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化神，未嘗不可一戰 “我叫殷鎮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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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化神，未嘗不可一戰 “我叫殷鎮淵。”……
喬悄：“好意我心領了, 但是這拐杖我還是不領了。”
眼前的修士雙目顫動，不知道又腦補了一些什麽。
“您一定要收下。”
語氣尤其堅持，甚至還帶著溫和, 又掏出了一根筆直的拐杖, 不言分說地塞到了喬悄手裏。
猝不及防節外生“肢”，擁有了兩條嶄新拐杖的喬悄：“……？”
喬悄張了張嘴, 修士知道這個歲數的老人不容易，生怕被她拒絕，連忙又拿出一條拐杖, 只不過這條拐杖要更破舊一點。
修士的語氣十分柔和, 像是在空中繞了三圈，“您收下吧！”
見喬悄沒有手拿了, 貼心地把這條拐杖拴在了她的腰側。
喬悄：“……”怕自己再拒絕就擁有三條外骨骼了，最後還是沒有拒絕。
修士見她接受了, 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妥帖, 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呢。
也不知道為什麽, 一見眼前這個小……老修士, 就感覺像是見到了自己的小……老輩, 特別想投餵什麽或者給點什麽的欲望尤其強烈。
但是看來看去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 年齡上不可能是他的後輩, 最終也只能歸咎於他尊老愛幼孝親敬長。
唉, 今天一不留神又做了一件好事。
“我叫王津，還未請教您的名諱？”
喬悄笑了一下，又到了她最喜歡的取名環節，“我叫木壽。”
梼杌在尾巴裏面，不然就拿祂的物種名稱給自己取假名吧。
多麽有威懾力的寓意, 不久的將來或許能像梼杌一樣強。
眼前修士得知她的名字，一臉肅然起敬。
王津：“您，您，唉，您真令人敬佩，窮困潦倒為家人所累，但剛強倔強，壽元即將耗盡仍來此殊死一搏，只求無愧於心。木壽，慕壽。我輩修仙，不就是為了修得長生嗎？”
修士嘆了口氣，眸中滿是動容：“木道友，我懂了，此次的戰場機緣，說什麽我都要幫您一把。”
喬悄：“？”她張嘴想說不必。
王津卻更受鼓舞，“您放心，我都懂！”
不是，誰讓他懂的？
喬悄面不改色之下都是對此人理解能力的震撼。
旁邊聽到喬悄和王津對話的其他修士忍不住笑了一聲。
話語卻十分不講情面，“就你們？一個是築基期，另一個還是築基期，趁早回家洗洗睡吧，回家吧，趕緊回家吧。”
另一個面容溫和的中年女子瞥了嗤笑的人們一眼，不喜地搖搖頭，但話語雖然溫和，卻也是對喬悄王津二人的不看好。
“古戰場傳承雖擁有修為限制，不允許高於化神的修士進入，但來的化神可是不少。中州最有錢的王鑫，萬藏宗的……”
喬悄心神一動，原主的宗門。有誰來了？
中年女子沒有說話，似乎在回憶人名，其他修士像接力一樣，幫忙補充，一個一個往外蹦單詞。
“萬藏宗的劍道大師兄，荊修竹。”
喬悄點頭，就是那個暗示同門弟子霸淩原主，絲毫不顧同門情誼和未婚夫身份，和原主訂立婚約也是為了討好小師妹的大師兄。
另一個人語氣嚴肅，“萬藏宗的丹道天才，應筠。”
喬悄聽名字沒有回憶起來，但是聽身份想起來了。
丹道天才，醉心丹道，小師妹的左膀右臂好姐妹，壟斷了萬藏宗所有的丹藥售賣，曾經以次充好，屢次把練廢了的毒丹裝作上好靈丹賣給了原主，害得原主時不時重病。
又一個人喟嘆，“萬藏宗的禦獸峰下一任峰主，蒼筤。”
喬悄仍然不記得這個名字，原主記憶裏從來沒有直呼過這些人的大名。但是聽身份描述，她再次認出來了。
禦獸峰的二代，天生妖獸親和力強，雖然妖獸靈智未開，需要再修煉至化形後才能稱得上是妖，但是這個禦獸峰二代還是被稱作小妖主。
大妖主當然是團寵小師妹。
這個禦獸峰二代曾經率領契約的妖獸，把原主的洞府踏平了，還把原主好不容易積存下來的靈石盡數洗劫。
喬悄越聽拳頭越硬。
中年女修總結道：“這些萬藏宗的天驕們，可是傾巢出動，只要是化神期的，都來搶奪古戰場傳承了，我們雖然實力稍遜一籌，卻也有元嬰期，你們兩個築基期……”
中年女修有些不忍。
委婉道：“不然就在這裏和我們一樣看看熱鬧，等著撿漏？或者幫幫中州首富王鑫，賺點生活費？剛才王道友都說了，只要助他，不論修為，都可以拿到靈石。”
其他的修士沒有女修那樣委婉，先是轉向喬悄，“大姐，你，唉，在這裏也是白白陪跑，浪費時間。你的壽元也不多了，這，唉，何苦呢！”
緊接著又轉向了放話要幫木搶奪傳承的王津，“你，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去幫王鑫吧，給那個木大姐賺點生活費。”
他們嘴巴不饒人，卻也說的是事實，修仙界第一仙宗，萬藏宗數一數二的天驕們全來了，搞不好這個一直沒有被人拿走的飛升傳承真的會被他們拿走。
