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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雪夜 【他是真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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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雪夜 【他是真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才會……

臉頰覆蓋了一抹冰涼的柔軟, 它像是的確因為窗外那些冷風與大雪。

嘴角綴著因為艾莎而揚起的柔和的微笑,鄭非轉眼看向羅心蓓。

真是慶幸。

她的臉頰因為嚴寒而泛著可憐的凍傷般的紅色,但她的笑容卻不是。

她笑得十分開心。

好像誰給她在茍延殘喘的紐約中續上了一條命。

迎著鄭非眼中冷冷看來的打量, 羅心蓓眼中的笑意轉為了不解。

他不會又生氣了吧——

可現在才晚上九點半啊——

鄭非收回了視線,他看回懷中的艾莎。

“爸爸——”艾莎努著小嘴摟住了鄭非的脖子。

小腦袋靠在鄭非的肩膀上,她乖乖地趴了一秒。

艾莎又擡起頭,她吧唧一下親了一口鄭非的臉頰。

“西!年!怪!樂!”艾莎學著她新學會的這句話。

艾莎每說一個音節都得用力點一下頭。

她說完了,就好像害羞似的又趴回了爸爸的肩膀上。

看著艾莎,鄭非陰沈的臉色因為艾莎的這番舉動而又漸漸松散。

“謝謝寶貝。”鄭非扭頭親了一下艾莎的頭頂。

嘴唇離開艾莎柔軟的發間,鄭非擡手拍了拍艾莎的後背。

“你的朋友呢?”他這才問。

他不看羅心蓓,也忽略了她的新年慶賀。

“她今晚住在酒店。”羅心蓓說。

她就等著鄭非問這個問題了。

就好像因為寫了作業所以不怕老師抽查作業一樣理直氣壯。

“在綠洲酒店, 你可以看到她的信息,她叫雪莉·薛。”

連答案都準備好了。

鄭非聞言笑了一聲。

冷意隱隱藏在笑眼之後, 他看了一眼羅心蓓。

鄭非仍然沒有理會羅心蓓的回答, 他又扭頭逗起了艾莎。

“你喜歡下雪嗎?”他用手指捏了捏艾莎的臉頰。

窗外曼哈頓的雪,就好像沒完沒了似的一樣下個不停。

雪花刷刷落下, 擦過玻璃, 發出好像毛刷子掃著玻璃一樣的細小的簌簌的聲響。

窗戶隔絕了外面的天寒地凍,室內暖氣在玻璃上鋪滿了完整的白色水霧。

他像窗外的被雪與霧沾滿的黑夜一樣沈。

黑發深深枕進床榻, 羅心蓓艱難地昂起了下巴。

大手環進她的腰後,它勒緊她,讓她不會被帶去別處。

濕熱的掌心擦過皮膚,向上抹去。

像撫摸著一只中國白瓷的瓷器。

它們有著薄薄的皮膚,脆弱的骨骼。

還有空洞的內心。

手落下, 拆下頸後那只手。鄭非埋頭不語,他抓著那只手,把它向上舉起。

左手疊在掌下壓著的右手手腕上, 手指像最牢固的綁帶,扣著它們死死向下按去。

咚的一下,心臟被重重撞擊時迸發出了失重力。

窗外的雪急促落下,羅心蓓的心臟砰砰直跳。

鄭非的額頭抵在她的耳邊,他閉著嘴巴呼吸著。

鼻尖中噴發出濃重的呼吸,每一聲都像針一樣刺進她的耳膜。

心臟像被一把錘子一樣連續地重擊著,連帶著耳膜都在砰砰地跳動。

“馬克——”羅心蓓終於哼出一句。

“太重了——”她小聲如同啜泣。

眼前玻璃上的那片霧恢覆了平靜。

羅心蓓換了一口氣,像瘋狂奔跑後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的胸腔中心臟還在突突跳著,跳得她頭暈。

