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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搖籃 【一口一個baby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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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搖籃 【一口一個babygirl。】……

跪在門外的女人雙手合十, 再次行禮。她慢慢起身,帶著布薩巴的回覆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木門。

臥房內,威拉蓬床邊的生命體征監測儀保持著頻率發出滴滴的聲響。

就像剛剛對威拉蓬做過的禮節一樣, 鄭非雙手合十,他微微低頭,把合十的雙手舉至額頭。

“(泰)你好嗎?外婆。”鄭非說。

手放下,他輕輕攬過羅心蓓的腰後。

鄭非低頭朝向羅心蓓的耳邊:“她是外婆。”

他輕聲提醒她。

羅心蓓迎上了布薩巴那內斂平靜的視線。

她的內心糾結了幾秒,雙手合十。

羅心蓓學著鄭非的手勢,她把雙手舉上額頭。

“你好,外婆。”

她想起了拉瑪,趕忙轉身又沖拉瑪行禮。

“你好。”羅心蓓的嘴巴磕巴一下, ‘媽媽’一詞在嘴邊打轉半天,她還是說, “布萊迪夫人。”

對著別人叫媽媽, 她還是叫不出口。

拉瑪笑著點頭:“你好。”

手又舉去額頭,對著熟睡的威拉蓬, 羅心蓓又行禮:“你好, 外公。”

看著女孩在自己的臂彎間轉來轉去像小陀螺一樣對著長輩們有樣學樣行禮的乖巧模樣,鄭非在一旁閉著嘴巴笑了起來。

她也就是敢對他硬氣點了。

“沒關系。”布薩巴總是微笑。她那雙平靜的像一潭無風無浪的池水般的眼睛看向了鄭非, “如果Mark想讓你行禮,他早就這樣教你了。”

“(泰)出去吧。”布薩巴側身,她看向了威拉蓬,“(泰)他沒什麽大礙,醫生說他只需要多休息。”

木門悄聲打開, 又在那片安靜中靜靜關合。

東南亞地帶時刻明媚炎熱的陽光透過長廊玻璃,窗外綠樹油亮翠綠,幾道身影接連走過金色的光影, 平穩地把腳步隱藏進這片靜謐。

三樓的會客廳中空無一人,只有幾個仆人們跪坐在地上用手中的白布細致清理著金絲楠木家具雕花處的縫隙。

“孩子呢?”布薩巴這才問。

“她太小了。”鄭非說,“路途勞頓,暫時請伊妮德照顧她了。”

想起來到曼谷之前他們還在洛杉磯玩著放任兔子出逃的游戲,鄭非低頭撇嘴一笑。

“其實是媽媽的電話打得匆忙。”他擡起頭,背起雙手,“我們趕時間來曼谷探望外公,來不及帶艾莎一起。”

“好可惜呀。”布薩巴停下了腳步,她轉頭錯愕地看向鄭非,“自從拉瑪告訴了我這個喜訊,我總是盼著她來呢。”

“心蓓。”布薩巴又看向了羅心蓓,“很高興見到你。聽Mark說你還在讀書?”

這個年邁的女人在說中文時有一口很濃的中國南方沿海地區的口音,抑揚頓挫,咬字重音時格外重,輕聲時格外輕。有種奇怪的好聽。

“是的。”羅心蓓點頭。

布薩巴看著羅心蓓,她等到她回答之後,點了一下頭。

像是認同她的答案似的。

“抱歉。”布薩巴搖頭笑起,“我能想到現在似乎是學生們回學校的時間,占用了你們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你——您別這麽說......”羅心蓓小聲擠出了一句。

在這個莫名其妙禮儀感很重的地方,她的牙齒磕磕巴巴地擠出了一句敬語。

羅心蓓的客氣,把布薩巴又逗笑了。

“別緊張。”布薩巴很是和善,“你可以叫我外婆。”

說話時,布薩巴的眼睛向下垂去,她看到了面前這對年輕的夫婦剛剛拉在一起的手。

“真可惜現在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布薩巴不動聲色地繼續保持著優雅,“請去休息一會吧,我待會要去參加中泰華僑聯合會的午宴,所以我們一起吃晚餐,好嗎?”

