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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煙花 【你是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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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煙花 【你是我的心。】……

“安靜!”

電視機的屏幕上, 法槌在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約翰·帕克的手中砰砰敲擊幾下胡桃木的木案。

在法槌威嚴的阻止下,聽證會的喧嘩如同海嘯退場後的波浪,漸漸平息, 卻還有著不服氣的幾聲咒罵。

那只是一些小插曲,如果他們的咒罵合理,那麽就不需要大法官了。

蘭道夫坐在沙發中,他微微側頭,宛如正在現場等待大法官發言一樣的認真。

這是聯邦最高法院的一場聽證會,關於1月中旬發生在曼哈頓的那場槍擊案。帕克法官背後的白頭鷹傲然地昂著腦袋,它的翅膀下方是一面星條旗。

經歷了兩個小時的爭辯,此時場內一片寂靜, 鏡頭掃過場內的席位,然後對準了帕克法官。

看到帕克法官的臉時, 蘭道夫緩緩吸了一口氣, 他的嘴唇抿在一起,嘴角掛著一抹若隱若現的微笑。

這個笑很是模糊, 模糊到說它正在面對失敗也行, 說它正在迎接勝利也行。

控制了那片寂靜後,帕克法官擡眼看了一眼臺下。平靜到漠然的眼睛翻了一下, 低頭看回手中的議案。

“關於《紐約州2022持槍法案》。”

法槌敲下不容抗拒的一聲篤定,然後是帕克法官的聲音。

“聯邦最高法院確認其違反憲法規定的民眾擁槍的自由,要求修改。”

喧囂隔著屏幕像海嘯一樣重新席卷了寂靜的辦公室,蘭道夫的身子輕輕一晃,他滿意地昂起下巴, 臉上露出了一個徹底迎接勝利的笑容。

寒風蕭瑟,呼呼吹拂著風中飄揚的星條旗。

布萊迪大廈對面的極速新聞社LED屏幕上卡梅倫·布萊迪矗立在一排星條旗的上方,他迎著燦爛的陽光離開了聯邦警局, 還很是輕快地接受著那一大堆話筒的圍堵。

“我只能說,公道自在人心。”卡梅倫很是無奈地攤手,他走在前頭,對著身後跟著的記者們邊走邊說,“現在是大選期間,你們懂得。政治就是這樣的,總得時不時給你潑點臟水。我做事一向遵紀守法,沒人比我更懂法律了,我可是哈佛法學院畢業的。涉嫌洗錢?不,每年被舉報的人多了去了,有人捕風捉影就會去一趟警局。那筆錢是有人向我買石油的,我說的清清楚楚,因為我弟弟在阿布紮比有一家石油公司。我們正義的聯邦調查員們可以證明這一點。”

“瞧。”卡梅倫在車前站定,他張開雙臂,“我真的是清白的。”

“那卡梅隆·道爾頓的事件也是被你們潑的臟水嗎?”一個記者恰當好處地追問道,“他被爆料說持有隱秘持槍證,這和他反對槍支的觀點與主張相悖。”

“說話小心點,女士。”卡梅倫笑著扭頭看了一眼這個記者,他一點也沒惱羞成怒,而是有種非常感謝這個記者此時提起這件事似的詫異。

“他的隱秘持槍證可是實打實的證據。”卡梅倫開玩笑似的晃了晃腦袋,“好了,塵埃落定。”

他又收了笑,同時放低聲音:“我們還是為他的愛子哀悼吧,我是個好人,我樂意放下成見去這樣做。自己買的槍卻成為了殺死兒子的兇器——天啊,太悲傷了——上帝說人會為自己的謊言而買單——”

“那麽關於你的那件——”

一個記者見縫插針的把話題轉移去了卡梅倫那件被壓得幾乎要無影無蹤的荒唐花邊新聞,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卡梅倫身後的保鏢擋開了麥克風。

電視屏幕在卡梅倫鉆進汽車時戛然而止,鄭非甩手扔走了遙控器。

他關了電視,向後仰躺進皮質辦公椅的椅背中專心致志地玩著手中的手機。

小兔子為什麽不發ig了?

點進羅心蓓ig賬號時,鄭非又被「私人賬戶」下的鎖攔在了門外。

不會是在偷偷用ig和別的男人來往吧?

