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趴在了喬悄的腳邊 不要，她不要這種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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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趴在了喬悄的腳邊 不要，她不要這種愛……
應筠：“你要多少？”
喬悄：“有多少就拿多少, 給掌門他們的心意，怎麽可以寒酸呢？”
外界。
修士們聽幻境裏喬悄的話，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喬悄還有這種好心腸？難不成, 丹道天才的幻境試煉就是感化喬悄, 讓她和自己一樣一心向善？”
一旁緊盯著幻境的走向，來自萬藏宗的弟子像是發現了什麽, “咦”了一聲。
“我怎麽感覺，這個場面有點眼熟？”
眾人的視線順著萬藏宗弟子的話集中在幻境上。
幻境裏，喬悄和丹道天才一前一後出了丹房, 正好“巧遇”了一名真傳弟子。
真傳弟子和記名弟子、內門弟子都不同, 所謂“真傳”，就是宗門長老們正式收下的弟子, 他們的天賦、地位和待遇都是宗門內的第一梯隊。
宗門內的真傳弟子素來處在雲端，被他人阿諛奉承, 是一個比一個眼高於頂。
也一個比一個厭惡宗門裏那個萬人嫌。
眼前這個真傳弟子看見走近的喬悄, 眉毛一挑，刻意又明顯地邁腿後退了幾步。
真傳弟子居高臨下地上下掃視了一眼渾身是血的人, 誇張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風。
“惡心死了, 哪裏來的一股血腥味。”
其實喬悄身上並沒有什麽令人不適的味道, 周身僅有冷冽的氣息。
但是真傳弟子卻誇張地往遠離喬悄的方向躲閃, 將避之不及體現得淋漓盡致。
等他註意到了喬悄旁邊的丹道天才應筠, 真傳弟子一改對喬悄的鄙夷不屑, 神色帶有幾分討好，身體微微前傾，熟絡地問應筠：
“應仙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用靈劍順道載你過去。”
應筠沒搭話, 她心裏替喬悄感到不太舒服。
應筠下意識看了眼喬悄。
卻發現喬悄神色淡淡，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
應筠心裏卻替喬悄感到煩悶。
真傳弟子見丹道天才不像往常一樣溫和地回答，反而看向了那個惹人生厭的喬悄。
他的話落在半空中，無人回應。真傳弟子面色一僵。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殷勤地問：“應仙子，是這姓喬的做了什麽惡事了嗎？您不妨將事情委托於我，我帶她去向掌門稟報。”
喬悄稍微給了這名修士一點眼神。
想起了什麽，她忽然說：“你帶我去向掌門稟報？那你是不是要封住我的靈力，將我拴在飛劍下，拉著我像條狗一樣被飛劍拽的在地面爬？”
原主記憶裏，她緩過來逃出應筠丹房之後，遇見的這個真傳就是這樣打算的，還洋洋得意地對著原主說出他的想法。
只不過對方沒有得逞。
這個真傳弟子在後面還屢次三番地想折磨原主。
真傳弟子楞住了，這確實是他所計劃的。
讓喬悄看上去再慘一點，更好找掌門討賞。
真傳弟子不可置信：“你……”喬悄怎麽會知道？
喬悄上下打量著真傳弟子，“你為了點靈石討好掌門，真像一條狗。”
真傳弟子面色波動了一下，但又很快恢覆如常，“那又怎麽……”
喬悄意味深長地捂住了口鼻。
雖然她早已在周身設下了結界。
“別說話了，靠欺淩我討好掌門換來的靈石，是還沒治好你的腳臭和口臭嗎？算了，你每天都要享受一下你的臭氣，估計你也舍不得治。”
真傳弟子的臉青了，慌亂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應筠，怒氣沖向喬悄：“你放……”
喬悄像是忍受不住一樣，後退了一步。
真傳弟子下意識捂住了嘴巴，側頭說：“你放……”
話還沒有說出，真傳弟子就意識到他這番動作，實在是自露馬腳。