在這個莊重古典的宅子裏,羅心蓓只剩點頭了。

“沒關系的。”她的語氣越發乖巧。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中國女孩,布薩巴淡淡收回了視線。

白色高挑的身影向著樓梯的方向走去,幾名仆人弓著身子緊隨其後。她們繞過羅心蓓的身邊,轉頭給鄭非行禮告別後快速跟上了布薩巴的身後。

看著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的紅木圍欄後,羅心蓓才松了一口氣。

腦子在原地慢慢連上了線路,她低下頭,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纏著著那只大手。

她擡起頭,撞上那個莫名其妙含情脈脈的眼睛。

他什麽時候拉著她的手的。

羅心蓓想都沒想,她用力甩開了鄭非。

誰要和他手拉手。

他拉她的手就是拿槍指她的那只手。

右手被猛地甩動一下,然後落了個空。鄭非臉色一變,他半舉著被甩開的手看了羅心蓓幾秒。

脾氣這麽大?

女孩扭著頭,不看他。

想起她大概還在因為他和別的女人發生過什麽才會這麽生氣,鄭非兀自一笑,他點點頭,又有了耐心。

胸中沈下一口氣,鄭非把手掐回腰邊。

皮鞋向前踏進一步,鄭非在羅心蓓的面前站定,他先是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兩個仆人。

仆人們安靜地在這裏看著發生的一切,她們撞到鄭非的視線,立刻惶恐地低下了頭。

鄭非收回視線,他歪頭打量著羅心蓓冷冰冰的側臉。

他真是有點想笑了。

他猜這個暴躁小兔現在肯定是想扭頭就走,但是這裏很陌生,她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還在生氣?”鄭非伸手勾起羅心蓓的下巴。

“為什麽呀——”他的語氣黏糊糊地,想著讓她再說點那些充滿嫉妒的話。

以前他真的厭惡又厭煩那些喋喋不休問他到底愛誰的問題,但是現在,他似乎能感到這些問題的確很重要。

非常重要。

女孩的側臉沖向了窗外,她的臉頰上泛著滿是熱意的紅暈,嘴唇——卻是一句話都不肯說的冷冰冰。

鄭非保持著那副耐心,他心平氣和地對著羅心蓓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直到他確定那張嘴的確不打算張開了。

“行。”鄭非佩服地點頭。

他低頭,湊近羅心蓓的耳邊:“那你永遠不要和我說話。”

手強硬地握起女孩的手腕,鄭非拽著羅心蓓向前走。

仆人們低著頭,她們聽到了面前那陣急促離開的腳步,擡頭時,那兩道鬧別扭的身影已經快要走下樓梯了。

安靜的宅邸中終於有了一些鬧騰,或許是不需要大吵大鬧,僅這一連串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就引得宅子裏其他幹活或者坐在地上休息的仆人們好奇地轉頭看來。

樂福鞋小跑著跟在大步邁進的皮鞋一旁,羅心蓓一路掙紮,一路掙紮無果。

她的手在鄭非手中紋絲不動,她甩不開他,不得不跟在他的身後。

穿過二樓綠意盎然的回廊,鄭非打開了鑲嵌著白色象牙雕花的木門,他一把把羅心蓓從身後拽了出來。

鄭非松開羅心蓓的手,他推著她的後背把她推進了房間。他一言不發地伸手又關緊了木門。

眼神在緊閉的門縫停駐幾秒,鄭非轉過身。

跟來長廊的仆人們嚇得跪在了地上,她們一句話都不敢說,只雙手合十著半擡著頭用眼睛怯怯地看著鄭非的背影。

皮鞋慢慢沿著回廊的木頭圍欄邊,一點一點把沈寂的視線穿過遮擋在回廊前方的造景綠樹的邊緣。

鄭非停下了腳步,他躲在綠樹後,細細觀察著宅邸外曲折長亭中的一舉一動。

三名身穿陸軍軍裝的人站在廊下,他們等待著一個同樣身穿陸軍軍裝的人與詩麗蓬出現在長廊之中。

詩麗蓬連連彎腰恭送,四人沒有多做停留,他們與詩麗蓬短暫交談幾句,轉身離開了長廊。

“那是軍隊內的人。”

