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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荊棘 【還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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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荊棘 【還想跑?】

第五大道上車輛正在擁堵地緩慢移動著, 尾部亮起的紅燈仿佛燒紅的柴火,燒起曼哈頓中層層的熱浪。

邁巴赫夾在車流之間在一條街的街口拐出,停在了下城一家墨西哥小酒館門前的馬路上。

夕陽剛好在大廈之間穿堂而來, 照遍了狹窄的巷道,最終落在後排車座的玻璃窗上。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畫。

車窗緩緩降下,鄭非扭眼看著窗外。

金紅色的陽光隔著車窗的邊緣,用光暈分割了那張沈靜的臉龐。

一個瘦高的男人拖沓著腳步從小巷走出,他吊兒郎當地,像見老朋友一樣走去了車邊。

卡爾趴在車窗邊,手在牛仔褲的口袋中摸出了兩張照片,遞進了車窗。

“只是大麻?”

捏著兩張一個金發男孩站在夜店門口吸煙卷的照片, 鄭非嘲諷地看向了窗外。

卡爾聳肩。

“最近GOP在呼籲反對濫用藥物和大麻嘛。”他笑嘻嘻地,用手拍拍車頂, “我知道你們站哪邊。相信我, 這很有用。”

審視的眼睛停在那張熱得快要煮沸的臉皮,鄭非意興闌珊地哼笑一聲。

“行吧。”照片輕飄飄地放去了身邊, 鄭非看向車座前方, “傑森,給他1萬美元。”

卡爾驚訝瞪眼。

“就一萬?”

預料到他的詫異與不滿, 鄭非微笑著看向窗外。

“等我把你送給那些議員,你連花掉這些錢的機會都沒了。”

。。。。。。

卡爾站直了身子。

“好吧。”他不高興又識趣兒地點頭。

卡爾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他拖沓著腳步挪去前面的車窗。

升起的車窗,又重新降下一些。

鄭非笑瞇瞇地看向窗外前方。

“如果還有別的。記得聯系我。”

一萬美元現金遞給那只滿是跌打疤痕的手,邁巴赫立即向前駛去。

毗鄰車窗的臉龐, 重新回歸了沈靜。轉頭重新拿起那兩張照片,鄭非低頭看了一會兒照片中的畫面。

照片遞去了前方。

“寄一份給卡梅隆·道爾頓。”鄭非看著傑森接過他手中的照片。

“在挑唆別人放下槍支之前,讓他先管好自己的兒子。”他挑眉, 嘲笑一聲,“沒準我們該打電話給聯邦警察,讓他們去找找他的住處裏面還有沒有別的什麽——”

-【大衛】:【她要與安德莉亞小姐去下午茶會了。在安縵酒店。】

“你還沒回la啊?”

接起薛渺打來的電話時,羅心蓓又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呃——嗯。”她站在電梯中,對著腳上那雙Gianvito Rossi裸色高跟鞋的鞋尖糊弄地點了點頭。

薛渺沈默兩秒。

“你不會和蘇東哲覆合了吧?”她一下子拔高了語氣,“羅心蓓,我鄙視你!”

。。。。。。

“沒有。怎麽可能!”羅心蓓義正言辭地否認了。

電梯側面的鏡子中,肩膀瞬間因為她的果斷而biu的一下挺直了。

隨即她又因為自己為什麽待在紐約這件事找不到理由,而有些蔫兒了。

“我——我在紐約找到了一份工作啦。”羅心蓓咧嘴一笑,“翻譯。就像我之前那樣。”

“哦——”薛渺似乎有點信了。

說到底她也覺得和蘇東哲覆合這件事有些不太可能,畢竟他們兩個分了實在太久了,而且羅心蓓還帶著艾莎呢。

“還沒攢夠學費嗎?”薛渺放緩了語氣。

“還有艾莎的學費呢。”羅心蓓順著自己的話裝起了算賬小能手。

“太不容易了——”薛渺感慨地咂巴嘴,“可是你得先畢業吧。”

“我再工作一年就可以回學校了。”

“好吧。”薛渺更加同情了,不過她也沒說什麽,就點頭,“那我有空去找你玩。我過幾天就要進組了,你給我一個地址,我把旺旺仙貝和雪餅給你寄過去。我給你買了好大兩包呢!”

