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歲歲 好鐘意

關燈
第18章 18歲歲 好鐘意

清陽曜靈, 暖黃日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溜入室內,在地板上投出細長的煦白光影。

鬧鐘聲在黑色軟皮拎包裏泛悶地響起,被子裏躺著的人小幅度偏了下頸, 埋在兩只枕頭縫隙間的臉頰露出些許, 她輕攏了下細眉, 搭在枕頭上的細指動了動,緩慢地擡起來遮住耳朵,效果卻聊勝於無。

過了會兒, 聞歲之困倦地掀開被子,半瞇著眼睛, 手撐在床邊, 腳尖在黑暗中摸索著套上拖鞋,慢吞吞走到沙發前按掉鬧鐘。

她將手機重新丟入包裏,失力地靠在沙發上, 擡指揉了揉悶痛的額角。

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昨晚卻忘記關掉鬧鐘, 還是在正常點被吵醒了。

想到昨晚,聞歲之思緒不由頓了下,揉額的手指也跟著放慢了幾分, 像是期待又錯失了什麽般, 心裏隱隱湧動起一陣怪異情緒。

她努力回想,記憶片段一片片回拼,直到大致拼湊出昨晚在Euangelion Harbour發生的事。

腦海裏模糊地浮現出她同陳遠崢雙手交握的畫面。

聞歲之眉心倏地擰起, 放下揉額角的手,掌心順勢撐在松軟的沙發墊上,她驚訝瞠目,微微張開唇縫, 清碧瞳孔裏充盈著難以置信。

昨晚自己竟然同陳遠崢牽手了嗎?

想到此,聞歲之輕晃了下腦袋,試圖清醒,可牽手的畫面卻像是風吹過蒙塵的拓印,變得愈來愈清晰。

昨天同陳遠崢用晚餐時,她故意多飲了幾杯,想借著醉意問些平時不會問的問題,但也只是想問他平時怎麽同朋友相處,怎麽聊天。

哪怕這段時間他們之間的氣氛隱隱越界,她也變得有時會好奇他的想法,卻從來沒想過真的開口去問,也沒想過在這個階段去試探。

更遑論是比語言更直白的行動。

聞歲之曲起雙腿,蜷縮在身前,她懊惱地抿了抿唇,俯低身子,雙手捂著灼燒臉頰,手背抵在膝蓋上,有些不知所措地在沙發上長蘑菇。

或許醉酒後的行為暗示著她的真實感受。

可她從未想過如此早地就將想法昭白,而此刻砰砰震動的心跳裏,除了悸動,還隱隱浮動著一股難以言表的不安。

不安事情超出她的預料和規劃,不安陳遠崢的態度,也不安後續同兆輝之間的合作。

這些覆雜交織的情緒就像是不斷充盈的氣球,逐漸將她的胸腔填滿,擁擠得透不過氣來。

半晌後,聞歲之深呼吸了幾下,重新從拎包裏拿出手機,想要給陳遠崢發消息。

解鎖手機後又覺得文字有點單薄,指甲在手機邊框上下滑動了幾下,幹脆將電話撥了過去,因此錯過了綠標裏的未讀消息。

嘟嘟幾聲後,電話接通。

陳遠崢低沈的聲音從那端傳來,帶著一絲晨醒的懶倦,“餵,歲之。”

聞歲之坐直身子,落腿踩地,手心緊張得泛起一層涼意,“陳先生,昨晚的事情……”

還沒講完,便聽到那端短促地低笑了一聲,她一瞬噤聲。

陳遠崢不知道聞歲之記得多少,但聽語氣便知道她沒看到自己發的訊息,他掀開被子,起身下床,擡手拉開木質百葉簾,窗外的日光一寸寸照進室內。

入目浮光碧綠,蔥蔚洇潤,彌山亙野。

他手扶在一旁的皮質沙發上,嗓音含著淺笑,“仲未看message?”