拉瑪的聲音突然在鄭非的身後響起。

鄭非扭頭看了一眼拉瑪,拉瑪把手搭在回廊的圍欄邊,她與鄭非一起俯望著在木亭長廊中彎彎繞繞離去的人。

軍裝頻頻在廊下出現,又在一個拐角後短暫消失。

“你外公身體不適,軍隊內很是關心。”拉瑪輕聲說,她轉頭看向鄭非,“他們每日都來。已經連續三天了。”

“在問外公什麽時候死吧。”鄭非說。

這個大逆不道的話,拉瑪低頭噗呲一笑。

“他只是小病。”拉瑪笑著說,“老年人血壓都會有些高。正值新年,新內閣得到了他的支持,也總是來拜謝他。人來人往的。”

她無奈地聳肩:“他的確有些累。”

鄭非瞥了一眼拉瑪。

“如果這裏的醫生治不好,我會讓布萊迪醫院的醫生來這裏。”

“那樣太興師動眾了,親愛的。”拉瑪驚訝地看向兒子,“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要保持安靜。”

拉瑪壓著輕聲,她的語氣輕到像吹在蓮池上蕩起漣漪的微風。

安靜。

鄭非收回看向拉瑪的視線,他繼續安靜地盯著那幾個即將走出府邸的軍人。

“美國的新聞中說他是泰國發動變革最多次的將軍。”鄭非嘴角掛著一抹戲弄的笑,“他趕走了三任民選總理,解散了三次內閣。”

他背起雙手,挑眉逗趣地看向拉瑪:“西點稱呼他為鐵血將軍。”

對於美國人稱呼父親的名號,拉瑪抿了一下嘴唇。

她看著兒子,停頓了一秒。

“這次是為了民眾。”拉瑪說,她看向已經空無一人的長廊,“人們都希望有一個穩定的政府。”

“他的做法與自己的往日背道而馳。”鄭非說,“我擔心,他會惹的別人不開心。”

拉瑪聞言扭頭:“誰呢?”

鄭非微微一笑。

“你們。”他含糊地一筆帶過了這個國家不該被隨意討論的那些人們,而是對拉瑪說,“提醒一句,背叛虎群的下場就是成為虎口之食。老虎不會樂意被分走食物的。”

“支持內閣,也不算背叛吧——”拉瑪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思索般地努緊了一下嘴唇,又說:“他有自己的打算。”

拉瑪吸了一口氣,她昂起下巴,看向了前方:“我們應該保持安靜。”

“皇宮幾日後就會任命頌奇為陸軍總司令了。”拉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她很是輕松地對著他的側臉笑了起來。

“哎。”拉瑪抿抿嘴,她搖搖頭,露出一個惋惜的微笑,“如果我是男人就好了。”

她笑著看向鄭非:“結果我給美國人生了一個兒子。”

作為女兒,她唯一能為家族做到的事就是找到了一個在境外足夠強大的家族。

鄭非臉上風輕雲淡,他轉頭看向拉瑪。

“如果你是男人。現在也不需要你期盼自己是個男人了。”鄭非拍了一下拉瑪的肩膀,“你比頌奇更適合成為下一任將軍。”

愜意的視線,扭去了蓮池邊的草地。

看著青色草地上跑來跑去踢足球的白衣小男孩,鄭非終於笑了起來:“嗯——也比奧恩適合。”