手機亮起ig消息提示時,羅心蓓正在對著那個印度裔的教授的印度口音發呆,她看著講臺上的教授,眼睛和他晃來晃去的腦袋忍不住一起晃。

嘰裏咕嚕說什麽呢——

她敢說在座的各位指定都聽得相當費力。

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手機,羅心蓓終於提起了興趣。有人申請關註她的賬號。

一個新賬號,用的是——蝮蛇手槍當做賬號的頭像。

名字是:「markbrady」

。。。。。。

仔細想了想ig賬號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蘇東哲的一切早就刪了個幹幹凈凈,和雅各布也回到了朋友的地步。

羅心蓓拿起手機,她點了同意。

然後在後續的二十分鐘內,她的ig收到了一大堆的讚,還有評論。

-【天氣不錯】

-【吃的華夫餅?】

-【朝陽?】

-【夕陽?】

-【開車要去哪?】

-【為什麽總是拍天空】

-【我就住附近】

-【哦,冰淇淋】

。。。。。。

後臺一個勁兒地蹦出新的回覆消息。

某人似乎要她的帖子底下全部回覆一遍。

-【呵呵。】

先前在拉斯維加斯看猛男秀的帖子下,與雅各布聊出十幾層回覆的帖子中,一個【hmm】帶著一個嘴笑眼不笑的emoji出現了。

眼睛在手機和那個印度教授晃得起勁的腦袋上來回一圈,羅心蓓快速摸過了放在桌上的手機:【你沒事可做嗎?】

屏幕上方蹦出這條短信,鄭非暫停了翻閱ig的手指。

皮鞋踩著地毯,優哉游哉地帶著椅子輕輕地轉來轉去。

【除了想你,暫時沒別的事可做】鄭非笑瞇著眼睛,食指又打了一串字:【你想我嗎?】

【我在上課呢】

對話框下方是來自女孩一本正經的回答。

鄭非挑眉,他笑著撇撇嘴:【腦子被知識塞滿了?】

羅心蓓看了一眼前方的教授。

【是的】

【真羨慕知識】鄭非勾著嘴唇,食指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擊著屏幕,【隨時隨地可以塞滿你】

。。。。。。

大變態又上線了。

羅心蓓看著對話框後那根豎起的中指和一顆桃子還有一串水滴。

她吸了一口氣,壓下她的無語。

【我要報警了哈。】

手機屏幕的白光照映進笑著的眼睛,鄭非跟著身下的座椅一起轉來轉去,他拿著手機,被這句話逗得輕聲一笑。

【好害怕~】

為了防止大變態又會說出什麽打滿馬賽克的話,羅心蓓放下了手機。視線盯回前方,她又對著那滿面黑板的英文字母一片茫然。

沒幾秒,她就拿回了手機。

【我今晚要晚點回家】羅心蓓敲擊著字母,【今天是孝琳的生日,我們要去為她慶祝】

她打完了這兩串話,精心挑選出一個表情點了一下。

小兔子又來了,鄭非看著那個可憐巴巴表情。

他甚至能想到她可憐巴巴看著他的模樣。

【8點到家】鄭非回。

羅心蓓詫異地擰眉:【這不可能】

鄭非收斂笑容:【那你別去了】

這群學生為什麽天天想著聚會,學生就該好好待在教室和圖書館,除了把臉貼在課本上之外別的事最好什麽都不做。

【不行】和大變態隔著幾十個街區和兩個手機屏幕,羅心蓓逐漸理直氣壯。她趴在手機屏幕上,用兩根食指戳著鍵盤:【我已經答應她了】

【Mark·Brady(大變態)】:【那就答應我要8點到家】

【心】:【我們7點才要在中城碰面呀!】

大變態已讀,但沒有回覆。

羅心蓓盯著手機屏幕,她眼巴巴地等著那串省略號後會出現什麽。

可是沒有。

省略號消失了。

不會生氣了吧——

手機屏幕就好像沈寂的水面,慢慢浮上來一個藍色氣泡。

【Mark·Brady(大變態)】:【艾莎想媽媽】

這句溫情地提醒,後面接著一個可愛的臉紅微笑的emoji。

其實羅心蓓不太懂鄭非為什麽喜歡這個emoji。

這個表情配合著他的威脅。

陰森森的。

羅心蓓不情願地撅起嘴。

【9點】美甲戳出了一個時間。

【8點】

對面還是不容抗拒。

【8:45】羅心蓓仍然掙紮。

【8點】

【:30!】

【8點】鄭非慢悠悠地回出這條。

對面顯示已讀,卻沒有回覆了。

【Mark·Brady(大變態)】:【?】

羅心蓓托著下巴,她看著手機屏幕繼續冒著短信。

【Mark·Brady(大變態)】:【已讀不回?】

【Mark·Brady(大變態)】:【那你別去了,下課後我去接你回家。】

。。。。。。

羅心蓓氣不過地摸過手機。

【8點就8點】



這個人為什麽總是改不了愛生氣的脾氣呢。

於是大變態頂著鯊魚的頭像又回覆了一個可愛臉紅微笑的emoji。

手機放回桌上,鄭非起身離開座椅,食指按下電話的右下方按鍵。

“老板?”傑森的聲音出現在揚聲器中。

鄭非後退一步,他重新散漫地坐回座椅中。

“幫我預約和貝茨律師見面。”鄭非說,手肘抵在座椅的扶手上,他擡手揉著額邊,“我要修改婚前協議。”