而這些僅有築基期的小螻蟻還來湊熱鬧，最後也是費力不討好，不如趁早做精明打算。
修士們並不是在刻意打壓貶低。
他們之中大多都是修為不夠化神的，但是最低也有元嬰。
得知萬藏宗的那幾個化神期都要來的時候，他們郁郁不樂好久，但是也只能認栽，技不如人，天賦也不如人，只好甘願陪跑。
旁邊的王津聽完這些人的勸告，眉毛往下一撇，聲音變低了，轉向木壽，“木道友，您有什麽想法沒？”
喬悄回想起這些所謂的天驕們對原主的刻意欺淩，還有為討好小師妹的種種對原主的迫害，笑了一聲，“好多人啊。”
王津聲音更低了，“唉，確實好多人啊。要不咱們還是去找王……”
化神，她現在是築基後期，離金丹半步之遙，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相差兩個大境界。
喬悄握住手裏的拐杖。
化神，未嘗不可一戰。
誰料，剛剛握住了拐杖，木頭整根變成碎塊，破碎成很小的木屑嘩啦嘩啦地掉在了地上。
嘩啦聲蓋過了王津的聲音，喬悄楞了一下，自從插上殷鎮淵的尾巴，她的肉身力量好像是變得更強了一些。
喬悄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把王津送的拐杖弄斷了，還打斷了他說話，“抱歉，你剛才說什麽？”
王津的眼睛卻是一亮。
別人不知道這個拐杖的底細，以為只是凡木或者是低品靈木，但是他王津可是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
制成拐杖的靈木是山海境中特有的，被某種大妖用來給小輩們鍛煉力量，磨牙磨爪子，堅硬無比。
普通修士，哪怕是金丹修士都難以光憑借□□力量在上面留下痕跡，哪怕是築基期修士用盡全力攻擊，也只能留下白痕。
而眼下，木壽僅僅是捏了一把，沒有動用靈力，就讓這根特殊靈木制成的拐杖應聲而碎。
碎得還這麽徹底。
光憑這一點，王津就可以斷定，木壽的實力遠遠不止她展現出來的這麽簡單。
讓他想想，遠不止築基，恐怕是元嬰，而化神也未必沒有可能。
喬悄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王津倒吸一口冷氣，回答，“沒什麽！木道友！我是說，咱們不要聽他們的！”
“不拼不博，人生白活！”
“莫等閑，白了老年頭，空悲切！”
喬悄：“？”這是怎麽了？
喬悄回憶了一下現在自己的外表，一時間竟是有幾分明了和不可思議——
現在修仙界的尊老愛幼風尚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旁邊的修士搖搖頭。
瘋了，又瘋了一個。
不就是捏碎一個拐杖嗎？那種破爛木頭，他吐口唾沫都能毀掉百十來個。
這王津，瘋了。還真以為捏碎個破木頭就是不出世的大能了。
“瘋了”的王津又給喬悄遞去一根有些舊的拐杖。
“木壽”帶給他的感覺就像家中的小幼崽一樣，總是忍不住多做照拂，可是木壽看上去更像他的長輩不像幼崽。
這讓王津很是糾結到底應該給小幼崽……老幼崽什麽玩具。
最後想了想，還是遞去了一副拐杖。
喬悄欲言又止，算了，三足鼎立挺好的，五腿三足也挺好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不要刺激到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的王津。
奇怪的是，拐杖入手，喬悄感覺有些酸疼的肌肉不怎麽疼了，手掌骨節分明，力量蘊藏在薄薄的皮膚之下。
是尾巴在加強肉身嗎？難道她真的需要一副拐杖來支撐身體，減輕壓力與□□疲憊？
梼杌的聲音突然傳來，悶悶的。
他不想再看到認定的伴侶和別人說話了。
黑暗無光，綿延向未知深處的空間裏，偌大的異獸變換回高大的人形。
“殷鎮淵，我叫殷鎮淵。”
話題跳躍太快，喬悄楞了一下，“嗯？”
隨後反應過來，她適才用了梼杌二字化名，她此前出於恐懼，沒有主動詢問梼杌的名字。
喬悄傳音回去，聲音很慢，像是在一筆一劃地用聲音描摹著這個名字。
“殷鎮淵？”
殷鎮淵“嗯”了一聲。
歷史之中出現過很多只梼杌，木壽可能會取自任何一只。但是殷鎮淵這個人名卻獨屬於他。
殷鎮淵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可能會被喬悄借用部分，血液就好像汩汩地湧上他的腦海，讓他整個人都冒著熱氣。
這種名字借用又顯得更加親密，是一種割舍不了也切不斷的糾纏。
就好像他光明正大地在世人面前站在喬悄身邊一樣。
殷鎮淵只是說了他的名字，沒有多做言語，喬悄卻詭異地明白了殷鎮淵的意思。
她頓了下，開玩笑地輕聲說：“鎮淵我拆不出來合適的名姓，下次你從尾巴裏出來了，給你取個化名叫喬淵。”
殷鎮淵又“嗯”了一聲。
淩厲的面容沒有什麽表情，但耳根染上了韞色。腦海裏面喬悄的慢聲不斷地回蕩。
喬悄的實力肯定比他強。
殷鎮淵心裏浮過這樣一個念頭。
不然為什麽光是聽到她念了兩個字，他就不由自主地陷入甜蜜又折磨人的清酒之中，滿腦子只剩下她的聲音。
一下子也不酸喬悄和別人說話了，更不難過喬悄之前一直顧著和別人說話不和他說話了。整個惡妖控制不住地化作原型，瞳孔緊縮。
