師妹和禦獸峰少主。

禦獸峰少主先動了。

她慢慢悠悠地召喚出契約的妖獸,妖獸還未開神智,但是已有靈性,默契地低垂下頭,讓禦獸峰少主蒼筤踩著它的脊背坐上它的頭顱。

隨後向戰場試煉之處走去。

喬悄微微皺了下眉。

蒼筤所經過之處,其他修士紛紛避讓,生怕被這龐大的妖獸踩到。

而蒼筤並未多說什麽,似乎將發生的一切當做尋常。

蒼筤和妖獸途經喬悄和王津。王津將喬悄往他身側帶了帶,感慨地想,要是能把自己崽崽照顧得像這只妖獸一般健壯就好了。

不知道王津在想什麽,但是莫名打了個哆嗦的喬悄:“?”

妖獸的挪動十分緩慢,幾息間也只挪動了一點,剛剛走到喬悄的面前。

這時,妖獸忽然頓住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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