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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漩渦 【卷挾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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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漩渦 【卷挾著兩個人。】

黑色木門打開, 又被一只黑色皮鞋勾著門邊踢了回去。

房間內沒有開燈,緊鄰落地窗的大床上,鋪滿一片來自拉斯維加斯的邊光。

黑發與黑色西裝長褲包裹的膝蓋一起落進白色床單。

身體兩邊床榻深陷, 羅心蓓看著鄭非翻身跪來她的面前。

黑色襯衫融合在一片暗色,模糊了他鋒利的輪廓。他看著她,眼神像夜晚一樣朦朧。

手撐著身體,鄭非低頭看著身下女孩眨動的睫毛。

她的眼睛含著一絲水光,一眨一眨,像兩顆明亮的星星。

視線垂落,他看去她的雙唇。

手臂松開一些力氣,鄭非慢慢向下俯去。

手擡起, 滑過身旁,緊張地鉆進了枕下。手指摸到那個壓在一團棉花下的金屬時, 羅心蓓閉上的雙眼猛然驚醒。

臉頰慌張扭開, 與來自上方的吻失之交錯。

嘴唇落了一個空,鄭非扭頭看去。

一把槍, 在枕下露出手柄的邊角。

看清它的瞬間, 羅心蓓看向了鄭非。

慌張的眼睛,迎上那雙眼眸。

平靜, 黑洞洞,像一把槍的槍口。

四處暗淡的光影,就像肯尼亞淩晨將起時的天光。

手向前伸出,鄭非拿起那把金色蝮蛇。它掉出了枕頭,他就把它放在去一旁的床頭櫃上。

他收回視線, 溫和地垂視著羅心蓓那張已經有點慌張的臉龐。

“防身用的。”鄭非笑著說。

他似乎知道她在怕什麽。

“最大射程100-150米,穩定性高,很好用。冠軍手槍。”

。。。。。。

槍已拿走, 鄭非重新俯身。

手捏起羅心蓓的下頜,他低頭湊來。

急不可待的嘴唇,又在即將到達終點時落了一個空。

羅心蓓扭開了臉頰。

“別人說——”羅心蓓小聲嘟噥,“不能相信來自東南亞的人,尤其是男人。”



鄭非聞聲擡頭。

“什麽?”他的鼻尖中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笑。

“我好無辜。”鄭非搖搖頭,“我只有一半血液來自東南亞。”

“你不無辜。”羅心蓓扭著臉,她不看鄭非,“我不知道你都在做些什麽。你還有——那麽多的紋身。”

手離開了床榻,鄭非跪坐起身。

“我在賺錢。”他理所當然地說。

他明白她想要徹底了解他的一切。

眼睛難以控制地看向床頭那把手槍,沈默了一秒,羅心蓓才扭頭看向鄭非。

“合法嗎?”她小聲問。

“非常!”鄭非信誓旦旦地展開雙臂,他高興地揚起了聲調,“每個州!每個國家!每個生意都完全合法!”

手臂垂下,他笑起來:“布萊迪家最不缺的就是法律顧問。”

眼中落下一絲溫情,鄭非低頭望著羅心蓓。

“你不喜歡紋身?”

她在肯尼亞時好像就問過他與這些有關的問題。

羅心蓓抿抿嘴,她扭過頭,才敢說:“看起來有點可怕。”

“是嗎?”

空氣安靜了一秒,羅心蓓扭頭看去。

鄭非一言不發,他盯著她,在她看去時,他擡起了雙手。

細小扁平的紐扣滑過指尖,鄭非一顆一顆解開黑色襯衫的扣子。

他脫下襯衫,露出一片完整的胸膛。

也露出了他全部的紋身。

花花綠綠的圖案,附著在健壯結實的肌肉。

手撐著身體,羅心蓓慢慢坐起身。

鄭非看了一眼羅心蓓,他收回視線,低頭摘下腕表。

百達斐麗腕表隨手扔去床頭櫃,像打了個水漂似的沿著光滑的桌面滑行。腕表撞在那把蝮蛇,慢慢停下。

雙膝一左一右向前蹭過床單,鄭非跪在羅心蓓的面前,他拿起她的手。

下意識想要逃離的手,被牢牢抓在大手之中。

鄭非握著羅心蓓的手,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

柔和的指尖,輕柔地掠過皮膚上張牙舞爪的老虎。

“這是聖虎刺符。”鄭非說。

他低頭,看著他們相握的兩只手,“它賜予我勇氣,守衛我的安全。”

手向一旁滑去,落在右腰。

指尖按在一個漢字刺著的「非」。

鄭非擡眼看向羅心蓓:“這是我的名字。漢文名,鄭非。”

手向上而去,落在右肩下的臂膀。

兩把手槍交叉,旁邊是一串日期。

“這是我的第一把槍。”鄭非對羅心蓓說,他帶著她的指尖,挪去那串數字,“這是我進入西點軍校後第一次得到野訓冠軍的日子。2015年八月五日。”