可是惡妖的高興沒有持續太久，王津又開始和喬悄聊天，給她分享一路上的趣聞，各種駭人聽聞的事件吸引走了喬悄的註意。
惡妖咬了咬牙，可是他的記憶不全，沒辦法像王津一樣。
殷鎮淵苦思冥想，終於發現了一個很好的話題：“戰場核心馬上要開了。”
很及時，恰好在王津口若懸河的時候。
喬悄適才從王津那裏得知了不少關於戰場核心的事情。滿五十人之後，戰場核心就會開啟。方才又陸陸續續來了幾人。
但是還需要一會兒，還差三個人。
喬悄想到她來戰場核心，除了奪得飛升傳承以外的另外一個目的，讓殷鎮淵回到身體裏。
神魂困在尾巴裏面終究不是什麽好事，暗無天日，像是被囚在了絕望緊鎖的水牢。
喬悄想象了一下，唇微抿，傳音給殷鎮淵。
“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你看到外面嗎？”
傳音會模糊掉一些聲音的細節，變得失真，聽上去就會顯得不那麽淩厲，被磨去了棱角。
而當說話的人用更加緩和的口吻說話時，就會讓人疑心對方的心上是不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畢竟聽上去那樣的溫柔。
殷鎮淵的指骨輕輕搭在了尾巴上，好像此刻能觸摸到她的聲音。
嘴角幾乎立刻就咧開，全然沒有適才吃醋的嫉恨模樣。
“你一說話我就覺得不黑了。”所以要多和我說話。
喬悄卻以為殷鎮淵真的是在怕黑，認真安慰：“等找到你的神魂碎片，回到身體，你就不會怕黑了。”
殷鎮淵無法回到身體裏，是由於喬悄被令牌抓入古戰場時，原本在尾巴裏的部分神魂碎片被梼杌擠了出去。
那部分神魂離開時，誤以為喬悄受到了攻擊，將尾巴的出入權限鎖死，防止有孤魂野鬼進入傷害喬悄。
沒有想到，居然把梼杌鎖了進去。
殷鎮淵也沒有想到，他當時設下為了以防萬一的陣法，居然是作繭自縛。
殷鎮淵沒有要求喬悄幫他，畢竟戰場核心兇險。
往昔進入者九死一生，喬悄的修為僅有築基，殷鎮淵也被鎖在尾巴裏，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
他在尾巴裏再待一段時間，不出千年，他總能找到破解的方法。多等一段時日總比去冒死亡的風險好。
可是看上去冷漠的劍修在聽到回不了身體的原因之後，二話不說就提出要去戰場核心。
殷鎮淵幾乎要溺斃在情緒裏，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戰場核心我沒有進去過，但是從氣息可以感受到兇險萬分，要不然我們還是……”
喬悄打斷：“好啦，不要擔心，聽我的，乖。”
喬悄算是看出來了，梼杌的名字聽起來很霸道，實際上就是一只還很單純的大貓，她笑了一下。
“你贈我尾巴，可幻形隱藏，可穿梭空間，對我有恩，何況我本來就要去古戰場核心，順手解決你神魂離體無法回歸的問題，豈不是兩全其美嗎？至於兇險，修仙一道並非坦途。”
殷鎮淵還想再說什麽，喬悄將情緒傳達給惡妖，“你感受到了嗎？”
“什、什麽？”
“我的情緒。”
惡妖的腦子再次轉不動了，他剛從渾噩之中恢覆過來的腦子本來就不是很清楚，不然也不會一直念叨著不要告訴喬悄回身體的方法，但是還是在她問的時候說了出來。
此刻，他先是感知到了喬悄的靈力，和她本人一樣，看上去淩厲但實際上很溫和，一條傳達信息的通道建立。
喬悄的冷靜、堅定、自信、果斷、謹慎……盡數傳來。
但最令殷鎮淵感知深刻的還是微微低沈的情緒，像是愧疚、安撫。以及幫殷鎮淵的決心。
喬悄的心跳穩穩地跳動，心跳聲一下一下傳來，明明通道主要傳遞過來的不是心跳，殷鎮淵卻覺得那道心跳聲很響，直直跳到他心裏去。
一個念頭忽然迸殷鎮淵的腦海裏。
完了，有腦子的他愛上喬悄了。而且會像沒有腦子的他一樣，為喬悄癲狂癡迷，一呼一吸被牽動心神。
沒腦子的他要多一個情敵了。
自從陷入渾噩好不容易恢覆之後，他就感覺神智還沒有恢覆完全，腦子不夠用，可以說一半是憑借本能來做事。
找見伴侶可以說是他做的最對的一件事情，最有腦子的一件事情。
但是現在，殷鎮淵感覺，他的神智好像要完全恢覆了。
沒有腦子的殷鎮淵捂住了砰砰直跳的心臟。
喬悄問：“你有什麽發現嗎？”
殷鎮淵：“我、我好像要長腦子了。”
喬悄：“？”
喬悄沒忍住笑了。
還想再和大貓說會話緩解對方的情緒，畢竟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感覺對方和幾歲的天真小孩沒有什麽兩樣。
而喬悄向來對誠摯最為包容。
周圍卻傳來了修士們交談的嘈雜聲。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我好緊張，快看看我現在這一身怎麽樣？”
“可以不錯能行，你快看看我。”
來什麽？如果說戰場核心開啟，不應該說開了嗎？
一旁拿出來一塊木頭雕刻著的王津看出了“木壽”的疑惑，解釋道：“萬藏宗的人終於來了。”
“擁有古戰場信物的人滿五十個就能開啟戰場核心了，總算不用再幹站著。”
王津松了口氣。
雖然木壽的年齡實在是不像自家的幼崽，但是他總想多照拂一二。修士雖然寒暑不侵，久站也不算什麽，可想到對方要一直站著，心裏不是滋味。
好在人終於來齊了。
人群中也爆發出尖叫：“來了來了！！”
在場的所有修士齊齊看去，喬悄也跟著轉頭。