背部崎嶇的肌肉,慢慢重新展平了密密麻麻的經文。

停頓片刻,鄭非直起身子。

右手仍然把控著女孩的雙手,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她在呼吸時像一條魚。

用力挺起身子,雪白的皮膚下,左右兩邊清晰地凸顯出了肋骨的輪廓。

她的嘴巴真是一個地獄。

會讓人高興,會讓人生氣。

嘴角微微抽動出一個冷笑,鄭非低下頭。

手離開床榻,在空氣中滑去女孩的頸間。又像走錯了路似的,越過她努力呼吸時一抽一抽的脖頸向上而去。

鄭非拍拍羅心蓓的臉頰。

他頭頂著床頭上方的壁燈,眼睛在睫毛下藏進了一片薄薄的陰影。

“行~”他拖長了語調,語氣是與冷眼截然相反的溫柔與妥協。

耳邊再也聽不見窗外的雪聲。

寂靜重新回歸了夜色,狂風呼呼刮過玻璃,好像一只手再試著推門而進。

壁爐中,橘色的火焰燈的火光在墻壁上跳動著海浪一樣波動的陰影。它輕輕發出劈裏啪啦燃燒木柴時的音效,讓人在溫暖的冬夜中安心入眠。

床榻動彈幾下,被子被掀去了一旁。

黑色身影經過壁爐中明亮鮮艷的火光,向著窗邊走去。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02:02】。

燈光照亮了沈寂的眼眸,就很快消失不見。

手機翻轉放在桌上,鄭非閉上了眼睛。

脊背擦過扶手沙發的椅背,身子沈沈地向下陷去。

喉結在仰起的脖間艱難地上下滾動一番,咽下一口忍耐。胸腔中呼吸幾下,鄭非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憑借著壁爐中那一星半點的側光灼灼發亮。

鄭非坐在窗邊,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羅心蓓的背影。

腦中那個屬於洛杉磯的號碼與信息反反覆覆地在心底點燃一絲火苗。

他們在新年夜還在通話。

他甚至都有些為他們感到感動了。

真是情比金堅,真是鍥而不舍。

這是什麽?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黑暗中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

手肘搭在沙發的扶手上,鄭非看著羅心蓓,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臉頰頜骨被咬緊的輪廓在波動的火光間若隱若現。

右手拇指一根根地掰過手指,骨骼間彈出了清脆的哢噠聲。

她縮在一團黑色之中,只有肩頭那點皮膚倒映著橘色的火光。

手指停止了掰動。

手落下,搭在扶手上。

身下沙發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黑影在窗邊重新立起。

鄭非站起身,他拿起手機,擡步走去床頭櫃的方向。

手指撿起腕表與那把蝮蛇,他轉身離開了床邊。

雙開木門打開時在房間中立即刺進了一道白色的影子,鄭非走出房間,他關緊了身後的木門。

大雪呼呼下個不停,位於公園大道東66街的綠洲酒店前已經被掃了無數遍的雪。

雪堆滿了酒店的道路兩邊,它實在太多了,於是只好被堆了一個大大的新年雪人。

原本總是嶄新的紅色地毯如今已經結滿了厚厚一層冰晶,每過兩個小時,大理石做成的臺階上的紅毯就得趕緊換上一條新的。

為了防止客人們會在臺階上打滑,然後在這個快樂的新年夜倒黴地栽上一個大跟頭!

淩晨兩點半,酒店門前的安保在玻璃門後仰頭望了一眼頭頂下得越發瘋狂的暴雪。

“天啊。上帝有沒有說過大雪時用不用得著諾亞方舟呀。”他轉頭對同事開了一個玩笑。

他的玩笑剛剛把同事們逗笑了,在哈哈的笑聲和呼嘯的風聲中就緊接著來了一串超跑發動機轟隆隆的引擎聲。

“哦天啊。”

看到了那臺熟悉的黑色法拉利sf90與熟悉的車牌,安保們立馬收回了背在身後的雙手,他們快步繞著旋轉的玻璃門跑出了酒店。

“老板。”

安保在鄭非下車時麻利地接過了鄭非扔過來的車鑰匙。

冷峻的身影大步越過車頭,迎著短暫的風雪進入了酒店。

安保們目送著鄭非的身影消失在了旋轉玻璃門後。

在淩晨兩點半,誰能想到在這個顧客最少的時間內老板會來呢。

綠洲酒店66層的專屬套房內每日都會被打掃得幹幹凈凈,房間內彌漫著佛手柑與葡萄柚的香薰,給這片無邊無際的雪夜帶來了一片安撫與寧靜。

皮革外套甩去床尾的沙發上,鄭非撲身躺進白色的床榻之中。

被子慢慢掀起,蓋在了身上。

溫暖幹燥的四周,鄭非的胸腔中終於沈沈地降下了一聲呼吸。

真是個難題。

鄭非厭煩地咽了一口。

他看不到她,他就會痛苦。

他看到她,他就會想讓她死。

她騙了他無數次,在第一次的時候,他就該殺了她。

不對。

在那個籠子外,他就該殺了她。

一槍下去,一了百了。

林樂樂。

還是羅心蓓。

拳頭握起,繃緊了手背的紋身。

她記不住她的錯,更不會改掉她的錯。

天天唯唯諾諾地假裝很害怕他,實則永遠都不在意他。

他是真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才會留著她折磨他。

雪繼續飄滿了整個紐約。

清晨睜開眼睛的第一秒,羅心蓓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玻璃上的白色是雪還是霧。

腦袋蹭著枕頭,她舒舒服服地滾了一圈。

身子自由地卷著被子,好像進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無論怎麽滾都碰不到別的什麽東西。