晚七點,羅心蓓和朋友們坐在了中城一家韓餐店中。

但是等那份牛尾燉牛脊骨湯端上桌就需要30分鐘,還沒算吃生日蛋糕的時間呢!

可是她八點就得回家。

韓餐店內熱氣騰騰,飄滿了肉香。玻璃布滿了水汽,把曼哈頓的燈光變成了暈染的彩色光斑。窗外寒風呼呼吹,店內熱乎乎的牛尾燉牛脊骨湯一勺接一勺,冰涼的燒酒一杯接一杯。

第一杯燒酒,嗯,難喝。

第兩杯燒酒,太淡了。

第三四杯燒酒,臉頰好燙。

兩瓶燒酒下去外加兩碗冰涼的米酒下肚,羅心蓓捧著粉成桃子色的臉蛋一杯接一杯地和朋友們碰杯。

“生日快樂!”羅心蓓高興地揚高了聲調。

燒酒在杯中被撞得晃蕩,桌邊六個膚色不同的女孩子們笑哈哈地把嘴巴湊在了燒酒杯的杯沿。

又一口燒酒下肚,羅心蓓徹底忘記了時間。她只會呵呵傻樂著為孝琳那些玩出花一樣的喝酒游戲鼓掌了。

晚九點,電梯提示到達樓層的聲音姍姍來遲。

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蹭著地板繞出了好像長到看不見盡頭的長廊。羅心蓓拎著手袋,她捂著臉頰,喘著胸間好像燒起來一樣的酒氣。

這個酒,不醉人,但是上頭。

她會輕飄飄的,腦袋中有種難以控制的興奮。

有一種,她下一次還想去喝酒的快樂!

沈重的手用力甩下身邊,身穿灰白色皮草的身影在客廳中收住了腳步。

客廳中亮堂堂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無主燈的燈光懸在天花板上,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光斑大面積擴散,照得羅心蓓的眼睛發暈。

一個黑漆漆的人坐在沙發上,他一動不動,一身黑色,背對著那片黑漆漆的天空,眼睛也黑漆漆的。

鄭非看著羅心蓓,視線瞥了一眼她混亂的腳步,又瞥向她醉意正濃的臉蛋。

這是他第幾次見到她在外喝醉了?

不接電話,不守時間。

他是真的被她振振有詞地問他為什麽不肯給她自由的這個問題唬住了,才會反省他的所作所為。

一次次地相信她。

放縱她。

四目相對,冰冷的視線與對不準焦點的視線擦肩而過。

羅心蓓擡起手。

那根食指直直地指著前方。

高跟鞋努力擡起,羅心蓓向前走去。

“不準生氣,不準生氣。”她在遠離那尊黑影時就提前像念咒似的沖他嘟噥著。

手機屏幕熄滅,黑屏掩蓋了撥出的十幾通未接來電。鄭非放下手機。

“幾點了?”他平心靜氣地問她。

他的話,被一團夾雜著酒氣飄來的寒氣沖散。

女孩不屑一顧他的話,她扔下手袋,閉著眼睛滿不在乎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羅心蓓撞得鄭非身子一晃,她雙膝結結實實跪在他的腿上,埋頭溫順地縮進他的懷裏。

下巴埋進了女孩皮草袖子毛茸茸的皮毛之間,鄭非好笑地扭頭:“是不是把你綁起來哪兒都別去,你才知道悔改。”

“綁我?”羅心蓓只聽見了這句話。

腦袋猛地憤憤擡起,“憑什麽呀——”

她氣呼呼地皺起眉頭,對準面前這個兇神惡煞的——帥臉。

“你綁我?”

憑什麽呀!