原本囂張不可一世的氣焰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真傳弟子連忙看了一眼丹道天才應筠，發現了對方眼裏的冰冷和不喜。
喬悄的眼神居高臨下。
真傳弟子的臉色紅了綠了又黑了，一時間怒火攻心吐了一口血！
但是由於手還捂在嘴上，這口血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不通，這個喬悄，怎麽會知道他向掌門討賞的事情，而且她怎麽知道他早上起來享受……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幻境之外。
喬悄說的話讓外界的修士沸騰了。
萬藏宗是修仙界第一仙宗，又出了像淩靈這樣善良明媚美麗可愛的仙子，眾人對萬藏宗的關註可不少。
尤其是萬藏宗的真傳弟子，占據了宗門大部分修煉資源，又有不俗的天賦和修為。
眾人可對萬藏宗的真傳弟子萬分關註。
恨不得弄清楚這些天驕們飛速進階究竟是用了什麽秘法。
眾人的目光齊齊集中在了方才說覺得眼熟的萬藏宗弟子身上。
不為其他，只因為這個說覺得眼熟的萬藏宗弟子和幻境裏的真傳弟子長得一模一樣。
修士們各色的眼神上下掃了一遍真傳弟子，像是在說“就他啊，那個享受臭氣的”。
真傳弟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勉強保持面上的平靜。
喬悄怎麽會知道，不，不對，這是應筠的幻境，為什麽應筠仙子會知道？！
周圍的目光像是一柄又一柄鋒利的尖刀，正在一片片地淩遲他。
真傳弟子急火攻心，沒忍住吐了一口血。
不知道誰先起的頭，一個聲音砸向了真傳弟子。
“你是不是平時用臭氣修煉啊？這樣修煉真的很快嗎？”
真傳弟子眼前一黑，他連忙擦了擦嘴上的血，張口就要解釋。
可是其他修士看見他擦血的動作，像是發現了什麽奧秘。
“我看未必，這個真傳估計是真的享受……氣味。”
有修士補充道：“你們看見沒，他居然把嘴裏面吐出來的血用手擦了，還往鼻子上湊。”
修士們往後避讓了一下，像是被惡心到了。
“連血也要聞，他平時應該不會還……？”
竊竊私語傳來，真傳弟子又氣又急，丹田裏面的靈力走勢都紊亂了一剎那，一步錯，靈力就處處生錯，亂成了一團，在丹田裏面引爆。
真傳弟子腹部傳來劇痛，他連忙調息平息雜亂的靈力，雙膝因為丹田傳來的痛楚而無力地跪下。
旁邊還未走遠的修士的聲音驚慌。
“他……”
真傳弟子心中一喜，雖然靈力因為急火攻心紊亂疼痛，但是這樣卻博得了這群修士的同情，這群修士估計就不再討論他喜歡臭味的事情了。
可是沒有想到，那名修士聲音慌亂中又帶著幾分嫌惡：“你們看，那個真傳弟子居然大庭廣眾之下就開始聞他的腳了！”
周圍的修士忙不疊地遠離了跪在地上的真傳弟子。
“光天化日之下！萬藏宗居然還有這種弟子！”
“這種弟子也配當真傳？”
真傳弟子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擡起頭來。
“你們、你們！”
真傳弟子又吐了一大口血。
幻境裏。
“真傳弟子”又吐了口血。
他匪夷所思地看著喬悄，像是在看什麽未蔔先知會讀心的怪物。
真傳弟子勉強笑笑，對著應筠說：“喬悄果然又開始汙蔑人了，難怪大家都討厭她，真是滿嘴謊言，無緣無故就給別人潑臟水。”
“喬悄那個賤人平時就說謊成性，鬼話連篇，一副陰沈的模樣，誰知道她究竟在憋什麽壞心思……”
應筠：“說夠了嗎？喬悄惡不惡毒我不知道，但是你挺惡心的。”
應筠冷冷瞥他一眼。
真傳弟子被他視為仙子的丹道溫柔天才的眼神凍住了。
喬悄觀賞了一下真傳弟子的臉色。難以自容、惶恐鐵青、不可置信……
欣賞夠了原主記憶中宛如惡鬼的人如今的神色，她打算結束這場鬧劇。
喬悄單手持劍，寒刃還未出鞘，應筠卻問：“這個讓我來？”
喬悄楞了一下。
她和應筠約定，兩個時辰內送出毒丹更多的人為勝者。
以第一個遇見的人先收下“心意”開始計時。
但是喬悄本來以為應筠不會先動手的。
應筠卻並未多做解釋，看向了真傳弟子。
真傳弟子內心大起大落，應筠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不免有幾分自得地勾起嘴角。
心中隱隱有所猜測。莫非……應筠是後悔方才對他惡語相向了，要來殷勤小意了？
真傳弟子想到方才應筠冰冷的話語，恨恨地想，現在知道找補了？他又是憤恨又是飄飄然。