聞歲之眉心微動,疑惑地低“嗯”了聲。

陳遠崢擡指在椅子的軟皮面上輕敲了敲,接著長指伸直壓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語氣低柔地說:“仲記唔記得昨晚嘅事?”

她又“嗯”了下,細指下意識蜷了蜷。

他無聲掀唇笑了笑,“是我主動拖你手。”

聞言,聞歲之無聲張了張唇,瞳孔驚訝地瞠大幾分,心臟再次砰砰快跳起來,她瞬間變得有些迷茫,攥緊的手指緩緩松開。

昨晚的事,她模糊記起大概,以為是自己主動牽了他的手。

下一秒,又聽到電話那端的男人講,聲線微緊,“歲之,我朝早有個meeting,必須要參加,結束後我來接你,昨晚的事情我們見面再聊。”

沈默一秒,他語氣輕柔地問道,“好唔好?”

她忍著心跳聲應了聲“好”。

最後陳遠崢又低笑著講了句記得看message。

掛斷電話後,他緩緩長舒了口氣,後撤一步,微俯身靠在墨色軟皮椅上,目光微散地看著窗外遠處的濃枝綠葉。

兀自擡了擡唇,牽動起一絲弧度。

幾秒後,他直起身子,踩著皮拖邊往外走,邊撥通祁津的電話,接通後淡聲交代,“meeting照舊開。”

通話結束後,聞歲之便抿著泛白的唇,心臟小錘子似的敲擊著胸腔,她略顯緊張地退出通話界面,點開綠標去看陳遠崢發來的消息。

雖然他們加了綠標和WhatsApp,但他基本都是在綠標上給她傳訊息,僅偶爾會發WhatsApp。

Lucian的對話框旁果然冒著個亮眼的小紅圈。

他昨晚淩點三十分發來了一條消息。

Lucian:琴晚是我主動拖你手,真系唔想你亂諗,有啲嘢我們見面講清楚,好唔好?

雖然在電話裏已經講了“好”,但她還是點開輸入框,再次回覆了一遍。

Solkatt:好。

陳遠崢收到消息時,正在抹須後水,看到聞歲之的消息後,他淡肅的眼神瞬間變得溫和些許,眸底也添上了幾分笑意。

他手撐在洗手臺兩側,垂著眼皮,唇角漸漸掀起弧度。

到公司開會時,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但陳遠崢面上卻神色微繃,眼神低沈,在外人瞧來便是情緒不佳,一眾高層暗自謹言慎行,生怕撮鹽入火。

酒店房間內,聞歲之起身拉開厚重遮光窗簾,只餘一層微透薄紗簾,明亮日光透過紗簾落進室內,在冷氣房裏照起一陣暖洋洋。

宿醉後沒胃口,聞歲之只剝了兩顆海鹽面包絲巧克力吃。

燒水壺熱氣頂蓋,哢噠跳響,她將熱水倒進瓷杯裏,拆開一包茶包丟進去,清淡茶香漸漸順著熱霧彌漫。

她窩在沙發上看晨間新聞,可思緒總是亂飛,不自禁就會想到昨晚的事,又有些好奇他想同自己講什麽。

三行英文看了好久仍不知所雲。

聞歲之低嘆一聲,對這種不受控的感覺無所適從。

幹脆從包裏拎出電腦,她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翻出場生物遺傳學的英文峰會,開始做shadowing,漸漸將註意力拉回到工作上面。

臨近午飯時間,聞歲之擱在一旁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接著彈出新消息提醒,是陳遠崢發來的,同她講會議結束,準備過來接她去食午餐。