羅心蓓直起身子:“我也要綁你。”

這對話打得有來有回,沒人落了下風。耳邊聽聞著女孩這霸道的態度,眼瞧著她眼中的認真。

鄭非被逗笑了。

“綁我?”他反問。

“噓——”羅心蓓豎起一根食指,食指擋在唇邊,在唇前撞了幾下又漫無目的地劃去一旁。

“聽我的!”她自顧自地點頭。

鄭非不言一語,他笑了一聲,扭頭看著那個晃晃蕩蕩的身影在他身前走來走去。

好像在找什麽。

兩條長腿慢慢舒展,伸直,又懶洋洋地曲起。鄭非‘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裏,他看著那個暈乎乎的背影和那只手袋把手上纏著的絲巾較勁兒了半天。

他要看看,她到底想怎樣綁他。

手袋咚地一聲扔回地板,把手上的愛馬仕絲巾不翼而飛。

觀賞的視線盯著那條在女孩指尖飄動的粉色絲巾,隨著它而逐漸蓄勢、收近。一只手陡然掠過鄭非眼前,掐在了脖子上。

還沒收起眼中戲弄的笑意,鄭非被猛地掐得向後仰去。

白皙的手背覆蓋在麥色的頸間,像一根岌岌可危的繩子。

喉結在女孩的掌間上下滾動,兩條手臂搭在身邊的沙發上,鄭非仰頭看著羅心蓓。

他只歪歪腦袋,就讓她的手掐得有些不穩當了。

在讓人乖乖束手就擒之前,她是不是得先把他的手綁起來?

他該提醒她這一點。

但是小兔子說了,今晚聽她的。

女孩擡起眼睛,那小獸初顯獠牙般英勇無畏的眼睛瞧了他一眼。

小獸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捕獵了一只大獵物。忽視了獵物眼中虛假的臣服,就急著想要打包帶走。

羅心蓓跪坐在鄭非的腿上,她低頭抓起那倆只像木樁一樣粗硬的手腕,一門心思地把絲巾纏上。

纏一圈,再纏一圈。

結結實實地,再——打個結。

忙活半天,對著那個漂亮的蝴蝶結,羅心蓓滿意地擡起頭。

她笑呵呵地湊近了鄭非的臉前。

兩邊鼻尖抵近,交錯。

互換了鼻息——又掠過。

女孩嫣紅的嘴唇隨著鼻尖的呼吸而頑皮溜走。

羅心蓓坐直了身子,她擡起手,拍了拍鄭非的臉頰。

靜得出奇的客廳中,手把臉皮拍得啪啪響,把女孩逗得咯咯笑。鞜樰證裡

鄭非的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束手無策’地看著羅心蓓笑得越發泛紅的臉頰。

“綁我——?”羅心蓓不高興地嘀咕一句。

兩手捏起男人兩片軟軟的嘴皮,她撅著嘴巴,看著自己的手把這兩片嘴唇一捏,一捏。

捏扁。

好像軟糖。

就是這張嘴巴——不準她幹這個,不準她幹那個。

討厭!

羅承康都不敢這樣管她!

想著混蛋氣人的控制欲,羅心蓓張開了嘴巴。

牙齒狠狠咬了一口重疊的嘴皮。

唇間飄起一聲來自男人夾雜著笑意的悶哼,羅心蓓滿意地擡起頭。

“你再生氣呀,繼續呀。”她湊在鄭非的面前,昂起下巴驕傲地宣布,“我才不怕——”

“你不怕?”帶著嘴邊上下兩排深深的牙印,鄭非接下了羅心蓓的挑釁。

羅心蓓篤定點頭:“嗯哼。”

“哇哦。”鄭非感慨搖頭,“太勇敢了。”

“哈哈——”

小獸盡得奉承,越發自滿。

她咧著嘴巴,對著她的獵物滿足地傻笑。

笑聲漸漸像風一樣飄散,羅心蓓收斂了嘴角,她咬起欲猶未盡的下唇,瞇著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他像蒙娜麗莎,不管她的眼睛飄去哪裏,他總是在看著她。

皮草外套掉落身後,無聲鋪蓋了男人黑色錚亮的皮鞋。羅心蓓湊上前去,她瞇眼壞笑,盯著那片牙印越發明顯的嘴唇。

小獸慶功結束,準備嘗一口她的獵物。

女孩的雙臂一左一右搭上那具寬闊的肩膀,濃密的黑發遮擋了兩張湊近的面龐。

鄭非張開嘴巴,他把舌尖遞給這只無畏的小獸。

她的舌尖好像有急事似的只與他匆匆打了個照面,就甩下他立刻走人。

空有一腔兇狠,但是技術差點。

全靠他放水。

那張勇敢的嘴唇慢慢蹭著他的嘴唇,小貓舔水似的,親一下,又一下。左一下,又一下。

然後又不管他死活地走了。

羅心蓓直起身子,她擡手挽了挽耳邊的頭發。

她突然伸手捧起鄭非的臉頰:“你這個混蛋,長得還是不錯的嘛——”