卻沒有想到，接下來的不是想象中的殷勤小意，飄飄然也沒有持續——
不知凡幾、密密麻麻的毒蠍逐漸從角落中爬出，十只、百只、千只……黑色的硬質甲殼在冷白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直挺挺地照在了真傳弟子的眼睛裏。
短短幾息，真傳弟子身上就長滿了毒蠍，分泌著毒液的蠍尾一條條地勾起，緩慢攀附在了真傳弟子的雙腿附近。
像是給真傳弟子穿上了壽服。
真傳弟子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沈穩，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應筠：“你、你這是做什麽？？”
“你瘋了嗎？你從哪裏弄來的這麽多蠍子？”
應筠卻沒有看他，反倒是看向了喬悄。
喬悄罕見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應筠表面溫和實則疏離，做事情也不喜歡落人口舌。
眼前這個真傳弟子不管怎麽樣也是萬藏宗長老的弟子，天賦也很好，雖然沒有應筠、大師兄、小師妹他們那麽顯眼，但是在萬藏宗的地位也很高。
死亡時，也會有魂燈留下死前最後一段影像方便宗門追殺兇手。
按理來說，應筠就算是先動手，也不應該徑直展露出她狠辣的一面，這些蠍子也不會放出來，而是會采取更委婉的手段——
這些蠍子是熱愛煉毒藥的應筠豢養的小寵物，一直都是在悄悄地養，並未被他人知曉。
可是現在，應筠居然就這樣喚蠍子們光明正大地出來了？
真傳弟子渾身都在癢，渾身都在顫抖。
每一寸皮肉都被這些毒蠍蹚過，留下細細密密的割痕，毒液仿佛在沸騰，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的皮肉、筋骨、骨髓上。
他還沒有感覺到痛，就嘗到了恐懼的苦感。
真傳弟子慌亂地看向應筠，“這些毒蠍生出了靈智！它們認你為主了？！”
應筠微微一笑，並未作答。
毒蠍隱隱約約以應筠為首。
這些毒物也蔓延到了喬悄附近。
但是，這些毒蠍就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令人依戀的存在，乖乖巧巧地趴在了喬悄的腳邊。
喬悄想後退一步，猙獰的毒蠍甚至還頗有心機地任由她踩。
喬悄：“？”
真傳弟子身上的皮肉已經開始被變異了的毒蠍啃嚙，蠍尾在皮肉之間貫穿，有一部分的厚重脂肪內逐漸被掏空，剩下來了空蕩蕩的骨架和皮囊。
像個漏風的孔洞，裏面爬出來了更多的小蠍子。
真傳弟子崩潰大喊：“應筠！你個賤人！你為什麽不讓蠍子咬喬悄！為什麽咬我！”
真傳弟子奮力地想從蠍群中逃離：“我懂了，你應筠和那個賤人喬悄是一夥的！”
不久前還洋洋得意的修士此刻只剩下殺意和崩潰。
“我不就是罵了喬悄幾句，還折磨過她嗎？我罵過你應筠了嗎？你為什麽要控制蠍子……”
真傳的肚子裏鉆進去了一只毒蠍，他的話被堵了回去。
真傳弟子意識到了什麽。他倉皇又絕望地看向喬悄。
“喬悄，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和他們一起罵你！”
真傳弟子用僵直的手掌，只剩下指骨的手掌快速扇了他自己幾個巴掌，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你和應筠說說快放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啊！疼！！”
他的雙眼瞪大，直直地看著喬悄。
可是喬悄一直在冷冷地看著他，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像是一直在俯瞰著他臟汙靈魂的仙人。
一只又一只的蠍子穿進真傳弟子的內臟裏，真傳弟子嘴巴張合，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麽之前還笑意盈盈聽著他們辱罵喬悄的應筠，此刻居然開始維護起了那個萬人嫌。
也想不明白，以往最為沈默好欺負的喬悄，此刻居然變得如此冷漠。
還有，恐怖。
“砰——”
被掏空了的修士轟然倒下，所有人都註意不到的地方，幻境之中的傷害統統湧向了外界，尋找著對應的“真傳弟子”。