還沒有看到人，一點寒芒先至，隨即冷寂的劍光劈開沈重的黑夜，古井無波的劍修從劍光之中走了出來，身形挺拔，鋒芒畢露。
有人驚呼，“劍道大師兄，荊修竹！”
“不愧是劍道第一人，劍光殺機畢露！”
喬悄嘆了口氣，微微遮眼。先不說殺機畢露的事情，在這裏開千瓦燈泡還是有些過分了。
大師兄居高臨下地看了眾人一樣，施舍一般微微頷首，眼底盡是藐視與不屑。
喬悄遠遠地看了一眼，只是不想在這群都看向大師兄的修士裏顯得突兀，卻沒有想到，徑直和大師兄對上了視線。
那雙眼睛不屑又高傲，看向喬悄就像在看什麽螻蟻，這副表情，讓喬悄的腦海裏忽然閃過大師兄高高在上地把原主踢到一邊，勒令原主給小師妹洗衣服的畫面。
而原主什麽都沒有做錯，只是因為在小師妹經過的時候打了一個噴嚏。
大師兄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淡，看見此時是老嫗模樣的喬悄，倒胃口一般地移開了視線。
在大師兄移開目光之後，喬悄陡然笑了一下。
一旁的王津聽到不含感情的笑聲，沒忍住抖了抖。
不一會兒，丹香裊裊，身著簡單道袍的丹修天才、妖獸簇擁的禦獸峰下一任峰主都到了，神色高傲。
但他們卻並未立刻前往戰場核心，反而像在等待著什麽，向來高傲目下無塵的三位天驕此刻看著遠處，焦急、期待、欣喜。
其他修士們見到三位天驕這種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約而同屏住呼吸，放輕聲音，小聲交談，像是怕驚擾什麽一樣。
“她是不是也要來了？”
“我還以為她這次不來了，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修士們的聲音飽含驚喜與期待，紛紛不由自主地向前擠，好像這樣就能離得即將要來的人很近一般，幾乎將喬悄的眼前遮蔽得嚴嚴實實。
活像是什麽大人物來了。
喬悄心有預感，原文裏，對小師妹百般寵愛的人們都來了，那麽下面要來的人，估計就是……
一聲輕笑響起：“讓大家久等。”
聲音如同深谷幽蘭，輕柔靈動。
雲粉晚霞色的衣擺隨著動作落下，像是落到人們的心上。人實在是太多，喬悄沒能看見小師妹的模樣，只能聽見周圍的人像是癡了一般，幹巴巴地回應。
“沒有沒有，靈兒你……”
“靈兒靈兒，我沒有想到你會來……”
……
淩靈彎了彎眼睛，接過道友們的贈禮，回以燦爛一笑。
修士們都呆住了，兀自傻笑了半天。
等到淩靈走到萬藏宗的三位天驕旁邊時，眾人才回過神來。
一個修士低聲說道：“都怪那個喬悄，害得靈仙子重傷，她現在臉色比以前還白，恐怕大病初愈，真讓人心疼！”
“可不是嗎！”另一人接話。“那個姓喬的賤人可真惡毒！”他吐了口唾沫。
“真難以想象姓喬的還在萬藏宗的時候，靈仙子過的是什麽日子！太晦氣了！”
一群元嬰期的修士對傷害了靈仙子的喬悄口誅筆伐了好一陣，“好在喬悄被掌門扔進山海境了，現在早就被撕成了碎片！大快人心！”
一個天驕壓低了聲音：“我在萬藏宗有人脈，我聽說啊，這個喬悄沒有死！”
“什麽？那個賤人居然還沒死？！”
那個天驕繼續說道：“據說是被裏面的惡妖看上了，誰知道那個賤人究竟施了什麽勾引人的惡咒！”
旁邊的人們都豎起耳朵。
這時，正要繼續說話的元嬰期天驕卻突然緘默，發出“呃”的不成話語的氣音。
剛才還一臉鄙夷地痛斥喬悄的人雙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越來越大，青筋暴起，似乎想要大口喘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活生生扼住脖頸。
“哢嚓——”
他活生生把自己掐死了。鮮血迸濺開來，將古戰場深褐色的土壤染上了新鮮的血色。
周圍的人驚駭萬狀，連忙後退數步。
“是誰？誰出手了？！”
紛紛做起防禦的架勢。
有經驗的人皺眉，看見高處萬藏宗的天驕們神色如初，明白了什麽，“戰場核心只允許五十人進入，多的人會被殺死，這裏確實多了一個人。”
別的修士下意識跟著數了數，小師妹來了之後，確實是多出一個人。
“之前有這種情況發生嗎？”一個修士問道。
有人解答：“沒，但是這些規則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怎麽可能有問題，剛才那個修士都死了，能繞過這麽多化神期不費吹灰之力殺死一名元嬰期修士的，哪有可能進古戰場。”
適才，應該是戰場核心意識隨機挑中那個說小道消息的天驕了。
可惜啊可惜，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聽喬悄到底怎麽從惡妖手底下活下來的呢。
嘴上說的可惜，周圍的人們卻都冷漠地高高掛起。那個修士不死，死的就是他們了。
喬悄順著數了一下，她方才與王津又聊了一會，知道了古戰場核心的種種“規則”。
心下覺得奇怪，傳承本來是薪火相傳，怎麽會如此血腥？
古戰場核心的意識躲在無形無相的時空中，悄悄地看了一眼喬悄，沒有出聲。
修士們平靜下來，目光聚集在高處的萬藏宗天驕和小師妹淩靈身上。
向來冷漠的大師兄軟化了神色，正在和小師妹說些什麽，目光是罕見的溫和與寵溺。
喬悄也跟著看過去，卻楞住了。