奧恩。

拉瑪也發現了正把球踢得不亦樂乎的小外甥。

他的力氣真大,很活潑,把那些跪在地上陪他玩的仆人們耍得團團轉。

“天氣太熱了,對吧?”拉瑪又說了一次,她頑皮地歪歪腦袋,“我讓商場給你的妻子準備了一些衣服。”

她說完,就笑著捂住了嘴巴。

“抱歉。”拉瑪瞇著眼睛笑得不行,“我得多說幾次才能忍住別笑。”

“笑什麽。”

“我的兒子有了妻子。”拉瑪理所當然地攤開手。

“去休息吧,親愛的。”拉瑪轉身準備離開,“我還沒有給你爸爸回電話呢。他昨日還問我想要什麽情人節的禮物。”

“真是的——”拉瑪捂了一下臉頰,“他其實還算浪漫的啦——”

長廊上快步行走的四人,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了腳步。鄭非的視線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淺棕色。

那人站在廊下,他轉頭向這裏看來。

兩道視線跨越偌大的蓮池短暫碰撞,那人很快就轉頭挪開了視線,他與同伴一起快步離開了這裏。

安靜重新充斥著府邸。

蓮花池的蓮花開得正盛,一個傭人帶著一盤雞肉跪在池邊,他用夾子起一只半雞扔進了池塘。

原本風平浪靜的水面猛地竄出一條鱷魚,它叼走雞肉,轉身又潛進了水裏。

蓮花晃動幾下,散出一片蓮香。

多虧了鄭非外婆的提醒,羅心蓓現在才想起來她還是得給教授發一封請假的郵件。

拇指噠噠地編輯著她盡量把自己倒時差而昏昏欲睡的狀態融合進語句顛倒的請假理由,比如:她認為自己有些發燒到神智不清了。

希望教授能相信。

看在她上個學期滿勤還有成績都還不錯的份上。

事到如今,羅心蓓只是心疼被她扔掉的課本。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斥‘巨資’買的新課本......她真的以為她再也用不著了。

門被輕輕敲響,剛剛給伊妮德掛斷電話的羅心蓓扭頭望去。

四個女孩曲著雙腿接連而進,前三個女孩各自端著一個金色托盤,最後一個女孩提著四個香奈兒的紙袋。

羅心蓓坐在沙發上,她看著女孩們把托盤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幾上。

女孩們的坐姿是側著身子跪坐著的,她們有著相同的打扮。一身藕粉色的半袖制服與半身裙,那衣服的布料有點像絲綢,看起來滑溜溜的。每個人頭發都是一絲不茍地梳在腦後,挽成一個光滑利落的發髻。頭發不佩戴任何的飾品。渾身上下也只有手腕上戴著一只小巧精致的腕表。

把一道道放在瓷碟中的餐食擺上了茶幾,女孩們才對著羅心蓓雙手合十低頭行禮。

“小夫人。”那個提醒過羅心蓓要行禮的女孩側身跪坐在羅心蓓的身邊,她雙手合十著,仰頭笑瞇瞇地用英文說,“請吃些午餐吧。”

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食物,羅心蓓打起精神沖女孩們笑笑。

“謝謝你們,但是我不想吃。”

她現在很努力地控制著自己別睡過去,否則她一定會一覺睡到明天早上。

女孩笑,她又低頭行禮。

“您不用說謝謝。”女孩說。

她伸手扶了一下地板,跪直身子,跪著向一旁挪了一下。

“她叫蘇珊。”女孩伸手介紹著那個提著香奈兒紙袋進門的女孩,“她是布薩巴夫人給您的侍女。會講中文與英文。”

蘇珊很快低頭行禮。

“您好,小夫人。”

。。。。。。

羅心蓓握著手機,她的腦子又在這群總是跪著的人們身上有點短路了。

“呃——”羅心蓓向那個女孩看去,“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女孩很快點頭:“您請。”

“小——”羅心蓓記不住那個泰文稱呼,她開了一個頭,問,“是什麽意思?”