“謝謝~”

高高興興地掛斷了電話,電梯間內重新回歸了寂靜。只有樓層向下走時的嗡鳴。

怎麽說啊——

捧著手機,羅心蓓捋了一把頭發。

黑發緩緩滑落,遮住正在逐漸糾結的臉龐。

她早晚得告訴朋友們她轉學了,其實艾莎有爸爸,並且她還被人逼著——要結婚了。

然後她大概還得解釋,她到底是如何與一個來自在美國有權有勢的家族的男人生了一個孩子,又為什麽假裝他從未存在過。

哎——

好麻煩。

電梯即將抵達一樓,手機重新打進來電。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羅心蓓臉上重新揚起一個熱情的微笑。

“你好,麗塔!”

“我突然想起我該問問你女兒的學校怎麽樣了!”麗塔·威爾遜那種類似鵪鶉咕咕叫的聲音在聽筒中傳遍了整個電梯間。

“其實你的女兒才兩歲。可以先去商場內的早教班試試呀!”她很委婉地先勸說起這個年輕的看樣子一頭亂麻的媽媽。

“謝謝你的關心。”電梯抵達一層,羅心蓓打著電話走出了電梯。

高跟鞋踩著一樓大堂的地板,她走向正在門外停著的那臺邁巴赫。

“嗯——她的爸爸給她挑選了一家位於上東區的幼兒園。”

“上東區?”麗塔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羅心蓓委婉點頭,“路易豪斯學校。”

“路易豪斯?”麗塔驚訝地拔高了聲音。

她握著手機,眼神木木地盯著前方。

“天啊,這小丫頭有點本事——”

那可是大家夢寐以求的藤校之路最好的起點。

連總統家的孩子們都讀過那所幼兒園!

“嗯?”羅心蓓沒有聽清。

“哦,沒什麽。”麗塔揮手掃走她剛剛的喃喃自語,她摳著扶手椅的邊角,為她感到高興地笑起來,“我還在擔心你暈頭轉向來著——”

“謝謝你,麗塔。”羅心蓓衷心地說,“如果我為艾莎舉辦聚會的話,我一定會邀請你的。”

“謝謝!”

對於這一點,麗塔是非常高興的。

畢竟在曼哈頓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中,每個人都在為擴大社交圈而努力著。

電話掛斷後,羅心蓓放下的微笑在面對安德莉亞時再次提起。

她就好像掛上了一個面具一樣,保持著精神抖擻的模樣,與安德莉亞一起進入了安縵酒店。

與那群上東區的貴婦名媛們的下午茶,羅心蓓原本不想來的,但是安德莉亞十分興奮,她說她早晚要融入這裏。

不止是她,還有艾莎。

紅茶緩緩倒入茶杯,服務生帶著茶壺離開了桌邊。

“她是誰?”坐在沙發對面的一個金發女人看向安德莉亞。

“馬克的未婚妻。”安德莉亞端起茶杯。

從羅心蓓與安德莉亞一起來到這裏時,那群上東區的女人們或許以為這她只是一個路人。又或者安德莉亞從哪裏找來的插花設計師之類的。

因為她是一個亞裔。

年紀不大,個頭不高。

但是【馬克·布萊迪】的名號,讓原本沒有在意羅心蓓的女人們頓時楞住了。

“馬克?”那個女人古怪地笑了一聲。

“馬克·布萊迪?”有人同樣難以置信似的。

“嗯哼。”

“哦——”女人轉頭,與朋友們面面相覷。

那群金發女人們短暫閉上了嘴巴,她們飛速地用眼神交流著,眼珠子互相轉得咕嚕嚕的。

“我還以為馬克——”

“明眼人看得出來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在其中有一個人說完那句話之前,安德莉亞淡聲打斷了她的話。

布萊迪家的人態度如此果決,尤其是安德莉亞。

於是女人們沒有再質疑下去。

“好吧。”