幻境裏的真傳弟子腦殼被頂開，一群小蠍子接二連三地爬出來，爬向了喬悄。
喬悄：“？”
小蠍子們爬速加快。
喬悄：“……”
不，不，不要過來。
小蠍子像是感知到了喬悄的抗拒，停駐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應筠有點輕蔑地看著地上的煉毒“材料”。
最不入流的次品。
應筠有幾分倒胃口。
目光移到了想要靠近喬悄卻不敢靠近的小蠍子。
應筠的心情有幾分好轉，輕笑一聲：“看來小家夥們很喜歡你呢，喬悄。”
喬悄：“……”不要，她不要這種愛。
喬悄深吸一口氣。
問道：“我以為你不會先出手。”心中防備，看來，等最後向應筠報仇的時候，她需要更加周密一點。
應筠卻好像擺脫了某種一直縈繞在心裏的不爽感。
“你為什麽會以為我不會出手？”
應筠輕笑一聲：“我的小蠍子們還說不太盡興呢，我們繼續吧。”
喬悄：“……嗯。”
她繞過了盤踞在她腳邊的蠍子，蠍子們卻亦步亦趨。
應筠頓了頓，意味不明地說：“你不喜歡蠍子嗎？”
喬悄：“……？”
應筠仔細打量著喬悄的神色，像是要將這一切都全部刻在腦海中，再也不會忘卻，再也不會任由記憶被篡改。
是的，記憶被篡改。
她的記憶中，萬藏宗上下都對喬悄漠不關心，甚至讓她遍體鱗傷，而加害者包括她。
她在來此之前並不在意，她一向冷心冷情，雖然不與人多有爭端，但是也不會心慈手軟。
可是到這裏之後，應筠甫一見到喬悄，便發現她錯了。
她不應該不在意那些古怪的，仿佛並不是她的記憶的經歷。
應筠腦海裏浮現出諸多零散的畫面——她和喬悄在月下觀景，一同修煉，喬悄在她煉丹時遞送靈草……
十足親昵，她也說，要是喬悄是她的妹妹就好了。可是沒有想到，等到真正發現她們是姊妹關系的那天，萬藏宗，這個她們一直認為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名門正派，也從未苛刻過她們的宗門，亮出來了它的爪牙。
萬藏宗的上下都被詭異的東西占據了，陰翳將那片天地變得密不透風，在其中多待些時日，就會被溺斃一般。
而那些詭異的陰翳，第一時間就是去傷害喬悄，掠奪她們的靈力，想將她們變成行屍走肉，就像萬藏宗裏還存在的那些東西一般。
而她的記憶，也是在那時候被篡改的。
一多半是來自於陰翳，另一半則是來源於喬悄。
陰翳造成記憶扭曲，試圖讓她們反目成仇，所幸喬悄發現了這一點，但是她們的能力不足以與此抗衡。
喬悄只好借力打力，讓陰翳改變了記憶，同時也加入了自己的改編，讓這一切的一切，宛如命運一般，逐漸奏響。
她現在也可以借由幻境展現的一切，成功在周圍人的恐慌與聲討之中，順理成章地離開萬藏宗，不被那只蟑螂發現異樣。
應筠有些難過，喬悄看上去成長了很多，必然也吃了不少苦。
可是現在，還沒有到她們相認的時候。
蒼筤當時問什麽時候可以恢覆記憶。
喬悄說，等到時間歸位的時候。
-
外界，大家看到人人稱頌的丹道天才居然喚出一大堆毒蠍的時候，炸開了鍋。
“應、應筠她不是丹道的嗎？怎麽還飼養毒蠍呢？”
眾人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了喬悄和應筠的身上。
有修士遲疑道：“應仙子飼養毒蠍應該是為了研究怎麽樣解蠍毒吧，這時候喚出毒蠍，這，她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總不可能是為了殺……？！”
蠍子將真傳弟子盡數吞噬。
修士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有的甚至還引動靈力，查驗他們是否同樣陷入了幻境。
然而事實依然如此，眾位修士眼前的一幕讓他們頭皮發麻。
幻境裏，摩肩接踵的毒蠍像是長在石頭上的青蘚，將石頭啃嚙得斑駁不堪。猙獰可怖的蠍尾散漫地在真傳弟子的身上穿刺著，像是在擦拭著不慎蹭上的血。甲殼上沾滿了黏黏糊糊的血肉。
眾位修士看了眼幻境裏冷漠地操控蠍子的丹道天驕，又看了眼幻境外閉著眼睛的應筠。
顫抖地咽了下口水。
“幻、幻境裏面的東西，和事實上應該相去甚遠吧？”
其他修士沈默了半天，忽然發問：“別的先不說，應筠最開始遞給喬悄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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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筠：“你要多少？”