“我叫羅絲。”她又介紹自己,“你們可以叫我羅絲。”

“是馬克少爺的妻子的稱呼。”蘇珊雙手合十著笑瞇瞇地用中文回答。

馬克少爺......

。。。。。。

“好吧。”羅心蓓嘴角扯出一個幹巴巴的笑。

她看著這幾個雙手合十仰頭像一群向日葵一樣眼巴巴看著她的女孩們,又問:“泰國人一直這樣嗎?”

這些人跪得她實在心虛。

她只習慣日本人跪著給她服務。

女孩沒有明白羅心蓓的意思,她好奇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什麽?”

。。。。。。

“算了。”羅心蓓擺手。

女孩又是一笑,她的眼睛在圓圓紅潤的臉頰上笑瞇成了兩汪彎彎的月牙兒。

她低頭行禮。

“請慢用,小夫人。”

那群向日葵們終於去找新的太陽了,羅心蓓眼看著女孩們消失在了門後。她松了一口氣似地舒出一口氣,擡手捋了一把頭發。

松快的視線落回面前的餐食,羅心蓓才發現還有一株‘向日葵’留在她的腳下。

蘇珊側坐著,她開開心心地把那些香奈兒的紙袋送到了羅心蓓的面前。

“Rama小姐給您帶來了衣服。”蘇珊連連為羅心蓓捧出那些裙子,“她說天氣很熱,你可能想要穿裙子。”

這倒是真的——

羅心蓓點點頭。

這裏開著空調,她剛剛脫下了羊絨長襪,但是還是感覺悶悶的熱。

“這裏能點外賣嗎?”羅心蓓強撐困意地提起眉頭,“我想點杯冰咖啡。”

時差搞得她暈乎乎的,窗外32度的溫度光是看著就夠讓她渾身沒勁兒了。

她現在全部的邏輯思維都停止工作了,對著這個有衛兵把守的宅邸問著這個很是平民化的問題。

蘇珊拿著一雙香奈兒的低跟鞋,對於羅心蓓這個問題,她很明顯地楞了一下。

但是這個問題好像過於誠懇,蘇珊沒有說‘不可以’。她好像做賊似的看了一圈無人的四周,然後偷偷摸出手機。

“可以的,小夫人。”蘇珊連連點頭,她賊賊地笑著小聲說,“只要不被管家發現就行。”

午後烈日炎炎,足球在空中飛起,帶起一串濕潤的草皮。

這次的足球可沒有仆人們跪著手忙腳亂地去爭搶了,它被精準捕獲,接著被踩在了一雙棕色皮鞋下。

看到那個黑色身影的時刻,仆人們趕忙跪直了身體,他們不再撿球了,而是低頭雙手合十行禮。

鞋尖撬起足球,在腳背上顛了幾下,向上一踢,鄭非把足球接進了手中。

“奧恩!”鄭非大聲叫道。

還在納悶仆人們為什麽不去追球的小男孩聞聲轉頭。

“哥哥!”

奧恩的眼珠子高興地差點瞪出來。

他張開手臂,頂著一張通紅的小臉沖鄭非跑去。

足球夾在了臂彎與身側,鄭非站直身體。

“敬禮!”

‘軍令如山’,奧恩猛地收住了腳步。

他擡起手,昂首挺胸:“敬禮!”

鄭非被逗得低低笑起,他拿過臂彎中的足球,把足球打著轉的在雙手中玩著。

奧恩咧嘴一笑,他蹦蹦噠噠地沖鄭非的面前繼續跑。

“哥哥!”