她看到了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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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悄：“好意我心領了, 但是這拐杖我還是不領了。”
眼前的修士雙目顫動，不知道又腦補了一些什麽。
“您一定要收下。”
語氣尤其堅持，甚至還帶著溫和, 又掏出了一根筆直的拐杖, 不言分說地塞到了喬悄手裏。
猝不及防節外生“肢”，擁有了兩條嶄新拐杖的喬悄：“……？”
喬悄張了張嘴, 修士知道這個歲數的老人不容易，生怕被她拒絕，連忙又拿出一條拐杖, 只不過這條拐杖要更破舊一點。
修士的語氣十分柔和, 像是在空中繞了三圈，“您收下吧！”
見喬悄沒有手拿了, 貼心地把這條拐杖拴在了她的腰側。
喬悄：“……”怕自己再拒絕就擁有三條外骨骼了，最後還是沒有拒絕。
修士見她接受了, 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妥帖, 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呢。
也不知道為什麽, 一見眼前這個小……老修士, 就感覺像是見到了自己的小……老輩, 特別想投餵什麽或者給點什麽的欲望尤其強烈。
但是看來看去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修士, 年齡上不可能是他的後輩, 最終也只能歸咎於他尊老愛幼孝親敬長。
唉, 今天一不留神又做了一件好事。
“我叫王津，還未請教您的名諱？”
喬悄笑了一下，又到了她最喜歡的取名環節，“我叫木壽。”
梼杌在尾巴裏面，不然就拿祂的物種名稱給自己取假名吧。
多麽有威懾力的寓意, 不久的將來或許能像梼杌一樣強。
眼前修士得知她的名字，一臉肅然起敬。
王津：“您，您，唉，您真令人敬佩，窮困潦倒為家人所累，但剛強倔強，壽元即將耗盡仍來此殊死一搏，只求無愧於心。木壽，慕壽。我輩修仙，不就是為了修得長生嗎？”
修士嘆了口氣，眸中滿是動容：“木道友，我懂了，此次的戰場機緣，說什麽我都要幫您一把。”
喬悄：“？”她張嘴想說不必。
王津卻更受鼓舞，“您放心，我都懂！”
不是，誰讓他懂的？
喬悄面不改色之下都是對此人理解能力的震撼。
旁邊聽到喬悄和王津對話的其他修士忍不住笑了一聲。
話語卻十分不講情面，“就你們？一個是築基期，另一個還是築基期，趁早回家洗洗睡吧，回家吧，趕緊回家吧。”
另一個面容溫和的中年女子瞥了嗤笑的人們一眼，不喜地搖搖頭，但話語雖然溫和，卻也是對喬悄王津二人的不看好。
“古戰場傳承雖擁有修為限制，不允許高於化神的修士進入，但來的化神可是不少。中州最有錢的王鑫，萬藏宗的……”
喬悄心神一動，原主的宗門。有誰來了？
中年女子沒有說話，似乎在回憶人名，其他修士像接力一樣，幫忙補充，一個一個往外蹦單詞。
“萬藏宗的劍道大師兄，荊修竹。”
喬悄點頭，就是那個暗示同門弟子霸淩原主，絲毫不顧同門情誼和未婚夫身份，和原主訂立婚約也是為了討好小師妹的大師兄。
另一個人語氣嚴肅，“萬藏宗的丹道天才，應筠。”
喬悄聽名字沒有回憶起來，但是聽身份想起來了。
丹道天才，醉心丹道，小師妹的左膀右臂好姐妹，壟斷了萬藏宗所有的丹藥售賣，曾經以次充好，屢次把練廢了的毒丹裝作上好靈丹賣給了原主，害得原主時不時重病。
又一個人喟嘆，“萬藏宗的禦獸峰下一任峰主，蒼筤。”
喬悄仍然不記得這個名字，原主記憶裏從來沒有直呼過這些人的大名。但是聽身份描述，她再次認出來了。
禦獸峰的二代，天生妖獸親和力強，雖然妖獸靈智未開，需要再修煉至化形後才能稱得上是妖，但是這個禦獸峰二代還是被稱作小妖主。
大妖主當然是團寵小師妹。
這個禦獸峰二代曾經率領契約的妖獸，把原主的洞府踏平了，還把原主好不容易積存下來的靈石盡數洗劫。
喬悄越聽拳頭越硬。
中年女修總結道：“這些萬藏宗的天驕們，可是傾巢出動，只要是化神期的，都來搶奪古戰場傳承了，我們雖然實力稍遜一籌，卻也有元嬰期，你們兩個築基期……”
中年女修有些不忍。
委婉道：“不然就在這裏和我們一樣看看熱鬧，等著撿漏？或者幫幫中州首富王鑫，賺點生活費？剛才王道友都說了，只要助他，不論修為，都可以拿到靈石。”
其他的修士沒有女修那樣委婉，先是轉向喬悄，“大姐，你，唉，在這裏也是白白陪跑，浪費時間。你的壽元也不多了，這，唉，何苦呢！”
緊接著又轉向了放話要幫木搶奪傳承的王津，“你，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去幫王鑫吧，給那個木大姐賺點生活費。”
他們嘴巴不饒人，卻也說的是事實，修仙界第一仙宗，萬藏宗數一數二的天驕們全來了，搞不好這個一直沒有被人拿走的飛升傳承真的會被他們拿走。
而這些僅有築基期的小螻蟻還來湊熱鬧，最後也是費力不討好，不如趁早做精明打算。
修士們並不是在刻意打壓貶低。
他們之中大多都是修為不夠化神的，但是最低也有元嬰。