手掌在混蛋的臉頰上摸了摸,又低頭瞧見了比臉蛋更值得看的東西。

黑色襯衫包裹著健壯的身軀,鼓脹的胸肌慷慨顯露,起起伏伏。

“哇——”羅心蓓盯著鄭非的胸膛,她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摸著新大陸的土地不放,“你可以去跳魔力麥克了——哈哈——”

兩人同時笑起。

一個天真無邪,一個冷氣森然。

女孩笑得分不清現狀,分不清是否危險。

還以為自己的玩笑十分有趣似的。

巨獸轟然起身,驚擾一秒小獸那股耀武揚威,又重新坐回原處。

差點向後跌落的失重感把羅心蓓的心臟嚇得突突直跳,她酒醒了一秒,懵懵看向面前這雙眼睛。

“壞蛋。”羅心蓓皺起眉頭,“壞蛋。”

為什麽總是嚇唬她——

鄭非挑眉一笑,“我是壞蛋?”

“嗯——”羅心蓓低下頭,她摟起鄭非的肩膀,慢吞吞地把腦袋枕上他的肩邊。

“不準生氣。”她閉上了眼睛。

鄭非等了一會兒,他等著某只小兔還能玩出什麽新花招。最後他聽到耳邊那串平緩地像是睡著的呼吸。

胸腔中氣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的笑。

她大言不慚地叫囂著要綁他,結果沒了下文。

“餵——”鄭非晃晃肩膀。

肩上的女孩一動不動,她似乎睡不舒服,還蹭了蹭他的肩膀。

真的像一只小兔在鋪好自己的睡窩似的。

行吧。

鄭非撇嘴。

綁起的雙手繞過女孩的腰間,鄭非咬住蝴蝶結的一根帶子。

絲巾輕而易舉地就輕飄飄地飄落地板,他抱著羅心蓓站起身。

把女孩放在床上,鄭非彎身撐在羅心蓓的身邊。

他晃了晃她的肩膀。

。。。。。。

來真的。

居然真的睡著了。

鼻尖哼出一聲嘲笑,鄭非直起身子。

手指慢斯條理地解開襯衫的袖扣。

行。

他脫下襯衫,扔去一旁。

自助餐時間到。

這個覺睡得越來越熱,睡夢朦朧之間,羅心蓓努力撐開了一次眼睛。

明亮的燈光刺著她睜不開的眼睛,大變態的臉晃動得快到模糊。

她就好像一棵樹被扯起了樹根一樣,有人抓著樹根,讓她別想跑。

羅心蓓閉上了眼睛,她閉眼就回到了夢裏。

夢裏她真的變成了一棵樹,生活在一條溪邊。水聲陣陣,水花湍急。她的喉間有一團被酒精烘烤的熱氣,看著這條清澈的小溪,聽著嘩嘩拍打岸邊的水聲,饞得她不行。

想喝水。

好渴。

“我想喝水——”羅心蓓哼出一句。

她伸出手,在炎熱的林間隨手攀爬。

她也不知道自己摸到了什麽,可能是另外一棵樹。它的樹幹粗壯,被河邊溪流浸透了,濕漉漉的,熱乎乎的。

一只手捏起她的臉頰,讓她張開嘴巴。

她要水,就有求必應。水送來了她的嘴邊。唇間溫熱的水源一股一股地餵進她的口中。她渴得難受,忍不住更向前湊去。

水沒了。

滴滴答答的打在她的唇邊,就沒了。

不夠——

“水。”羅心蓓口齒不清地哼著,“再一口——”

他不解她的渴,她總是要水。

胸中嘆出一口愜意,鄭非收身跪坐回去。匆匆的步伐經過沙發,他系好腰間浴袍的帶子離開了房間。

沒多久,礦泉水瓶蓋飛去了地板上,被關緊的門間一同關在了門外。

鄭非仰頭喝了一口從冰箱裏拿來的礦泉水,他擡膝上床,低頭埋下身子。

雙唇相對,鄭非開啟了嘴唇。

水流進唇間,冰涼,清爽,沁人心脾。和剛剛像蜂蜜一樣的水不一樣。羅心蓓睜開了眼睛。

“再一口?”

她聽到有人問她。

困意席卷而來,羅心蓓重新閉上了眼睛。

她拖著重如樹根的身體慢慢轉身:“睡覺——”

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水,鄭非把礦泉水放回床頭櫃上。

自助餐繼續。

情人節,雪從一大早就在空中飄下。

“媽媽,快點!爸爸也快點!”