她們這時才發現,她們差點忘記看到這個亞裔女孩身上那條白色連衣裙是華倫天奴。

她們還以為那是ZARA。

“你叫什麽名字?”其中有一個女人笑著看向羅心蓓。

羅心蓓放下茶杯。

“羅絲·羅。”她用能把蘋果肌累酸的微笑看向女人。

“哎喲!你還邀請了她?”一聲尖利的聲音陡然沖向了羅心蓓的身後。

這很快就轉移了大家對於馬克·布萊迪的未婚妻並不姓福布斯、而且這位女士也與傳聞中馬克·布萊迪喜好交往的女友的類型截然不同的這件事的註意力。

這件事是足夠新鮮,但現在她們有別的事要做。

畢竟這裏是曼哈頓,麻雀一夜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事情也不是什麽稀缺的軼聞。

“你們吵架了嗎?”一個聲音順著這句話問。

“她給我丈夫打電話。說我高中時期在寄宿學校待了一個月。”

“天啊。”這件事,女人們才紛紛好像感到了有什麽天大的噩耗一樣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她是誰?”

似乎話題的女主出現在了羅心蓓的身後,因為女人們全都不說話了。

“馬克的未婚妻。”有人回答道。

“哦。”這個女人驚訝地放下了手中的鉑金包,“馬克·布萊迪?”

“沒錯。”

“為什麽你要告訴我丈夫我曾在寄宿學校待了一個月。”剛剛那個尖利的聲音又出現了。

話題也又轉走了。

“哎喲,這不能說嗎?”女人捂住了胸口,“我只是想勸他多關心你——”

於是羅心蓓捧著手中的茶杯,她坐在這裏,看著那群金發女人互相的冷嘲熱諷。

簡直就像現實版的——呃——中年版的《gossip girl》。

除了安德莉亞。

聽那些英語聽得腦袋疼,羅心蓓看向了安德莉亞。

這位電影明星一樣漂亮的金發女人,哦,現在應該算是她的姐姐。

安德莉亞完全不受任何幹擾地喝了一口茶。

茶杯放回瓷碟,安德莉亞抿起唇邊的正山小種的茶水。

“我下次最好帶你去年輕一些的聚會。”

“哎——”

羅心蓓呼出了一口舒緩的氣。

她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

羅心蓓默默對著茶杯中在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臉龐。

美國人可真愛交際啊——

“九月份或許你會有幼兒園的家長聚會。”在離開安縵酒店的大堂中,安德莉亞在鉑金包中掏出了墨鏡。

“天啊,現在家長聯盟的副主席是卡羅·福布斯。”她有點煩惱地嘟噥。

“卡羅·福布斯?”

“嗯哼。”安德莉亞聳肩,“不用在意她。總之,我們沒有做錯什麽。”

羅心蓓費解地搖搖頭:“什麽呀?”

“沒什麽。”安德莉亞瞇眼一笑。

她的紅唇彎起一條圓滿的弧度。

“哦,你的寶貝來了。”安德莉亞看向了停在路邊的邁巴赫,“再見,”

羅心蓓扭頭看向前方。

馬路上車水馬龍,想要闖紅燈過路的行人與車流幾乎要堵城了一團。

某人背靠著熙熙攘攘的喧囂,愜意地倚靠在車邊。

他脫了西裝外套,白色襯衫卷起至手臂。

鄭非抱著雙臂,在等待她看向他時,他擡起手,沖她揮了揮。

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上一次他這樣做時,她就被抓來了紐約。

然後就是面對這樣令人窒息的聚會。

目送了安德莉亞一秒,羅心蓓扭頭就跑向鄭非的方向。

她習以為常地接受了他對於她會出現在哪裏的精準。

“快走快走!”羅心蓓忙不疊地推著鄭非,讓他趕快上車,“嚇死我了!”

手腕任由她抓著,鄭非在羅心蓓的身後笑起來。

“去哪兒?”

“去看音樂劇怎麽樣?”羅心蓓鉆進車中,“趁著《獅子王》還在紐約,”

“可以。”鄭非在車邊站定。

手擡起,撐在上方車門的邊緣。

“我很喜歡音樂劇。我們兩個人?”