得知萬藏宗的那幾個化神期都要來的時候，他們郁郁不樂好久，但是也只能認栽，技不如人，天賦也不如人，只好甘願陪跑。
旁邊的王津聽完這些人的勸告，眉毛往下一撇，聲音變低了，轉向木壽，“木道友，您有什麽想法沒？”
喬悄回想起這些所謂的天驕們對原主的刻意欺淩，還有為討好小師妹的種種對原主的迫害，笑了一聲，“好多人啊。”
王津聲音更低了，“唉，確實好多人啊。要不咱們還是去找王……”
化神，她現在是築基後期，離金丹半步之遙，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相差兩個大境界。
喬悄握住手裏的拐杖。
化神，未嘗不可一戰。
誰料，剛剛握住了拐杖，木頭整根變成碎塊，破碎成很小的木屑嘩啦嘩啦地掉在了地上。
嘩啦聲蓋過了王津的聲音，喬悄楞了一下，自從插上殷鎮淵的尾巴，她的肉身力量好像是變得更強了一些。
喬悄有些不好意思，不小心把王津送的拐杖弄斷了，還打斷了他說話，“抱歉，你剛才說什麽？”
王津的眼睛卻是一亮。
別人不知道這個拐杖的底細，以為只是凡木或者是低品靈木，但是他王津可是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
制成拐杖的靈木是山海境中特有的，被某種大妖用來給小輩們鍛煉力量，磨牙磨爪子，堅硬無比。
普通修士，哪怕是金丹修士都難以光憑借□□力量在上面留下痕跡，哪怕是築基期修士用盡全力攻擊，也只能留下白痕。
而眼下，木壽僅僅是捏了一把，沒有動用靈力，就讓這根特殊靈木制成的拐杖應聲而碎。
碎得還這麽徹底。
光憑這一點，王津就可以斷定，木壽的實力遠遠不止她展現出來的這麽簡單。
讓他想想，遠不止築基，恐怕是元嬰，而化神也未必沒有可能。
喬悄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王津倒吸一口冷氣，回答，“沒什麽！木道友！我是說，咱們不要聽他們的！”
“不拼不博，人生白活！”
“莫等閑，白了老年頭，空悲切！”
喬悄：“？”這是怎麽了？
喬悄回憶了一下現在自己的外表，一時間竟是有幾分明了和不可思議——
現在修仙界的尊老愛幼風尚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旁邊的修士搖搖頭。
瘋了，又瘋了一個。
不就是捏碎一個拐杖嗎？那種破爛木頭，他吐口唾沫都能毀掉百十來個。
這王津，瘋了。還真以為捏碎個破木頭就是不出世的大能了。
“瘋了”的王津又給喬悄遞去一根有些舊的拐杖。
“木壽”帶給他的感覺就像家中的小幼崽一樣，總是忍不住多做照拂，可是木壽看上去更像他的長輩不像幼崽。
這讓王津很是糾結到底應該給小幼崽……老幼崽什麽玩具。
最後想了想，還是遞去了一副拐杖。
喬悄欲言又止，算了，三足鼎立挺好的，五腿三足也挺好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不要刺激到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的王津。
奇怪的是，拐杖入手，喬悄感覺有些酸疼的肌肉不怎麽疼了，手掌骨節分明，力量蘊藏在薄薄的皮膚之下。
是尾巴在加強肉身嗎？難道她真的需要一副拐杖來支撐身體，減輕壓力與□□疲憊？
梼杌的聲音突然傳來，悶悶的。
他不想再看到認定的伴侶和別人說話了。
黑暗無光，綿延向未知深處的空間裏，偌大的異獸變換回高大的人形。
“殷鎮淵，我叫殷鎮淵。”
話題跳躍太快，喬悄楞了一下，“嗯？”
隨後反應過來，她適才用了梼杌二字化名，她此前出於恐懼，沒有主動詢問梼杌的名字。
喬悄傳音回去，聲音很慢，像是在一筆一劃地用聲音描摹著這個名字。
“殷鎮淵？”
殷鎮淵“嗯”了一聲。
歷史之中出現過很多只梼杌，木壽可能會取自任何一只。但是殷鎮淵這個人名卻獨屬於他。
殷鎮淵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可能會被喬悄借用部分，血液就好像汩汩地湧上他的腦海，讓他整個人都冒著熱氣。
這種名字借用又顯得更加親密，是一種割舍不了也切不斷的糾纏。
就好像他光明正大地在世人面前站在喬悄身邊一樣。
殷鎮淵只是說了他的名字，沒有多做言語，喬悄卻詭異地明白了殷鎮淵的意思。
她頓了下，開玩笑地輕聲說：“鎮淵我拆不出來合適的名姓，下次你從尾巴裏出來了，給你取個化名叫喬淵。”
殷鎮淵又“嗯”了一聲。
淩厲的面容沒有什麽表情，但耳根染上了韞色。腦海裏面喬悄的慢聲不斷地回蕩。
喬悄的實力肯定比他強。
殷鎮淵心裏浮過這樣一個念頭。
不然為什麽光是聽到她念了兩個字，他就不由自主地陷入甜蜜又折磨人的清酒之中，滿腦子只剩下她的聲音。
一下子也不酸喬悄和別人說話了，更不難過喬悄之前一直顧著和別人說話不和他說話了。整個惡妖控制不住地化作原型，瞳孔緊縮。
可是惡妖的高興沒有持續太久，王津又開始和喬悄聊天，給她分享一路上的趣聞，各種駭人聽聞的事件吸引走了喬悄的註意。
惡妖咬了咬牙，可是他的記憶不全，沒辦法像王津一樣。
殷鎮淵苦思冥想，終於發現了一個很好的話題：“戰場核心馬上要開了。”
很及時，恰好在王津口若懸河的時候。