喬悄：“有多少就拿多少, 給掌門他們的心意，怎麽可以寒酸呢？”
外界。
修士們聽幻境裏喬悄的話，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喬悄還有這種好心腸？難不成, 丹道天才的幻境試煉就是感化喬悄, 讓她和自己一樣一心向善？”
一旁緊盯著幻境的走向，來自萬藏宗的弟子像是發現了什麽, “咦”了一聲。
“我怎麽感覺，這個場面有點眼熟？”
眾人的視線順著萬藏宗弟子的話集中在幻境上。
幻境裏，喬悄和丹道天才一前一後出了丹房, 正好“巧遇”了一名真傳弟子。
真傳弟子和記名弟子、內門弟子都不同, 所謂“真傳”，就是宗門長老們正式收下的弟子, 他們的天賦、地位和待遇都是宗門內的第一梯隊。
宗門內的真傳弟子素來處在雲端，被他人阿諛奉承, 是一個比一個眼高於頂。
也一個比一個厭惡宗門裏那個萬人嫌。
眼前這個真傳弟子看見走近的喬悄, 眉毛一挑，刻意又明顯地邁腿後退了幾步。
真傳弟子居高臨下地上下掃視了一眼渾身是血的人, 誇張地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風。
“惡心死了, 哪裏來的一股血腥味。”
其實喬悄身上並沒有什麽令人不適的味道, 周身僅有冷冽的氣息。
但是真傳弟子卻誇張地往遠離喬悄的方向躲閃, 將避之不及體現得淋漓盡致。
等他註意到了喬悄旁邊的丹道天才應筠, 真傳弟子一改對喬悄的鄙夷不屑, 神色帶有幾分討好，身體微微前傾，熟絡地問應筠：
“應仙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用靈劍順道載你過去。”
應筠沒搭話, 她心裏替喬悄感到不太舒服。
應筠下意識看了眼喬悄。
卻發現喬悄神色淡淡，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
應筠心裏卻替喬悄感到煩悶。
真傳弟子見丹道天才不像往常一樣溫和地回答，反而看向了那個惹人生厭的喬悄。
他的話落在半空中，無人回應。真傳弟子面色一僵。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殷勤地問：“應仙子，是這姓喬的做了什麽惡事了嗎？您不妨將事情委托於我，我帶她去向掌門稟報。”
喬悄稍微給了這名修士一點眼神。
想起了什麽，她忽然說：“你帶我去向掌門稟報？那你是不是要封住我的靈力，將我拴在飛劍下，拉著我像條狗一樣被飛劍拽的在地面爬？”
原主記憶裏，她緩過來逃出應筠丹房之後，遇見的這個真傳就是這樣打算的，還洋洋得意地對著原主說出他的想法。
只不過對方沒有得逞。
這個真傳弟子在後面還屢次三番地想折磨原主。
真傳弟子楞住了，這確實是他所計劃的。
讓喬悄看上去再慘一點，更好找掌門討賞。
真傳弟子不可置信：“你……”喬悄怎麽會知道？
喬悄上下打量著真傳弟子，“你為了點靈石討好掌門，真像一條狗。”
真傳弟子面色波動了一下，但又很快恢覆如常，“那又怎麽……”
喬悄意味深長地捂住了口鼻。
雖然她早已在周身設下了結界。
“別說話了，靠欺淩我討好掌門換來的靈石，是還沒治好你的腳臭和口臭嗎？算了，你每天都要享受一下你的臭氣，估計你也舍不得治。”
真傳弟子的臉青了，慌亂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應筠，怒氣沖向喬悄：“你放……”
喬悄像是忍受不住一樣，後退了一步。
真傳弟子下意識捂住了嘴巴，側頭說：“你放……”
話還沒有說出，真傳弟子就意識到他這番動作，實在是自露馬腳。
原本囂張不可一世的氣焰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真傳弟子連忙看了一眼丹道天才應筠，發現了對方眼裏的冰冷和不喜。
喬悄的眼神居高臨下。
真傳弟子的臉色紅了綠了又黑了，一時間怒火攻心吐了一口血！
