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2歲歲 聞小姐挺不錯

關燈
第2章 02歲歲 聞小姐挺不錯

第二日峰會議程短,散場早,下午四點一刻便結束了。

聞歲之關掉話筒,拿起手機,身子往後靠了靠,將同傳設備和臺上的大屏納入取景框,剛拍完一張照片,同傳箱的門便被人從外敲響。

是峰會的現場負責人彭經理。

年輕男人穿著銀灰色西裝,頸間帶著藍色工牌,手裏拎著兩個紙袋子,帶著他模式化的熱鬧拉開同傳箱的門。

哢噠一聲,單薄門板飛翅般晃動了兩下。

他皮鞋尖頭停在門外,笑著將東西遞過去,“這兩天辛苦二位了,我過來給你們送兩份紀念品,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就一些手冊,扇子之類的。”

兩人見狀摘下耳機,推開椅子起身,道了聲謝後,將兩個稍有些沈甸的紙袋接了過來。

聞歲之將袋子擱在桌子上,勾唇禮貌笑道,“彭經理您說笑了,這是我們該做的。”

彭經理擺擺手,“哎,話不能這麽說,我也不是頭一次承辦峰會了,接洽的同傳老師水平有些良莠不齊,你們二位譯的質量很高了。”

他擡指點了點手機屏幕,“可不止一位提到你們譯的好了。”

聞言,聞歲之和周今宜對視一眼,眼裏都浮起些驚訝,雖然峰會剛辦兩屆,但到場嘉賓卻都是各國金融圈裏重量級,能在這種級別會議裏得到認可,多少叫她們有些受寵若驚。

彭經理話講得很漂亮,“咱們以後可得多合作,得讓吳總給我發個vip號!”

聞歲之彎唇笑了笑,順勢講道,“那我回去跟月慈姐講一聲,必須讓她給您一個vip。”

周今宜也笑著附和,“是啊,讓月慈姐給您弄個優先權兒。”

她雖然是自由譯員,常駐京市,但跟吳月慈簽了合作協議,洲港兩地的會由她的工作室負責接洽。

彭經理走後,周今宜將同傳箱的門虛掩上,揚了揚眉,驚喜萬分的,“真沒想到能在這種級別的峰會得到誇獎,太有成就感兒了!”

聞歲之手撐在椅背上,輕舒了一口氣,放松地彎唇笑起來,“是啊,原本只想著把會平穩做完。”

“誰說不是呢!今晚必須整個豪華spa套餐犒勞一下自己!”

各自回酒店放好電腦,兩人搭的士到荔灣區。

Emerald Garden,港城地標性商場,位於金融城麗真大道33號,去年大刀闊斧升級,擴大頂奢區,場外奢牌立面縱跨七層,天色剛剛暈出點暗色,玻璃墻幕就已亮起碎金光。

天橋系統連接對面的酒店和寫字樓,黃色人行道紅燈亮起,兩輛相反方向的電車在黃昏裏叮叮駛過天橋下的軌道。

紅色的士停在落客區,兩人從車上下來,順著禮賓拉開的沈重玻璃門走進商場。

Spa店提前預約過,主打自然療愈,選好香薰後凈手凈身。

輕淡的雨後香氣順著香薰彌漫,按摩的同時,還有果殼手鈴,雨棍和海浪盤模擬出的大自然的聲音,仿佛真置身雨後海邊。

到最後兩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從Spa店出來,周今宜舒服地伸了伸懶腰。

“按摩完真舒服,我有預感,今晚準能睡個好覺兒!”

聞歲之微垂著眼,聞言彎唇輕“嗯”了聲,邊走邊拿著手機打字,腳步不由放緩下來。

餘光看到她動作,周今宜湊過去好奇問了句幹嘛呢。

聞歲之朝周今宜斜了下手機,是朋友圈的編輯界面,“下午拍的照片忘記發了。”

前幾年聞歲之加入了吳月慈的同傳工作室,工作接洽交由吳月慈全權負責,但自由譯員做太久,習慣了會後發圈,不過以前是為了營銷,現在主要是為了留個紀念。

乘扶梯到G層,入目琳瑯滿目的奢牌門店。

周今宜閉眼猛吸了一口氣,“啊”了一聲,“是鈔票的味兒!”

聞歲之被逗得輕笑了聲。

邊朝門店走去邊同她講,“走吧,給港城的GDP做點貢獻。”

周今宜撲哧一笑,笑著說行啊,大貢特貢。

手指撥過一套套西裝,她忽然想起什麽,幾步湊近聞歲之,同她小聲講:“哎,歲之,問你個事兒啊,Emerald Garden是兆輝旗下的商場來著吧?”

聞歲之點頭,彎唇問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覺得挺神奇,昨兒咱們竟然見到了老板本人哎!希望能蹭到點兒大佬的財運和事業運!”說著說著,周今宜小小激動起來,眼睛冒著光,“你說今晚有可能碰上陳先生不?”