半小時後,黑色車子在酒店大門前停穩。

陳遠崢是自己開車來的,他單手搭在皮質方向盤上,長指無節奏輕敲著,微側頸望著緩慢轉動的旋轉門。

過了會兒,目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識輕擡了下唇角,隨即推開車門下車。

聞歲之穿了件無袖的米褐色針織衫,下擺松著幾顆貝母扣,配同色百褶紗綢裙,輕盈裙擺撫著小腿,腳踩一雙黑色山羊漆皮鞋,指間拎著一只黑色迷你besace。

黑色直發挽在耳後披著,瑩白耳垂上戴著兩顆金色紐結耳釘,在陽光下映出小光斑,像她那雙清潤明亮的眼睛。

繞出玻璃旋轉門,看著走過來的男人,聞歲之目光下意識閃躲了下,指甲輕輕掐住軟皮包帶。

或許是昨晚有過親昵舉動,此刻看到他,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習慣性抿住唇,微繃起面色,束起面上平靜。

陳遠崢一身黑色西裝,同色領帶上一枚金邊深空灰紐扣領帶夾,走到她面前站定,沒講別的,只是很日常的問了句,“頭痛嗎?”

聞歲之搖了搖頭,抿了下唇又說:“陳先生,昨晚多謝你送我回來。”

他微掀了下唇角,“應該的。”

接著側了下身子,又說,“走吧,我們先去食lunch。”

“好。”

打開車門,看著車座上那束花,聞歲之驚訝瞠眸,隨即側頸看向身旁男人,“陳先生這束花是……”

陳遠崢淡笑了下,俯下身,探臂將花拿出來,“送給你的。”

聞歲之捧著花束,微楞地坐在副駕,垂眸看著深綠葉間的花朵,奶白微黃,四瓣花,兩頭微尖,是並不常見的花。

直到他上車,輕砰一聲合上車門,她才回神,擡眼看過去,“陳先生,這是什麽花?”

陳遠崢啟動車子,淡笑著說當然,“四照花。”

他長指控著方向盤,曲臂搭在扶手箱上,微側眸看她一眼,唇角微擡著,“鐘唔鐘意?”

聞歲之低“嗯”了聲,指尖捏緊花束末端輕薄的紗質絲帶。

她稍稍移過幾分目光,落在陳遠崢側臉上,有些想問他為什麽送自己花,幾次欲言又止,終究是沒問出口。

其實心底早隱隱有猜測,只是覺得空花陽焰而不願深思。

而他也沒主動提及。

餐廳位於西佛山半山腰,一家老牌的法國菜餐廳,包間光線微暗,兩盞水晶燈垂頂,暗紋墻壁上掛著幾幅大小不一的油畫,長桌中央一盞燭臺,立著兩只燃著的細長蠟燭。

兩人坐立兩側,安靜地吃完了午餐。

桌側立著一個細長冰滴壺,冰水濾滴,黃銅滴速閥調小,緩慢滴流著咖啡液。

用完最後一道甜品,栗子蒙布朗,聞歲之放下銀勺,端起冰滴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她猶豫怎麽開口時,便聽到對面男人叫了一聲,“歲之。”

“嗯?”聞歲之捧著冰咖啡擡頸。

大概猜到要講的話題,她緊張地吞咽了下,垂下手臂將杯子擱在桌上。

指腹仍緊抓著冷霧杯壁,靠涼意來保持冷靜,將心底倏爾冒出的擾亂理智的猜測掃空。

可對面男人卻忽然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似是踩在猜測上,徐徐踩到實處。

陳遠崢走到聞歲之面前,擡起手臂,將手掌遞過去。

她楞了一下後將手指放在他手裏,指尖觸碰到他的掌心時微顫了顫,另一只手輕推開椅子,在狹窄空間裏站起身。

陳遠崢唇角淡淡掀起弧度,目光定定落在聞歲之身上,收攏手指握住她的細指,聲線微緊地柔聲說:“其實昨晚就想同你講清楚,只是怕你醒來會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所以決定今日見面嘅時候,再同你好好講。”

聞歲之聲線微顫地“嗯”了聲,抿了下唇說:“可以先不牽手嗎?這樣我沒辦法focus聽你講話。”