他還沒來得及跑向鄭非,就像哈巴狗兒一樣追著被重新踢進空中的足球。

“小少爺。”

一個女聲在身後響起,鄭非笑著扭頭看去。

看到鄭非回頭,女孩屈膝行禮。

她恭敬地把合十的手放回胸前,迎著陽光瞇起眼睛:“小少爺,小夫人說她不想吃午餐。”

不想吃午餐。

眼中頓時沈下一絲冷意。

鄭非扭眼看向了身後房間的方向。

他以為她只是隨便生氣一會兒,現在居然還玩絕食了。

午後的悶熱讓所有人都昏昏欲睡,仆人們側身跪坐在走廊的角落裏,那裏有一片被芭蕉葉遮擋的綠蔭。澆灌植被的水管嘩嘩流淌著水聲,她們耷拉著腦袋,在主人們暫時不需要的時候見縫插針地打著盹兒。

皮鞋輕聲踩過長廊,沒有絲毫影響那些困得晃晃悠悠的仆人們。

鄭非在門前站定,他沈一口氣,擡手打開了象牙雕花木門的門鎖。

黑色身影悄聲鉆進門縫,木門輕輕合攏。

門在身後關緊,鄭非看向了房間之內。

會客廳通往臥房的間隔中撩起了白色的紗簾,女孩的身影在紗簾後若隱若現。

鄭非拎著手中棕色泰絲包裹的盒子,他擡步沖臥房走去。

高個子在紗簾下微微低了頭,他擡手撩開紗簾,扭頭看向了羅心蓓看向的窗外。

芭蕉葉遮擋著窗戶的邊緣,窗外是一望無際嶄新的草地,一只白孔雀拖著長長潔白的尾羽,慢吞吞地在草地上閑庭信步。

屋內沒有開燈,陽光穿過茂密的芭蕉,在屋檐下投進窗中一絲不太炎熱的光。

女孩白皙的皮膚在陰影中像油畫一樣散發著淡粉色,她蜷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她已經換了一條白色的無袖針織裙,綢緞一樣的黑發垂在臉邊,搭在她的肩膀上。像黑色窗簾一樣,遮擋著她半張側臉。

她的確像一幅畫一樣,一丁點都沒有理會他的到來。

把禮盒放在茶幾上,鄭非沒有立刻向羅心蓓搭話。他轉身在房間內四散踱步起來。

手閑來無事逗弄一下插在花瓶中的豌豆花,摸摸桌子上的象神擺件,又拽開抽屜看看裏面,再把抽屜咣當一聲合上。

身後丁零當啷的,某人翻箱倒櫃把自己搞得存在感十足。羅心蓓轉頭看了一眼鄭非,她無語地把視線扭回了窗外。

羅心蓓又對著那只白孔雀看了起來,那只白孔雀時不時展翅小飛一把,還挺搞笑的。

鄭非擡起頭,他又打量一眼四周。

這是他小時候在曼谷常住的房間,幾乎每個暑假都會來一次。

再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女孩還是沒有看他。

行。

鄭非兀自點頭。

皮鞋在木地板上噠噠地快步走去沙發的方向。

鄭非在羅心蓓的面前蹲下,兩條長臂一左一右撐在她坐著的沙發兩邊。

他擡起頭,默默看著她的側臉。

“沒有吃飯?”鄭非問。

他的問題像一團空氣被忽視了。

“不喜歡泰國餐。”鄭非挑眉,“想吃中餐嗎?”

女孩看著窗外,連表情都沒有一絲的觸動。

手臂松散垂下,鄭非湊上前去。

“為什麽還不理我?”他看著羅心蓓。

“不會在絕食吧?”他故意說。

鄭非回頭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餐食,他看見那些典型的泰國餐食似乎的確一口沒有動過,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眼中蓄起了一絲笑意,鄭非轉頭看回羅心蓓的臉龐。

“把你扔到亞馬遜你就知道有食物是多麽幸福了。”鄭非煞有介事地輕言道,“要不要找一條蛇餵血給你喝?沒準你就知道珍惜食物了。”

。。。。。。

羅心蓓終於動彈了一下。

她只是一頓飯沒有吃而已,怎麽到了他那裏就成了絕食了。

羅心蓓壓下自己胃中因為鄭非那句‘西點軍校式威脅’而差點吐出來的沖動,她扭頭看回窗外。

“我不想和你說話。”她說。

“那多可惜呀。”鄭非笑瞇瞇地歪歪腦袋,他轉身拿過身後被泰絲包裹的禮盒,“看,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棕色柔軟的泰絲掉落地板,露出一個竹編的小籃子。