羅心蓓睜開了眼睛。

身後床上空空蕩蕩的,連鬼影都沒有。

他起這麽早嗎?

羅心蓓在被子中呆了一秒。

還是她起的太晚了?

手遲頓地摸過手機,羅心蓓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8:30。

他這麽早就去上班嗎?

可是現在不是新年假嗎???

納悶了一會兒,羅心蓓扔走了手機。

起床!

她要送薛渺回洛杉磯!

曼哈頓昨晚的雪太大了,馬路上結了厚厚一層冰。除雪劑融化了冰雪,被汽車暖融融的發動機變成了灰色的泥漿。

上午10:00,羅心蓓和薛渺在地鐵站抱著哇哇哭。

雖然她們一開始的哭是假哭。

雖然其實她們認為:這有什麽好哭的呀,又不是這輩子都不見了!

“艾莎,和雪莉說再見。”羅心蓓抓起艾莎的小手,她讓艾莎沖著坐在出租車後排車座的薛渺揮揮手。

薛渺在窗口探出腦袋:“拜拜艾莎!”

“拜拜——”艾莎把小手沖著薛渺一抓一抓。

她迎著冷風,眨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薛渺要趕12:00的飛機,羅心蓓沒有多浪費薛渺的時間。

她沖著出租車喊了一句讓薛渺到了機場和落地以及到家後給她發條短信,然後就目送著薛渺坐著出租車離開了綠洲酒店。

“媽媽。”艾莎牽著羅心蓓的手,她仰起腦袋,“好能(冷)呀。”

冷風把艾莎頭頂的白色羊絨毛和羊絨外套上的白色細小絨毛吹得像人害怕時手臂立起的汗毛。

看著艾莎渾身包裹得像一只毛絨絨的小羊,羅心蓓低頭噗呲一笑。

“走。”羅心蓓搞怪地像企鵝一樣搖搖擺擺地踩了幾下,“我們回家~”

戴安娜被解雇了。

這是羅心蓓回家後得知的第一件事。

曼迪抱著艾莎,她怯怯地站在樓梯口,看著戴安娜提著她來時提著的那個包裹走下了樓梯。

戴安娜很冷靜與平和地接受了她被解雇的消息。

她從容地與艾莎告了別,也客氣地與羅心蓓告了別。

關於戴安娜被解雇的原因,羅心蓓一無所知。

她甚至問了戴安娜是否知道自己被解雇的消息。

“我不知道,夫人。”戴安娜搖搖頭,她微微一笑,禮貌地鞠躬,“再見,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

在一片寂靜中,戴安娜轉頭邁進了電梯。

她目視前方,直到電梯緩緩關合。

對著閉合的電梯門,羅心蓓沈默了一秒,她扭過頭,看著樓梯上正在逐漸變小的數字。

黑發在身後猛地甩起,羅心蓓轉頭向客廳走去。

“你為什麽要解雇戴安娜?”

通話接通的第一秒,那頭的質問就像一只吱吱叫的土撥鼠。

鄭非坐在沙發上,他低著頭,手指慢條斯理地翻起一頁文件。

他滿不在意地撇嘴:“你看起來不怎麽喜歡她。”

她不喜歡?

這個理由令羅心蓓難以置信。

他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過這個,現在反而在乎起這個。

“可她是來照顧艾莎的啊。”羅心蓓壓著聲音好聲好氣地提醒鄭非,“馬克,我是否喜歡戴安娜這一點都不重要。艾莎喜歡她。而且她對艾莎也很好。”

鄭非的鼻尖哼出一聲嗤笑。

“為了艾莎,你能做到很多事情。”

“這是當然。”羅心蓓費解地皺起眉頭,“因為我是她的媽媽。”

鄭非笑:“是嗎?”

羅心蓓點頭:“是的。”

文件合起,鄭非擡起頭。

手搭在《婚前協議》文件的封面,他對著空氣,嘴角扯起一絲微笑。

“那麽你還真是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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