艾莎拉著羅心蓓的手,腳下踩著小皮鞋在一層薄薄白色的石板路上像小馬駒一樣屁顛顛跑著,她從下了車開始就急哄哄地拽著媽媽向學校走。

“好!好!”羅心蓓跟在艾莎的身後,她拖著軟趴趴的兩條腿,艱難地跟上小朋友充滿活力的步伐。

這個混蛋,他居然趁她睡著了還要玩——

“好好待在這,玩的開心點,好嗎?”羅心蓓抓緊時間交代著艾莎,“下午放學時爸爸會來接你的。”

也許是知道這個小女孩的媽媽還是學生,艾莎今日的老師卡羅琳小姐很利索地在羅心蓓的手中接走了艾莎。

艾莎跟著卡羅琳邁上了校門口的臺階,她扭著頭,沖著羅心蓓和鄭非揮著小手。

“媽媽再見!爸爸再見。”

“再見,寶貝。”鄭非揮手。

“再見艾莎。”羅心蓓站在臺階下,她揮了揮手,看著艾莎的身影消失在了學校的門中。

羅心蓓轉頭就沖著停在路邊的邁巴赫跑去。

“我趕不及了!我得去上課了!”

迎著零星的雪花,邁巴赫離開上東區,前往上西。

車停靠哥倫比亞大學的校門口,羅心蓓拎起手袋就下了車。

視線一路追著女孩匆匆忙忙的背影繞過車尾,鄭非嬉笑著從窗中看去。

“嘿——”鄭非大聲說,“不和爸爸說再見?”

。。。。。。

羅心蓓停下了腳步。

她扭頭看向身後。

胸中吸了一口氣,她把那句‘變態’咽了回去。

“你這個混蛋!”羅心蓓罵了一句。

她罵完,扭頭就跑。

速度之快,像兔子要逃進自己的地堡。

鄭非坐在車中,他看著遠處那個一溜煙兒就混跡進學生們的背影,笑得眼睛瞇成了兩條細縫。

今天可是情人節。

她似乎忘記了這件事。

但是顯然繁忙的課業會讓人忘記這個說是非凡,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節日。學生們被課程攔在學校,完全不知道曼哈頓今日的浪漫。

那場雪在情人們的眼中是一場羅曼蒂克的禮物,而對於學生們,焦頭爛額的作業和天書一樣的課堂,這場風花雪月就是一場普普通通的雪。

上課,下課。午餐匆忙度過,又得去趕下午的一節課。

下了最後一節課後,羅心蓓去了一趟圖書館。她還了半個月前借的關於經濟與新信息時代的一本書,終於可以放慢了奔跑的腳步。

下午17:45,艾莎早就已經回家去了。

冬令時還覆蓋著紐約的天空,踏出巴特勒圖書館,羅心蓓在門前駐足。

鼻尖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她擡起頭,像是總算發現了今日頭頂還有一場雪似的,對著空中這場鵝毛大雪露出了欣賞的神情。

雪花亮晶晶的,一片一片,飄來飄去。飄進昏黃色燈光中,墜落在淡藍色的傍晚,最終與潔白的雪地匯聚。

樂福鞋踩進雪中,羅心蓓慢慢向著學校門口走去。

迎面幾陣呼呼的冷風,羅心蓓把下巴埋進肩上包裹的圍巾間。

手機響起了來電。

不是鄭非。

羅心蓓看了一眼這個陌生的號碼,它來自境外,但是不是中國的號碼。

“你好?”

“是心心嗎?”電話接通時,那頭是一個沙啞的男聲,“我是舅舅。”

羅心蓓停下了腳步。

“啊——”許久沒有與舅舅聯系,羅心蓓有點尷尬地笑了笑,“舅舅。”

“找小雨要了你的號碼。”林風淡淡說,“也沒來得及發個短信問問你方不方便打電話。”

“哦,沒事。”羅心蓓搖頭,她擺擺手,“我方便的。”

“打電話也沒什麽事。”林風說。他停頓一秒,“就是前天墓園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要續租金了。”

他釋懷地笑了一聲:“想起你媽了,順便也想起你了。”

對於林風,羅心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還記得那天在醫院他指著她和羅承康的鼻子破口大罵的模樣。

一改羅承康口中那個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的小舅子模樣,瞪著眼睛,恨不得捅死羅承康。

那赤紅的眼神連帶著剜在她的臉上。

就像是看殺人兇手般的仇恨。

其實羅心蓓不怪林風。

羅承康就是不是個東西。

“哦——”羅心蓓只點了點頭。

嘴唇抿了幾下,有點不知道是不是該也學著親近。

“你過的怎麽樣?”她問。

“我很好。”林風說,“行啊,挺好。就是你媽走了,我也沒照顧好你。你爸——”