“這是兒童劇。”羅心蓓理所當然地瞪起眼睛,“當然要帶著艾莎。”

手放下,鄭非聳肩。

“哦。”

他悶頭鉆進車中。

高大的、帶著夏日炎熱的身軀擠在了羅心蓓的身邊。

連同他身上那股烏木的香氣一起變得沈甸甸的,像夏日的空氣一樣粘稠,悶熱。

羅心蓓看向鄭非。

“你昨晚看電影時都睡著了。”

她可不認為他可以好好看一出音樂劇。

鄭非扭頭。

視線交視幾秒,鄭非湊向前方。

“幹點別的我就不會睡著了。”鄭非說。

他意有所指地放低了聲音。

也暧昧地看向了裙子的領口。

沿著他不懷好意的視線低頭看去,羅心蓓捂住了胸口。

“你這個變態——”

但是她突然感覺,面對這個變態,比那些她完全不擅長的交際要好多很多。

算了吧。

都很難!

日歷在8月25日劃下一個新鮮鮮艷的紅色叉。

水筆迫不及待地扔去桌子上,雅各布抓起桌上的鴨舌帽與書包向外跑去。

身後桌上的日歷還沒來得及像這一頁畫滿的前24個紅色叉一樣,慢慢蒸發墨水,再變成血液般的暗紅色。

坐落於好萊塢山的一套住宅中,加州充滿活力的朝陽已經將一樓一切遵從白色主調設計的家中灑滿了一片可口的粉金色。

早餐時分,咖啡在杯中冒著白色的熱氣,面包烤得剛剛好的微焦的金黃色,德式豬肉腸在盤子中冒著滋滋的油光。

唐納德·塞斯坐在餐廳中,他率先端起咖啡,然後準備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看今日的早間新聞。

最近美國第一制藥巨頭的弗雷制藥好像突破了什麽人類抗癌的新技術,以弗雷制藥打頭的那些創新藥股在股市上簡直好像飛起來了似的。

唐納德準備好好深讀一番這篇來自弗雷制藥被《自然》雜志收錄的新聞,樓梯上傳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它激昂地打斷了這份屬於清晨享受早餐與消息的寧靜。

“再見,爸。再見,媽!”雅各布跳下了樓梯,他拎著書包飛速穿過了餐廳,“我去學校了!”

他一陣風似的,話音還未消散,就在家中消失不見了。

咖啡懸在嘴邊,對著大門關閉的聲音足足看了一分鐘,唐納德轉頭看向了餐桌對面的妻子琳達。

“他一直這麽熱愛讀書嗎?”他還以為這是別人家的孩子呢。

琳達沒有回答,她拿著撕了一塊的面包,呆呆地扭頭看著門口的方向。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梅賽德斯越野車呼嘯開下好萊塢山,向著南加州大學開去。