她全身的感受都集中到了被握住的指尖,耳朵失聰那般聽不真切。

聞言,陳遠崢眉骨微擡了下,“好。”

接著便松開了握著的指尖,他微蜷了蜷指骨,垂至身側。

他很輕地深呼吸了下,望著她,緩緩開口,“歲之,昨晚同你牽手不是氣氛所致,也不是一時興起,只是因為想牽,所以才牽,希望你不要誤會。”

聞歲之心跳如舂地“嗯”了聲

雙手交握在身前,一只手指尖掐著另一只指腹,輕輕掐出泛白月牙印。

桌上冰滴壺的黃銅閥門似乎被調大,啪嗒啪嗒砸出水聲。

陳遠崢微垂下眼皮,喉結吞咽了下,嗓音微微有些沈,語氣低緩地問道。

“歲之,你願唔願同我拍拖”

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聞歲之聞言驚訝擡眸,雙眸瞠大,直直望進陳遠崢悠遠漆黑的眼底,微微張開唇縫。

她楞住幾秒後,音量很低地說:“陳生你……”

其實早已有猜測,但或許正因有預感,此刻預感證實才更讓人驚愕。

陳遠崢應了聲,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便主動將下半句補齊,“我鐘意你。”

微俯下身,同她對視,唇角微擡,“願唔願?”

聞歲之胸腔裏的心臟因這句鐘意你而狂跳,如海面上遭遇臺風的小船,被巨浪卷得東滾西撞,心跳聲震耳欲聾,外界聲響都近乎銷聲。

她攥緊手指,雀躍之外保留著理智。

“陳先生,我能知道你鐘意我什麽嗎?”

陳遠崢這樣的人,名利場尖端,見慣聲色,群英薈萃,再卓爾不群也司空見慣,她單槍匹馬,是怎樣都稱不上出類拔萃。

“很多。”

陳遠崢直起身子,淡淡一笑,眼底也浮起沈柔地笑意,“比如你漂亮,優秀,有野心。”

聞歲之抿了下唇,有些一針見血地問,“是因為我漂亮才留意到我,或者產生好感的嗎?”

聞言,陳遠崢眉骨微挑,垂眼輕聲笑了起來。

“忘記了一點,還鐘意你聰明。”

他嘴角含笑地擡眼看著她,“算是,我不否認,外貌有時好似學歷,是一塊敲門磚,但也只是敲門磚。”

“空有美貌可不足以讓人這麽鐘意。”

見他沒故意講好聽話,聞歲之心底反倒莫名松了口氣,唇角小幅度彎了弧度,來之前她在酒店想過萬一他要講類似於表白的話,自己要怎麽回應,但又覺得微乎其微而沒深思,只一閃而過地想可能會很糾結。

而此刻猜想成真,好像並沒有那麽糾結,亦或是感性壓到了理性。

她唇角抿著淺笑,“陳先生,我身上有很多缺點,兩個人拍拖需要包容缺點。”

陳遠崢讚同地“嗯”了聲,淡笑腔道,“我也有很多缺點。”

聞言,聞歲之短促地笑了聲。

她眉眼含笑地看著他,像是心定了般,“陳先生,那你再問一遍。”

陳遠崢垂眼輕笑了聲,隨即擡眸,眼眸浮笑地望著她,唇角揚著弧度,“聞小姐,願唔願同我拍拖?”

沈柔嗓音裏帶著一絲笑意,像羽毛輕輕掃過耳蝸。

聞歲之唇角抿著淺笑,望著他漆黑淺瞳裏自己的縮影,徐徐將唇角拎高,晨起那陣莫名的不安在此刻驟然消散,像大風湧入,一瞬吹散林間濃厚的霧氣,視野裏只剩秀麗綠景。

她往前很小步地挪動了下腳尖,像是不自覺朝美景邁進,遵從內心地點了點頭。

嗓音含笑地同他講。

“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