喬悄適才從王津那裏得知了不少關於戰場核心的事情。滿五十人之後，戰場核心就會開啟。方才又陸陸續續來了幾人。
但是還需要一會兒，還差三個人。
喬悄想到她來戰場核心，除了奪得飛升傳承以外的另外一個目的，讓殷鎮淵回到身體裏。
神魂困在尾巴裏面終究不是什麽好事，暗無天日，像是被囚在了絕望緊鎖的水牢。
喬悄想象了一下，唇微抿，傳音給殷鎮淵。
“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你看到外面嗎？”
傳音會模糊掉一些聲音的細節，變得失真，聽上去就會顯得不那麽淩厲，被磨去了棱角。
而當說話的人用更加緩和的口吻說話時，就會讓人疑心對方的心上是不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畢竟聽上去那樣的溫柔。
殷鎮淵的指骨輕輕搭在了尾巴上，好像此刻能觸摸到她的聲音。
嘴角幾乎立刻就咧開，全然沒有適才吃醋的嫉恨模樣。
“你一說話我就覺得不黑了。”所以要多和我說話。
喬悄卻以為殷鎮淵真的是在怕黑，認真安慰：“等找到你的神魂碎片，回到身體，你就不會怕黑了。”
殷鎮淵無法回到身體裏，是由於喬悄被令牌抓入古戰場時，原本在尾巴裏的部分神魂碎片被梼杌擠了出去。
那部分神魂離開時，誤以為喬悄受到了攻擊，將尾巴的出入權限鎖死，防止有孤魂野鬼進入傷害喬悄。
沒有想到，居然把梼杌鎖了進去。
殷鎮淵也沒有想到，他當時設下為了以防萬一的陣法，居然是作繭自縛。
殷鎮淵沒有要求喬悄幫他，畢竟戰場核心兇險。
往昔進入者九死一生，喬悄的修為僅有築基，殷鎮淵也被鎖在尾巴裏，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
他在尾巴裏再待一段時間，不出千年，他總能找到破解的方法。多等一段時日總比去冒死亡的風險好。
可是看上去冷漠的劍修在聽到回不了身體的原因之後，二話不說就提出要去戰場核心。
殷鎮淵幾乎要溺斃在情緒裏，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戰場核心我沒有進去過，但是從氣息可以感受到兇險萬分，要不然我們還是……”
喬悄打斷：“好啦，不要擔心，聽我的，乖。”
喬悄算是看出來了，梼杌的名字聽起來很霸道，實際上就是一只還很單純的大貓，她笑了一下。
“你贈我尾巴，可幻形隱藏，可穿梭空間，對我有恩，何況我本來就要去古戰場核心，順手解決你神魂離體無法回歸的問題，豈不是兩全其美嗎？至於兇險，修仙一道並非坦途。”
殷鎮淵還想再說什麽，喬悄將情緒傳達給惡妖，“你感受到了嗎？”
“什、什麽？”
“我的情緒。”
惡妖的腦子再次轉不動了，他剛從渾噩之中恢覆過來的腦子本來就不是很清楚，不然也不會一直念叨著不要告訴喬悄回身體的方法，但是還是在她問的時候說了出來。
此刻，他先是感知到了喬悄的靈力，和她本人一樣，看上去淩厲但實際上很溫和，一條傳達信息的通道建立。
喬悄的冷靜、堅定、自信、果斷、謹慎……盡數傳來。
但最令殷鎮淵感知深刻的還是微微低沈的情緒，像是愧疚、安撫。以及幫殷鎮淵的決心。
喬悄的心跳穩穩地跳動，心跳聲一下一下傳來，明明通道主要傳遞過來的不是心跳，殷鎮淵卻覺得那道心跳聲很響，直直跳到他心裏去。
一個念頭忽然迸殷鎮淵的腦海裏。
完了，有腦子的他愛上喬悄了。而且會像沒有腦子的他一樣，為喬悄癲狂癡迷，一呼一吸被牽動心神。
沒腦子的他要多一個情敵了。
自從陷入渾噩好不容易恢覆之後，他就感覺神智還沒有恢覆完全，腦子不夠用，可以說一半是憑借本能來做事。
找見伴侶可以說是他做的最對的一件事情，最有腦子的一件事情。
但是現在，殷鎮淵感覺，他的神智好像要完全恢覆了。
沒有腦子的殷鎮淵捂住了砰砰直跳的心臟。
喬悄問：“你有什麽發現嗎？”
殷鎮淵：“我、我好像要長腦子了。”
喬悄：“？”
喬悄沒忍住笑了。
還想再和大貓說會話緩解對方的情緒，畢竟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感覺對方和幾歲的天真小孩沒有什麽兩樣。
而喬悄向來對誠摯最為包容。
周圍卻傳來了修士們交談的嘈雜聲。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我好緊張，快看看我現在這一身怎麽樣？”
“可以不錯能行，你快看看我。”
來什麽？如果說戰場核心開啟，不應該說開了嗎？
一旁拿出來一塊木頭雕刻著的王津看出了“木壽”的疑惑，解釋道：“萬藏宗的人終於來了。”
“擁有古戰場信物的人滿五十個就能開啟戰場核心了，總算不用再幹站著。”
王津松了口氣。
雖然木壽的年齡實在是不像自家的幼崽，但是他總想多照拂一二。修士雖然寒暑不侵，久站也不算什麽，可想到對方要一直站著，心裏不是滋味。
好在人終於來齊了。
人群中也爆發出尖叫：“來了來了！！”
在場的所有修士齊齊看去，喬悄也跟著轉頭。
還沒有看到人，一點寒芒先至，隨即冷寂的劍光劈開沈重的黑夜，古井無波的劍修從劍光之中走了出來，身形挺拔，鋒芒畢露。
有人驚呼，“劍道大師兄，荊修竹！”
“不愧是劍道第一人，劍光殺機畢露！”