燦爛的陽光追逐著越野車奔馳的速度,車在大道上一晃而過,快得只有陽光能緊隨其後。

雅各布牢牢把控著方向盤,雙眼沈寂了剛剛那股不顧一切的激動,車越接近學校,看著馬路上出現的學生們,他開始不再篤定她是否真的會回到這裏。

開學季,在秋天開始之前,新生們還仰頭對著頭頂上屬於加州標志性的陽光感到新鮮。

他們還沒認得清學校的全貌,夾雜在自由行走的往屆的學生之中,對著手機上的地圖總是時不時地看起來有些迷茫。

沒有。

沒有。

沒有羅絲·羅。

整整一天,雅各布甚至跑去商學院的招生辦問過了,可是他得到的答覆仍然也是——沒有羅絲·羅這個學生。

上午時雀躍跑進校園的腳步,背對著人人都會駐足停下欣賞一番的傍晚,沈重地走去了停在路邊的越野車邊。

手機屏幕亮起,ig主頁停止在6月22日的夜晚。

藍寶石一樣澄凈的海水,俏皮地沖刷上細膩綿密的沙灘。海水沖進沙灘中踩下的一連串小小的腳印,留下無數個迷你的海洋。

海浪聲嘩嘩地踩在腳下,小手撿起一枚被送上沙灘的貝殼。然後抓著貝殼,繼續高興地找著沙灘上其餘的貝殼。

沾滿沙子的雙足,踩進那些小小的腳印中。

羅心蓓跟在艾莎的身後,她提著用來挖城堡的玩具桶,看著艾莎在面前蹲下,又撿起了一顆鑲嵌在沙灘中的貝殼。

海風吹拂著柔軟的黑發,椰子樹隨風搖擺。太陽正準備落下海去,金紅色的天空,把沙灘變成了焦糖般的黃色。

手機在桶中響起,羅心蓓低頭摸出手機。

等待音持續幾秒,驟然消失在耳邊。

通話進行的前幾秒,兩邊都陷入了幾秒的沈默。

“嘿。”雅各布率先張開了嘴巴。

她接了他打去的電話,他卻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嘴唇中猶豫地吸起幾口空氣,雅各布笑了起來。

“還記得我嗎?”

追逐艾莎腳步的雙腳,慢慢停在了原地。

羅心蓓握著手機,她看著艾莎的背影。

海風像一只柔柔的手,推著她的身後,想要讓她繼續向前走。

“雅各布。”羅心蓓點了點頭。

背靠著車門,看著那間空空蕩蕩漆黑一片的別墅,雅各布瞇眼一笑。

高瘦的身影守著前方的這片與夜晚融為一體的寂靜,仿佛他從未在美麗的傍晚來過這裏,也沒有得到過那個擁抱。

“是呀。”雅各布歡快地承認了。

他帶著微笑,失落地低下頭,“沒錯。”

胸腔中趕快吸了一口氣,雅各布笑著擡起頭。

“新學期感覺怎麽樣?”他笑瞇瞇地問,“離開學校這麽久,還適應校園生活嗎?”

他沒有等到羅心蓓的回答,自顧自地聊了起來。

“我覺得還不錯。唯一的一點就是我的朋友們已經畢業了,天啊,這可真是孤獨。我今天把學校逛了一整圈,發現了幾個新成立的社團。哦。我打算加入陸地游艇社團了。”

“聽起來很有趣,對吧?”雅各布被逗得笑了起來,“他們的游艇是懸空的,還有四個輪子。據說這是為了能彌補暈船的人沒辦法劃游艇的遺憾。”

“暈船的人會想要劃游艇嗎?”羅心蓓的聲音在聽筒那頭傳來。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柔和,甜蜜。

像一杯溫熱的拿鐵。

“我想是的。”雅各布平靜地回道,“人總是會為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而感到遺憾。”

於是電話聽筒中傳來了一串沈默。

那邊似乎有風聲,或是海浪。

還有她好像幾次欲言又止才有的高高起伏又回歸平靜的呼吸聲。

“你在哪。”雅各布看向前方,“我確信你不在學校。”

還是沈默。

手握著手機,雅各布終於問出了那句他憋在心中的話。

“為什麽你突然有了丈夫。”

雖然他有很多問題,但是他沒有再問別的。

他這次加入了她的沈默。

他不要轉移話題,他就要等著她的回答。

“我轉學了。”不知沈默了多久,羅心蓓說。

“在哥倫比亞大學。艾莎的爸爸希望我們留在紐約。”羅心蓓擡起頭,她看向頭頂那一片夏威夷無邊無際的晚霞。

“雅各布。”羅心蓓搖搖頭,“我認為我們還是做朋友比較好。”