說到羅承康,林風還是放低了聲音,“也不是個東西。”

他在那天還真的有種長輩似的慈祥。

“談戀愛了嗎?”林風轉移了話題。

羅心蓓點頭。

“談了。”

“哦,挺好。”林風說,他的語氣還是聽不出喜怒哀樂,“找個人安安穩穩的,讓他好好照顧你,你媽也能放心。”

“中國人還是美國人?”他又問。

“美國人。”

林風點頭:“對你好就行。”

“嗯。”羅心蓓握緊了耳邊的手機,她看著鞋尖踢起一片雪,“挺好的。”

想著多說幾句鄭非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舅舅。”羅心蓓問,“你現在在哪呢?”

“我在新加坡。”林風說,“前些年小雨她姨夫買了艘船,我跟著跑跑船。”

“是不是很辛苦。”

“四處跑跑也行。趁著還沒老,多少賺點。”

羅心蓓擡起了眼睛,“你缺錢嗎?”

“人也不是為了錢才活。”林風說,“就是找點事幹。”

這番見慣了大風大浪才有的看破人生的平淡,不知道為什麽,羅心蓓有點難受。

她從來沒覺得血緣會這樣神奇。

她聽著舅舅的話,就忍不住去關心他。

“你也得註意身體。”羅心蓓小聲說,“小雨也挺掛念你的。”

這小姑娘也開始用大人口吻聊起了大人話,林風聽著,也笑。

“她嘛。”林風笑著搖頭,“就要錢的時候知道叫聲爸。小兔崽子,一天天也不知道幹什麽呢。你爸——”

他很不自然地又問,“你爸怎麽樣了。”

羅心蓓沈下一口氣:“我和他斷絕關系了。不來往。”

她以為林風會再次大罵羅承康的背信棄義,忘恩負義。但是林風什麽都沒有說。

耳邊靜悄悄的,只有吹過雪地的冷風。

“那畢竟也是你爸。”過了很多秒後,林風說。

但他沒有過多談論這個話題,轉頭又問:“打算結婚了嗎?”

“嗯。”羅心蓓點頭,“要結婚了。”

“得給你準備紅包了。”林風笑著嘆了一口氣,“這日子過得真是快,還想著你是個小孩,現在都要成家了。”

成家。

其實在林風說這句話的時候,羅心蓓就覺得他們家好像真的很倒黴。

一個二個的,都沒有完整的家。

又一個二個的,還惦記著家。

和林風又聊了幾句美國的生活,生活費。有了林清竹臨去世前在美國準備的那筆信托,林風也放心羅心蓓的生活。

他趕著上船走,也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羅心蓓也站在了校門口。

真神奇啊,媽媽。

羅心蓓擡頭望向天空。

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要結婚了。

視線久久盯著那片逐漸深藍的天空,雪花輕盈地落在臉頰,留下涼絲絲的冷意。

像一雙手,溫和地撫摸著她。

遲疑的視線離開了天空,落回人間。

羅心蓓向前看去。

結束與媽媽擁抱回到人間的第一秒,一輛車穿梭而過。

就像一扇窗向右打開,露出了等在窗外的人。

鄭非一身黑衣,他站在邁巴赫邊,抱著一束鮮紅的玫瑰。

也許是發現她看向他了,他露出了一個笑。

或許是這束玫瑰才讓不斷走出校門口的學生們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樣的日子,時不時有人看向鄭非。

羅心蓓站在原地,她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看著鄭非從對面迎著雪花走來。

黑色羊絨大衣的邊角在白色的雪間翻飛,他徑直穿過馬路,來到了她的面前。

“艾莎呢?”羅心蓓問。

“送回家了。”鄭非說。

“我對她說——”他笑了一聲,“爸爸要和媽媽一起去過情人節。”

戴著皮手套的手伸出,捧住了女孩的臉頰。

“情人節快樂。”他把玫瑰遞給了羅心蓓。

這束玫瑰好重,羅心蓓看鄭非抱得輕松,她接過來時差點和玫瑰一起栽在地上。

“我修改了協議。”鄭非突然說。

羅心蓓茫然擡頭:“什麽?”

“關於艾莎。”鄭非笑著吸了一口氣,“我們都不想隨意放棄她,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我們共同擁有。”

看著女孩眨巴眨巴的眼睛,鄭非微微一笑。

他什麽都沒有再說,而是在口袋中掏出了一個盒子。

當一個男人面對一個女人單膝跪下,還帶著玫瑰,還帶著鉆戒。

那就是——求婚!