但是由於手還捂在嘴上，這口血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不通，這個喬悄，怎麽會知道他向掌門討賞的事情，而且她怎麽知道他早上起來享受……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幻境之外。
喬悄說的話讓外界的修士沸騰了。
萬藏宗是修仙界第一仙宗，又出了像淩靈這樣善良明媚美麗可愛的仙子，眾人對萬藏宗的關註可不少。
尤其是萬藏宗的真傳弟子，占據了宗門大部分修煉資源，又有不俗的天賦和修為。
眾人可對萬藏宗的真傳弟子萬分關註。
恨不得弄清楚這些天驕們飛速進階究竟是用了什麽秘法。
眾人的目光齊齊集中在了方才說覺得眼熟的萬藏宗弟子身上。
不為其他，只因為這個說覺得眼熟的萬藏宗弟子和幻境裏的真傳弟子長得一模一樣。
修士們各色的眼神上下掃了一遍真傳弟子，像是在說“就他啊，那個享受臭氣的”。
真傳弟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勉強保持面上的平靜。
喬悄怎麽會知道，不，不對，這是應筠的幻境，為什麽應筠仙子會知道？！
周圍的目光像是一柄又一柄鋒利的尖刀，正在一片片地淩遲他。
真傳弟子急火攻心，沒忍住吐了一口血。
不知道誰先起的頭，一個聲音砸向了真傳弟子。
“你是不是平時用臭氣修煉啊？這樣修煉真的很快嗎？”
真傳弟子眼前一黑，他連忙擦了擦嘴上的血，張口就要解釋。
可是其他修士看見他擦血的動作，像是發現了什麽奧秘。
“我看未必，這個真傳估計是真的享受……氣味。”
有修士補充道：“你們看見沒，他居然把嘴裏面吐出來的血用手擦了，還往鼻子上湊。”
修士們往後避讓了一下，像是被惡心到了。
“連血也要聞，他平時應該不會還……？”
竊竊私語傳來，真傳弟子又氣又急，丹田裏面的靈力走勢都紊亂了一剎那，一步錯，靈力就處處生錯，亂成了一團，在丹田裏面引爆。
真傳弟子腹部傳來劇痛，他連忙調息平息雜亂的靈力，雙膝因為丹田傳來的痛楚而無力地跪下。
旁邊還未走遠的修士的聲音驚慌。
“他……”
真傳弟子心中一喜，雖然靈力因為急火攻心紊亂疼痛，但是這樣卻博得了這群修士的同情，這群修士估計就不再討論他喜歡臭味的事情了。
可是沒有想到，那名修士聲音慌亂中又帶著幾分嫌惡：“你們看，那個真傳弟子居然大庭廣眾之下就開始聞他的腳了！”
周圍的修士忙不疊地遠離了跪在地上的真傳弟子。
“光天化日之下！萬藏宗居然還有這種弟子！”
“這種弟子也配當真傳？”
真傳弟子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擡起頭來。
“你們、你們！”
真傳弟子又吐了一大口血。
幻境裏。
“真傳弟子”又吐了口血。
他匪夷所思地看著喬悄，像是在看什麽未蔔先知會讀心的怪物。
真傳弟子勉強笑笑，對著應筠說：“喬悄果然又開始汙蔑人了，難怪大家都討厭她，真是滿嘴謊言，無緣無故就給別人潑臟水。”
“喬悄那個賤人平時就說謊成性，鬼話連篇，一副陰沈的模樣，誰知道她究竟在憋什麽壞心思……”
應筠：“說夠了嗎？喬悄惡不惡毒我不知道，但是你挺惡心的。”
應筠冷冷瞥他一眼。
真傳弟子被他視為仙子的丹道溫柔天才的眼神凍住了。
喬悄觀賞了一下真傳弟子的臉色。難以自容、惶恐鐵青、不可置信……
欣賞夠了原主記憶中宛如惡鬼的人如今的神色，她打算結束這場鬧劇。
喬悄單手持劍，寒刃還未出鞘，應筠卻問：“這個讓我來？”
喬悄楞了一下。
她和應筠約定，兩個時辰內送出毒丹更多的人為勝者。
以第一個遇見的人先收下“心意”開始計時。
但是喬悄本來以為應筠不會先動手的。
應筠卻並未多做解釋，看向了真傳弟子。
真傳弟子內心大起大落，應筠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不免有幾分自得地勾起嘴角。
心中隱隱有所猜測。莫非……應筠是後悔方才對他惡語相向了，要來殷勤小意了？
真傳弟子想到方才應筠冰冷的話語，恨恨地想，現在知道找補了？他又是憤恨又是飄飄然。
卻沒有想到，接下來的不是想象中的殷勤小意，飄飄然也沒有持續——
不知凡幾、密密麻麻的毒蠍逐漸從角落中爬出，十只、百只、千只……黑色的硬質甲殼在冷白的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直挺挺地照在了真傳弟子的眼睛裏。
短短幾息，真傳弟子身上就長滿了毒蠍，分泌著毒液的蠍尾一條條地勾起，緩慢攀附在了真傳弟子的雙腿附近。