睫毛垂下,在瑰麗的傍晚中悄悄藏起心中的一絲無法言說的歉意。

“抱歉。”她還是這樣說。

腳步繼續追著艾莎在沙灘中留下的痕跡。

海水連連沖刷上岸,逐漸填補了那些小小的腳印。

沾滿沙粒的腳底踩進腳印,陷下一個深深的水坑。

重疊的腳印也再度被海水沖淡,然後一雙更大一圈的腳,踩進了這些若隱若現的腳印。

雙手抄在亞麻色短褲的口袋中,鄭非散漫地跟隨著羅心蓓的腳步。

海風吹拂著女孩遺漏在發辮外的發絲,鼓動著他身上那件白色亞麻襯衫。

腳底踢踏著海水,大步越過那些像螞蟻一樣挪動的路線。

羅心蓓還在癡迷追著艾莎的腳步,身後突然被人追了尾。

身子猛地被一個胸膛撞了一下,一只大手絲滑地扶在了她的腰間。

手像熨鬥一樣熨燙著柔軟的腹部,向下一下,小拇指的指尖故意挑進一些白色比基尼勒在腹部的細繩。

在這座私人海島,能追尾的只有某個人了。

無語一秒,羅心蓓頓時變了臉色。

他什麽時候跟在她身後的。

她剛剛在與雅各布打電話來著。

想起蘇東哲跪在她面前時的苦苦哀求,還有那晚逼近她的那雙眼睛。

然後是雅各布。

再之後,是他在離開洛杉磯的那架飛機上因為雅各布而對她說過的話。

心臟咚咚地跳了起來。

身後嗅聞時的鼻息夾雜在海風之間,羅心蓓的耳邊一陣微涼,一陣炙熱。

像被捕獵後,在準備把她吞掉之前,先把她細細聞上一番。

兩個人在海邊靜靜佇立著,莫名其妙進入了一陣對峙般的沈默。

等待著有人先張開嘴巴。

“生日快樂。”

身後這聲與海風一樣溫和的聲音,羅心蓓松了一口氣。

身體停頓一秒,她扭頭望向身後。

那雙眼睛被海風吹得微微瞇起,濃黑的睫毛下,眼中瞇起了一抹濃郁的多情。

“你已經說過一次了。”對著鄭非的溫和,羅心蓓沒話找話地配合著,“在你把這座島送給我的時候。”

看著女孩盡量裝出的無辜的眼神,鄭非勾起了嘴角。

“我拍下了一枚鉆戒。但是它要等1月份才可以結束展覽。我原本想要給你一份驚喜。”

手捧起羅心蓓的臉龐,鄭非篤定地點頭。

“我保證你會喜歡它。”

鉆戒——

想到它的背後意味著什麽,羅心蓓只是看著鄭非。

她的臉龐置於那雙掌握生死的大手,在眼前絕不退讓的註視之中,她沈默幾秒,還是點了點頭。

鄭非溫和笑起。

“和誰打的電話?”他問。

他這個時候才問,羅心蓓剛剛放松的心臟猛地提起。

羅心蓓楞了一秒。

她眨巴了幾下眼睛。

“朋友。”她說。

鄭非若有所思地努起嘴,他歪歪腦袋,擡手挽著羅心蓓被風吹亂的發絲。

“哪個朋友?”

“女的。”羅心蓓回答。

她突然大叫,“艾莎,你看爸爸又生氣了!”

她說完,提著玩具桶轉頭就沖艾莎的方向跑去。

挽發的手指停滯半空,對著那個兔子一樣跑遠的背影,鄭非的嘴中呵出一聲短促的笑。

原地駐足幾秒,猛獸撲起追逐的步伐。

一手抱起艾莎,鄭非大步追去那個丟下女兒就逃跑的身影。

“哈哈!”艾莎在鄭非的臂彎間興奮地大叫。

兔子繞著椰子樹幾圈,被敏捷的豹子一把拽了出去。

“還想跑?”

手臂勾住羅心蓓的腰間,鄭非氣得哼哼一笑。

臂彎用力,他夾起她,走回臨海的住宅。

通話掛斷後,世界恢覆了平靜。

心臟像纏了一條玫瑰荊棘,它在痛嗎?

他不知道。

雅各布低頭看著手中被塑封的畫像。

一個女孩,望著他的臉龐。

洛杉磯的天空已經將要徹底屬於黑夜,太陽落山了,天邊的那抹粉紫色的餘暉夾雜著一片深藍,朦朧地覆蓋了她的臉龐。

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時的臉龐。

藍眼睛長久又固執地在黯淡的藍調時刻望著這幅畫像。

“生日快樂。”雅各布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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