喬悄嘆了口氣，微微遮眼。先不說殺機畢露的事情，在這裏開千瓦燈泡還是有些過分了。
大師兄居高臨下地看了眾人一樣，施舍一般微微頷首，眼底盡是藐視與不屑。
喬悄遠遠地看了一眼，只是不想在這群都看向大師兄的修士裏顯得突兀，卻沒有想到，徑直和大師兄對上了視線。
那雙眼睛不屑又高傲，看向喬悄就像在看什麽螻蟻，這副表情，讓喬悄的腦海裏忽然閃過大師兄高高在上地把原主踢到一邊，勒令原主給小師妹洗衣服的畫面。
而原主什麽都沒有做錯，只是因為在小師妹經過的時候打了一個噴嚏。
大師兄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淡，看見此時是老嫗模樣的喬悄，倒胃口一般地移開了視線。
在大師兄移開目光之後，喬悄陡然笑了一下。
一旁的王津聽到不含感情的笑聲，沒忍住抖了抖。
不一會兒，丹香裊裊，身著簡單道袍的丹修天才、妖獸簇擁的禦獸峰下一任峰主都到了，神色高傲。
但他們卻並未立刻前往戰場核心，反而像在等待著什麽，向來高傲目下無塵的三位天驕此刻看著遠處，焦急、期待、欣喜。
其他修士們見到三位天驕這種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麽，不約而同屏住呼吸，放輕聲音，小聲交談，像是怕驚擾什麽一樣。
“她是不是也要來了？”
“我還以為她這次不來了，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修士們的聲音飽含驚喜與期待，紛紛不由自主地向前擠，好像這樣就能離得即將要來的人很近一般，幾乎將喬悄的眼前遮蔽得嚴嚴實實。
活像是什麽大人物來了。
喬悄心有預感，原文裏，對小師妹百般寵愛的人們都來了，那麽下面要來的人，估計就是……
一聲輕笑響起：“讓大家久等。”
聲音如同深谷幽蘭，輕柔靈動。
雲粉晚霞色的衣擺隨著動作落下，像是落到人們的心上。人實在是太多，喬悄沒能看見小師妹的模樣，只能聽見周圍的人像是癡了一般，幹巴巴地回應。
“沒有沒有，靈兒你……”
“靈兒靈兒，我沒有想到你會來……”
……
淩靈彎了彎眼睛，接過道友們的贈禮，回以燦爛一笑。
修士們都呆住了，兀自傻笑了半天。
等到淩靈走到萬藏宗的三位天驕旁邊時，眾人才回過神來。
一個修士低聲說道：“都怪那個喬悄，害得靈仙子重傷，她現在臉色比以前還白，恐怕大病初愈，真讓人心疼！”
“可不是嗎！”另一人接話。“那個姓喬的賤人可真惡毒！”他吐了口唾沫。
“真難以想象姓喬的還在萬藏宗的時候，靈仙子過的是什麽日子！太晦氣了！”
一群元嬰期的修士對傷害了靈仙子的喬悄口誅筆伐了好一陣，“好在喬悄被掌門扔進山海境了，現在早就被撕成了碎片！大快人心！”
一個天驕壓低了聲音：“我在萬藏宗有人脈，我聽說啊，這個喬悄沒有死！”
“什麽？那個賤人居然還沒死？！”
那個天驕繼續說道：“據說是被裏面的惡妖看上了，誰知道那個賤人究竟施了什麽勾引人的惡咒！”
旁邊的人們都豎起耳朵。
這時，正要繼續說話的元嬰期天驕卻突然緘默，發出“呃”的不成話語的氣音。
剛才還一臉鄙夷地痛斥喬悄的人雙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越來越大，青筋暴起，似乎想要大口喘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活生生扼住脖頸。
“哢嚓——”
他活生生把自己掐死了。鮮血迸濺開來，將古戰場深褐色的土壤染上了新鮮的血色。
周圍的人驚駭萬狀，連忙後退數步。
“是誰？誰出手了？！”
紛紛做起防禦的架勢。
有經驗的人皺眉，看見高處萬藏宗的天驕們神色如初，明白了什麽，“戰場核心只允許五十人進入，多的人會被殺死，這裏確實多了一個人。”
別的修士下意識跟著數了數，小師妹來了之後，確實是多出一個人。
“之前有這種情況發生嗎？”一個修士問道。
有人解答：“沒，但是這些規則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怎麽可能有問題，剛才那個修士都死了，能繞過這麽多化神期不費吹灰之力殺死一名元嬰期修士的，哪有可能進古戰場。”
適才，應該是戰場核心意識隨機挑中那個說小道消息的天驕了。
可惜啊可惜，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聽喬悄到底怎麽從惡妖手底下活下來的呢。
嘴上說的可惜，周圍的人們卻都冷漠地高高掛起。那個修士不死，死的就是他們了。
喬悄順著數了一下，她方才與王津又聊了一會，知道了古戰場核心的種種“規則”。
心下覺得奇怪，傳承本來是薪火相傳，怎麽會如此血腥？
古戰場核心的意識躲在無形無相的時空中，悄悄地看了一眼喬悄，沒有出聲。
修士們平靜下來，目光聚集在高處的萬藏宗天驕和小師妹淩靈身上。
向來冷漠的大師兄軟化了神色，正在和小師妹說些什麽，目光是罕見的溫和與寵溺。
喬悄也跟著看過去，卻楞住了。
她看到了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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