像是給真傳弟子穿上了壽服。
真傳弟子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沈穩，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應筠：“你、你這是做什麽？？”
“你瘋了嗎？你從哪裏弄來的這麽多蠍子？”
應筠卻沒有看他，反倒是看向了喬悄。
喬悄罕見地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應筠表面溫和實則疏離，做事情也不喜歡落人口舌。
眼前這個真傳弟子不管怎麽樣也是萬藏宗長老的弟子，天賦也很好，雖然沒有應筠、大師兄、小師妹他們那麽顯眼，但是在萬藏宗的地位也很高。
死亡時，也會有魂燈留下死前最後一段影像方便宗門追殺兇手。
按理來說，應筠就算是先動手，也不應該徑直展露出她狠辣的一面，這些蠍子也不會放出來，而是會采取更委婉的手段——
這些蠍子是熱愛煉毒藥的應筠豢養的小寵物，一直都是在悄悄地養，並未被他人知曉。
可是現在，應筠居然就這樣喚蠍子們光明正大地出來了？
真傳弟子渾身都在癢，渾身都在顫抖。
每一寸皮肉都被這些毒蠍蹚過，留下細細密密的割痕，毒液仿佛在沸騰，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他的皮肉、筋骨、骨髓上。
他還沒有感覺到痛，就嘗到了恐懼的苦感。
真傳弟子慌亂地看向應筠，“這些毒蠍生出了靈智！它們認你為主了？！”
應筠微微一笑，並未作答。
毒蠍隱隱約約以應筠為首。
這些毒物也蔓延到了喬悄附近。
但是，這些毒蠍就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令人依戀的存在，乖乖巧巧地趴在了喬悄的腳邊。
喬悄想後退一步，猙獰的毒蠍甚至還頗有心機地任由她踩。
喬悄：“？”
真傳弟子身上的皮肉已經開始被變異了的毒蠍啃嚙，蠍尾在皮肉之間貫穿，有一部分的厚重脂肪內逐漸被掏空，剩下來了空蕩蕩的骨架和皮囊。
像個漏風的孔洞，裏面爬出來了更多的小蠍子。
真傳弟子崩潰大喊：“應筠！你個賤人！你為什麽不讓蠍子咬喬悄！為什麽咬我！”
真傳弟子奮力地想從蠍群中逃離：“我懂了，你應筠和那個賤人喬悄是一夥的！”
不久前還洋洋得意的修士此刻只剩下殺意和崩潰。
“我不就是罵了喬悄幾句，還折磨過她嗎？我罵過你應筠了嗎？你為什麽要控制蠍子……”
真傳的肚子裏鉆進去了一只毒蠍，他的話被堵了回去。
真傳弟子意識到了什麽。他倉皇又絕望地看向喬悄。
“喬悄，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和他們一起罵你！”
真傳弟子用僵直的手掌，只剩下指骨的手掌快速扇了他自己幾個巴掌，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痕。
“你和應筠說說快放了我吧，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啊！疼！！”
他的雙眼瞪大，直直地看著喬悄。
可是喬悄一直在冷冷地看著他，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像是一直在俯瞰著他臟汙靈魂的仙人。
一只又一只的蠍子穿進真傳弟子的內臟裏，真傳弟子嘴巴張合，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麽之前還笑意盈盈聽著他們辱罵喬悄的應筠，此刻居然開始維護起了那個萬人嫌。
也想不明白，以往最為沈默好欺負的喬悄，此刻居然變得如此冷漠。
還有，恐怖。
“砰——”
被掏空了的修士轟然倒下，所有人都註意不到的地方，幻境之中的傷害統統湧向了外界，尋找著對應的“真傳弟子”。
幻境裏的真傳弟子腦殼被頂開，一群小蠍子接二連三地爬出來，爬向了喬悄。
喬悄：“？”
小蠍子們爬速加快。
喬悄：“……”
不，不，不要過來。
小蠍子像是感知到了喬悄的抗拒，停駐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應筠有點輕蔑地看著地上的煉毒“材料”。
最不入流的次品。
應筠有幾分倒胃口。