“感覺不太會。”

Emerald Garden是普通人的遙不可及,但在陳遠崢眼裏,只是眾多資產之一,甚至無足輕重,沒重要到親自視察,就算有消費需求,大概也不需要他親自到場。

如同昨天短暫見到陳遠崢,現在也只是短暫踏入金迷紙醉。

沒有入場券,短暫體驗後離場是宿命。

而今晚也確實不會遇見陳遠崢。

丹青畫般淡黑夜幕下,一輛黑色Maybach駛入西佛山,緩緩停在山頂的私人會所,門口侍應著西裝馬甲,戴白手套,畢恭畢敬打開後車門。

陳遠崢擡手扣上西裝圓扣,探腿下車,他穿一件深空灰西裝,疊一條三角形口袋巾,頸間系暗紋領帶,腳踩亮面黑色皮鞋。

過旋轉門,碰上聞訊下來接人的蔣觀松。

他棕發挑染幾縷灰色,頭窄肩寬,身型修長,穿緞面領西裝,黑色珍珠項鏈壓在領帶上,兩只微紅的耳朵上帶著耳釘。

港城娛樂業,蔣家一家獨大,投資無數影視項目,捧紅影星更是不計其數,蔣觀松接手映界娛樂後,大馬金刀地發展海外市場,投資才華新人,此前投資的一部文藝片票房雖不佳,卻在國際電影節斬獲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處女作,直接讓映界一炮更紅。

今晚這局便是慶功宴。

蔣觀松喝得微醺,眼神晃動地像頭頂華麗的水晶燈,見著陳遠崢立馬露一笑,隔著距離喊了一聲“二哥”。

“你可算來了。”

他腦袋往後探了探,“二哥你助理呢?Patrick怎麽沒來?”

陳遠崢扶了下鼻骨上的金邊眼鏡,掀起眼皮瞧他一眼,“怎麽?還要同Patrick推杯換盞?”

蔣觀松訕訕一笑,“我這不是怕你萬一醉了,Patrick在好照顧你嘛。”

前陣子他們有個飯局,陳遠崢開完會姍姍來遲,身後跟著祁津,那日蔣觀松勸不動陳遠崢,便叫他助理喝,最後把人喝到爛醉,第二日直接曠工。

這時,電梯“叮”一聲停下,打破此時尷尬氣氛。

金色暗紋電梯門緩緩打開。

他擡起手,掌心虛擋在電梯門前,討好一笑,“唔該嗮啦,二哥。”

蔣觀松私人包廂在頂層,踩著暗黃地毯走到盡頭,侍應擡臂將包廂門推開,交談聲撲面而來。

名曰慶功局,卻是私人小型,來的都是港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圈子裏金字塔端的一行人,文藝片眾人,也僅有導演得了邀請,有幸在這刷一臉熟。

雖是如此,能在陳遠崢這講得上話的也僅寥寥幾位。

常序便是其中之一,常家產業雖多盤踞洲南市,但父輩同陳家交好,他同陳遠崢自小相熟長大。

他拿起冰桶裏的那只金標Dom Perigonon,給自己添滿,又給陳遠崢倒了一杯。

“二哥,聽說你去金融峰會了?”

陳遠崢靠著沙發,捏著笛型杯細柄,仰頸喝了一小口,“嗯。”

常序將杯內酒液飲盡,“感覺怎麽樣?”

“還不錯。”

還不等常序驚訝,便見陳遠崢慢條斯理地換了條腿交疊,修長手指捏著細柄轉著酒杯,垂眸看著酒液裏綿密氣泡,嘴角不動聲色擡了擡。

嗓音寡淡地說,“待了十幾分鐘。”

深夜散場時,祁津已在廊間候著。

見陳遠崢推門出來,他立時提步前去,湊近講賀壽禮已派人送去陳家老宅。

黑色Maybach亮起車燈,壓速駛離會所,祁津自副駕駛側過身,“先生,您父親讓我同您講,禮到不到不要緊,壽宴您要到場,陳家面上的心意要一致。”

陳遠崢目光淡漠地看向窗外,手指在扶手箱上輕敲著,良久才應了一聲。

車子駛出西佛山,祁津猶豫再三,再次低聲開口,“先生,今日我在Emerald Garden看到了聞小姐。”

陳遠崢那個圈子,名利場尖端,早已手握游戲規則,而他更是擁有推翻權,可他仍不露聲色,多年來八風不動,叫人摸不透心思。

祁津畢業就跟在陳先生身邊,自認算是了解,面下十分,他面上至多露一分。

而昨日初見一面,竟得他問一句她名字,祁津便知其分量。

林立高樓亮著密集霓虹,斑駁光影透過茶褐色車窗映入車內,落在陳遠崢夾著煙管的修長手指,指骨布著纖細青筋,他擡起食指在煙管上敲了下,那簇煙灰落入車載煙灰缸。

煙頭一亮,像在昏暗車廂裏亮起一抹紅色血點。

他懶懶掀起眼皮,在昏暗裏看向祁津,淡聲開口,“你現在長進不少。”