拆開小籃子的絲帶,鄭非捧起了一串青提。

這串青提個大,飽滿。綠色的果皮上顆顆都是水嫩的白光。

這是露楚,他剛剛特意開車去買的。

鄭非拆下一顆青提露楚,他捏著露楚下的牙簽,把青提遞去了羅心蓓嘴邊。

青提觸碰唇邊,羅心蓓立即扭頭。

“不吃我就用嘴巴餵你。”鄭非說。

好,她又在這樣瞪著他了。

“甜的。”鄭非放軟了語氣,“女孩子們都喜歡吃這個。”

“我不是們。”羅心蓓冷聲扭走了視線。

“當然,你是我的寶貝。”鄭非放下右膝,他雙膝跪在地板上,手裏捏著牙簽一個勁兒把青提往羅心蓓的嘴邊戳,“張嘴,小女孩,吃點東西吧。”

“吃一口給你一百萬。”他篤定拋出誘惑。

他一口一個babygirl,和他拿槍指她的時候簡直是兩個人。

對於鄭非的勸食誘惑,羅心蓓只冷冷瞥了鄭非一眼,她扭頭,無聲忽視他的示好。

鄭非捏著青提的手,慢慢在空氣中縮回了一些。

他無聲盯了一會羅心蓓,又說:“吃一口就把艾莎的撫養權給你。”

女孩終於主動看向他了。

羅心蓓半信半疑地蹙起眉頭。

“真的?”

鄭非聳肩:“嗯哼。”

看了鄭非幾秒,羅心蓓張開了嘴巴。

她天天就惦記著艾莎的撫養權。鄭非盯著羅心蓓張開的嘴巴,

羅心蓓要吃了,鄭非也突然收回了手。

嘴巴追著突然拿走的青提,就好像追著海市蜃樓一樣追了一個空。

鄭非放下青提,他對著羅心蓓微微一笑:“你真好騙。”

。。。。。。

這人有病吧!

羅心蓓忍無可忍,她氣得猛地推了鄭非一把。

手推上那石塊一樣梆硬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握住。

耳邊是混蛋計謀得逞的低笑,羅心蓓身下一輕,眼前天旋地轉,她猛地向上飛去。

她躺在了半空中,嚇得摟住了鄭非的脖子。

鄭非打橫抱著羅心蓓,他故意轉了一圈。

脖子上是她嚇得摟緊的力度,他咧嘴一笑,低頭親了一口羅心蓓的嘴唇。

“你——”

羅心蓓扭頭躲開。

身下又是一輕,她就好像被拋出去了似的,心臟飛了一下,又穩穩落在一雙臂彎。

“好玩吧?”鄭非抱著羅心蓓,他對著她臉上的恐慌,還有她不得不摟緊他脖子的雙手笑得眼睛瞇了起來。

。。。。。。

“你真的很討厭。”羅心蓓說。

他不是說讓她永遠不要和他說話嗎。

“之前還因為以為我和別人有什麽而哭呢。”鄭非低頭湊了一下,“明明非常喜歡我。”

。。。。。。

他好自戀啊。

羅心蓓仰望著鄭非,她被他噎得無話可說。

“想吃爆米花嗎?”鄭非問,他抱著羅心蓓,像搖籃一樣左右輕晃,“甜的。”

牙齒咬了一下嘴唇,羅心蓓擡起眼睛:“你能不能把艾莎的撫養權給我。”

“可以。”鄭非爽快點頭,“但是你得讓我高興。”

。。。。。。

“但是你對於自己高興的界定又有一套自己的評判標準,是吧。”羅心蓓沒好氣地問。

鄭非不置可否,他停下了手臂上像搖籃一樣的搖晃。

他湊近羅心蓓。

“是呀。你可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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