目光移到了想要靠近喬悄卻不敢靠近的小蠍子。
應筠的心情有幾分好轉，輕笑一聲：“看來小家夥們很喜歡你呢，喬悄。”
喬悄：“……”不要，她不要這種愛。
喬悄深吸一口氣。
問道：“我以為你不會先出手。”心中防備，看來，等最後向應筠報仇的時候，她需要更加周密一點。
應筠卻好像擺脫了某種一直縈繞在心裏的不爽感。
“你為什麽會以為我不會出手？”
應筠輕笑一聲：“我的小蠍子們還說不太盡興呢，我們繼續吧。”
喬悄：“……嗯。”
她繞過了盤踞在她腳邊的蠍子，蠍子們卻亦步亦趨。
應筠頓了頓，意味不明地說：“你不喜歡蠍子嗎？”
喬悄：“……？”
應筠仔細打量著喬悄的神色，像是要將這一切都全部刻在腦海中，再也不會忘卻，再也不會任由記憶被篡改。
是的，記憶被篡改。
她的記憶中，萬藏宗上下都對喬悄漠不關心，甚至讓她遍體鱗傷，而加害者包括她。
她在來此之前並不在意，她一向冷心冷情，雖然不與人多有爭端，但是也不會心慈手軟。
可是到這裏之後，應筠甫一見到喬悄，便發現她錯了。
她不應該不在意那些古怪的，仿佛並不是她的記憶的經歷。
應筠腦海裏浮現出諸多零散的畫面——她和喬悄在月下觀景，一同修煉，喬悄在她煉丹時遞送靈草……
十足親昵，她也說，要是喬悄是她的妹妹就好了。可是沒有想到，等到真正發現她們是姊妹關系的那天，萬藏宗，這個她們一直認為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名門正派，也從未苛刻過她們的宗門，亮出來了它的爪牙。
萬藏宗的上下都被詭異的東西占據了，陰翳將那片天地變得密不透風，在其中多待些時日，就會被溺斃一般。
而那些詭異的陰翳，第一時間就是去傷害喬悄，掠奪她們的靈力，想將她們變成行屍走肉，就像萬藏宗裏還存在的那些東西一般。
而她的記憶，也是在那時候被篡改的。
一多半是來自於陰翳，另一半則是來源於喬悄。
陰翳造成記憶扭曲，試圖讓她們反目成仇，所幸喬悄發現了這一點，但是她們的能力不足以與此抗衡。
喬悄只好借力打力，讓陰翳改變了記憶，同時也加入了自己的改編，讓這一切的一切，宛如命運一般，逐漸奏響。
她現在也可以借由幻境展現的一切，成功在周圍人的恐慌與聲討之中，順理成章地離開萬藏宗，不被那只蟑螂發現異樣。
應筠有些難過，喬悄看上去成長了很多，必然也吃了不少苦。
可是現在，還沒有到她們相認的時候。
蒼筤當時問什麽時候可以恢覆記憶。
喬悄說，等到時間歸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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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大家看到人人稱頌的丹道天才居然喚出一大堆毒蠍的時候，炸開了鍋。
“應、應筠她不是丹道的嗎？怎麽還飼養毒蠍呢？”
眾人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了喬悄和應筠的身上。
有修士遲疑道：“應仙子飼養毒蠍應該是為了研究怎麽樣解蠍毒吧，這時候喚出毒蠍，這，她這麽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總不可能是為了殺……？！”
蠍子將真傳弟子盡數吞噬。
修士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有的甚至還引動靈力，查驗他們是否同樣陷入了幻境。
然而事實依然如此，眾位修士眼前的一幕讓他們頭皮發麻。
幻境裏，摩肩接踵的毒蠍像是長在石頭上的青蘚，將石頭啃嚙得斑駁不堪。猙獰可怖的蠍尾散漫地在真傳弟子的身上穿刺著，像是在擦拭著不慎蹭上的血。甲殼上沾滿了黏黏糊糊的血肉。
眾位修士看了眼幻境裏冷漠地操控蠍子的丹道天驕，又看了眼幻境外閉著眼睛的應筠。
顫抖地咽了下口水。
“幻、幻境裏面的東西，和事實上應該相去甚遠吧？”
其他修士沈默了半天，忽然發問：“別的先不說，應筠最開始遞給喬悄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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