明面聽不出喜怒,但祁津卻知他不悅。

祁津心下一驚。

他剛剛確實存著一分試探之意,卻不料瞬間被看破。

懸心吊膽的。

“抱歉先生,不會再有下次了。”

*

翌日一早,周今宜搭飛機離港,她後面幾場會都在京市。

聞歲之下午在港城還有一場陪同,是工作室長期合作的客戶,她一身黑色西裝配白襯衫,腳踩一雙黑色暗皮淺口鞋,搭地鐵到RAC大樓。

活動結束後,聞歲之搭高鐵趕回洲南。

她坐在灰色座椅上,手撐在車窗窄沿上,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夜景,虛疊模糊,卻偶爾閃過一瞬五彩斑斕,柔軟又失焦的美色。

轉瞬即逝,像一場有高光時刻的電影,進度條會走完,但已獲饋贈。

聞歲之原定六月大部分會都在洲南,直到吳月慈一通電話打來。

她接通電話,聽到吳月慈在那端問,“歲之,我這邊接到個陪同項目去法國,你有沒有意向?”

聞言,聞歲之楞了下,摘下鼻骨上戴著的平光鏡,“嗒”一聲擱在鍵盤上,鏡片隨即反射出一道亮光,“去法國?”

“對。”

說實話,聞歲之蠻心動的,指尖壓了兩下鏡腿,反出的光搖晃了幾下。

“但是——”

吳月慈猜到聞歲之擔心何事,“不用擔心,要月底才出發,你手頭沖突的工作不多,也好協調,到時候讓工作室同級的口譯員頂上就行了,不是什麽大事。”

聞歲之笑了下,“那麻煩你了,月慈姐。”

“這有什麽麻煩的,小case!而且這確實個好機會,你法語同傳入行晚,兆輝的項目能做下來,這可是不輸業內前輩的背書啊。”

說到這裏,吳月慈八卦心上來,靠在茶水間吧臺沿上,“對了歲之,你這次去港城接觸兆輝的人了?這次項目的客戶公司就是兆輝。”

聞歲之撥動金屬鏡腿的手指頓住,初聽到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聞言擡起眼皮,眉骨也跟著揚高幾寸,有些疑惑的,“兆輝?”

聽到這兩個字,她腦海裏瞬間浮現陳遠崢的名字。

還有那日他站在臺上的修長身影。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轉瞬又覺天方夜譚。

聞歲之垂下眼,遮住眼底情緒,笑了笑說,“月慈姐,我哪能認識兆輝的人啊。”

“可能是上次港城峰會時,無意中曉得interpreter都有誰吧。”

吳月慈努了努嘴,“說的也是。”

“不過你放心,會讓工作室的法務好好審核一下合同,確保項目沒問題,等下掛了電話我把項目的brief發給你,然後先安排人出個報價方案給到兆輝那邊。”

說到這裏,吳月慈不禁笑了聲,“不過咱們工作室能服務兆輝這樣的企業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到時候把合作事跡往官網一標,這含金量,那沒得說!”

聞歲之被逗得輕笑一笑,笑著說八字一撇還沒畫完,萬一空歡喜呢。

像兆輝這樣的公司,項目不會小,外選口譯員不亞於一場招投標,哪怕投遞來合作意向,也不定最終會花落誰家。

吳月慈立馬笑著駁一句怎麽會。

“只要你點頭,不光撇畫完,捺也有了。”

聽到這話,聞歲之直覺好笑,“這哪跟哪啊,我哪有這本事。”

她雖在業內小有名氣,但離開口譯圈,誰認得她這號人,更遑論是港城金融圈圈頂。

吳月慈好笑地嘆一聲,“合著你以為我談空說有啊。”

她起身走出辦公室,去茶水間拿了瓶罐裝咖啡,單手扣開鐵環,“我可沒說空話啊,今天可是兆輝那邊主動聯系的我們,說他們去法國洽談業務需要一位陪同口譯員,問我們有沒有合適的。”

“我當時問他們對口譯員有沒有要求。”

吳月慈頓了下,故意賣關子般反問,“你猜對方怎麽說?”

聞歲之想不出對方會講什麽稀奇話,直言不知道。

想到當時那場景,吳月慈沒忍住笑了下,“那人問我是不是有個叫聞歲之的口譯員,我說是。”

“結果他說——”

她又故意頓了下,這次聞歲之也莫名跟著屏住了呼吸,指尖捏住金屬鏡腿。

心跳聲漸漸清晰起來。

下一秒,吳月慈的話一字一句落進她耳朵。

“他老板覺得聞小姐很專業,挺不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