此時此刻,被學業摧殘了一整個白日的學生們終於在看熱鬧時活絡了起來。

放任身邊那些零星的起哄聲,鄭非單膝跪在羅心蓓的面前,他微笑著仰頭看著她。

“羅絲。”鄭非張開嘴巴,“我的人生很無趣,直到我遇到了你。”

一個狡猾的,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咬人的女孩。

“我不明白一個女孩在那種情況下,居然會對我說出我們是同盟。”

“仔細想想我們的開始,真是荒唐啊。”鄭非感慨笑起,“但你當時太緊張了,其實我蠻痛的——”

。。。。。。

對著羅心蓓的啞口無言,鄭非收斂了頑劣,他凝望著她,像面對著他變成真實的夢。

“如果我當時帶你一起走就好了。”鄭非喃喃說,“如果我們可以一切迎接艾莎的誕生。幸好,在泰國我打開車門看到你時,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我愛你,很愛。是如果沒有你,我會死在噩夢中的那種愛。”鄭非舉起鉆戒,“羅絲·羅,嫁給我。”

“快點答應。”還沒有一秒,鄭非就咬牙微笑,“敢說‘不’,我就去告訴教授你的作業是我幫你寫的。”

。。。。。。

這個混蛋又在威脅她。羅心蓓戛然而止了感動。

“你一點都不誠心求婚。”她撅起嘴。

鄭非哼笑一聲:“心都要掏給你了。還說我不誠心。”

“為什麽你不直接等到婚禮時把我綁過去呢?”羅心蓓好奇湊來,“你看起來也不怎麽需要我的答案。”

鄭非虛假一笑,“你說不的話我就會這樣做的。”

羅心蓓昂起下巴,她故意說:“之前有人還說我隨便和哪個男人結婚都行。”

鄭非哼哼笑。

“我看你走得也很幹脆的。”

羅心蓓不服氣地皺起眉頭:“你都那樣說了!”

“幸好你回頭了。”鄭非笑瞇瞇地,“否則你現在屁股不保。”

。。。。。。

“你一定要跪著威脅我嗎?”羅心蓓難以置信。

她看著鄭非,臉上露出一個惡作劇的笑。

“誰先跑到那根路燈下就聽誰的!”羅心蓓大聲說。

黑發在雪間甩起,羅心蓓抱著玫瑰,轉頭就跑。

看著那個狡猾的小兔子,鄭非笑著起身。

皮鞋飛速追去,幾個大步,順利捕捉。

手臂攬住女孩的腰間,帶著她轉了一個圈。

“餵——哈哈。”羅心蓓笑著在雪地站穩。

一只手拿起她的手,給她戴上了那枚戒指。

“猜猜它叫什麽名字?”鄭非擡起眼睛。

羅心蓓低頭看著指間:“什麽?”

“白晝之初。”鄭非挑眉,“天空出現的第一縷陽光。一輪永不落山的太陽。”

太陽——

肯尼亞那天的朝陽。

溫和的陽光緩和了深陷絕境時的恐懼,還讓人有了期盼生機的力量。

其實羅心蓓一直沒有說,鄭非的出現,也像一輪太陽。

她很害怕,非常怕。但是在他的身邊,在那間擁擠的小屋裏,她沒那麽怕。

不要浪費緣分。

他們之間還真的沒有浪費緣分。

羅心蓓笑著低下頭,她第一次好好欣賞這枚戒指。

鉆石吸收了路燈模糊的燈光,隨著她轉動的手背放出密密閃閃的陽光。

在藍調時刻,她依然擁有一輪永不落山的太陽。

“我們要去看看你爸爸嗎?”鄭非問。

“我沒有爸爸。”羅心蓓說,她看向鄭非,“去看舅舅怎麽樣?”

“還要見見你的朋友。”

“是呀。”

“那麽,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羅心蓓什麽都沒有說,她拉起鄭非的手。

“先過情人節。”

天色漸晚,曼哈頓亮起了燈光。

兩抹身影結伴向前走去,被匆匆的步履踩亂的來路。雪紛紛落下,模糊了迎風趕路的身影。

在黑色天空下,煙花嘭嘭綻放,宛如一朵朵簇擁的玫瑰。明亮的光點環繞曼哈頓島,在雪間閃閃發亮。

整座曼哈頓都看到了環繞島嶼的煙花秀,它持續了半個小時,每個方向都飄動著一串字母。

【羅絲·心蓓·羅,你是我的心——馬克·布萊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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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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