手向下,落在手臂與右邊肋骨,又落去左邊腰腹。

左手手臂。

轉過身,鄭非指著背後。

脊骨,後背。

鴿子,字母,經文與圖案組成了紋身,與背部那些猙獰的傷疤一起,密密麻麻地刻進皮膚。

然後是手背。

“這些。”轉過身來,鄭非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手背的九塔符,“全都是我的護身符。”

他擡起頭,輕聲一笑。

“它們不可怕的。”他對羅心蓓搖搖頭。

看著她恬靜的臉龐,鄭非擡起左手。

手握成拳頭,遞去羅心蓓的面前。

“瞧。”右手食指點點左手手指背面的字母,鄭非說,“樂樂,這是你。”

無光的房間內,只一片來自窗外的拉斯維加斯的燈光攀上面前這具健壯的身軀。

羅心蓓盯著這幾個刺進麥色皮膚中的字母,腦海中,一條白色小狗歡快地跑來跑去。

一條小串串,她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在馬路邊的垃圾桶中撿來的。

剛出生就被扔掉了,還生了很多病。

她希望它永遠快快樂樂,於是,她給它起名叫樂樂。

在後來動蕩不安的世界中,她遇到一個男人。他們第一次見面,就關聯到生與死。

他心軟一次,她就活了下來。

但是他絕對不是她會愛上的那種男人。

他危險,強大。殺伐果斷。

無所畏懼。

像一把匕首。

他說他要補償她,要和她在離開肯尼亞後重新開始。

盡管當時他看起來對她沒什麽興趣。

這太可怕了。

絕對不要。

她喜歡平靜的生活,任何危險的事情她都絕對不會做。

她不希望這個野獸一樣的男人在離開肯尼亞之後還找到她,於是當他問她叫什麽名字時,她拿來了樂樂的名字告訴他。

林樂樂。

她告訴他,這是她的名字。

。。。。。。

他居然——把它紋在了手指上。

他居然,還愛上了她。

嘴唇緊張地咬起,憑借眼角的餘光,羅心蓓都可以感知到床頭櫃那把槍的存在。

她就這樣看著那幾枚字母,像發呆一樣。

幾秒後,羅心蓓心裏冒出一個詞。

完了——

她最好祈禱鄭非永遠別問她為什麽她會叫林樂樂——

手放下,鄭非向前去。

他伸出右手,捧起羅心蓓的臉頰。

“樂樂——”

羅心蓓心虛地扭頭。

“不要叫我樂樂——”

“那麽我該叫你什麽?”鄭非看著羅心蓓的側臉,他笑著挑眉,“甜心?”

情況與在肯尼亞時完全顛倒了。

他問出了這個問題,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耐心地等待著。

額邊被一片額頭輕撞,羅心蓓越發低下頭去。

“別和我套近乎——”

鄭非瞇眼一笑。

嘴唇湊去羅心蓓的耳邊,鄭非說:“我女兒的媽媽。”

羅心蓓難為情地皺起眉頭。

“不要說!”

嘴唇吻在扭開的臉頰,鄭非的聲音逐漸飄起。

“樂樂。”

“不是樂樂。”

“羅絲。”手握起女孩的下頜,鄭非擡高羅心蓓的臉龐。

他低頭,用眼睛掃視著她臉龐的每一寸。

嘴唇勾起一個笑容。

“真可愛。”

雙膝用力,起身。像野獸邁開腳步一樣,鄭非向前壓去。

黑色長發,重新落回枕邊。

右臂撐著身體,手挽開女孩耳邊的黑發,鄭非那只紋有【LELE】的手指背面,在羅心蓓的臉頰邊來回撫動。

羅心蓓扭過臉龐,她向上望去。

她真的認為自己很奇怪。

不論他是深情的眼神,還是不好惹的眼神,她全都想要躲開。

但是她並沒有打算離開這裏。

那只手離開了她的臉頰,向下,覆蓋在她的脖頸。

向上,握住她的下頜,扭正她的臉龐。

讓她重新看向他。

“放輕松。”手放開羅心蓓,鄭非跪坐起身。

撫摸過她臉頰的手,揉了揉她的肚子。

“這裏會是天堂。”

視線垂下,鄭非用手掌慢慢地熨燙著羅心蓓的肚子。

就好像回到三年前,他們從未分開過。

一起離開了肯尼亞,然後,在某天清早,他會知道這裏即將誕生一個屬於他們的小生命。

然後嘴唇代替手。

肚子上像有一條小蛇。

它靈活翻滾,蜷縮。

向上,向下。

尖利的牙齒刮過她的皮膚,它此時會好好的,但不知道什麽時候,沒準它就會咬穿她。

令人恐慌。

手握成了拳頭,攥緊,縮在自己的身邊。

羅心蓓低頭看了一眼鄭非頭頂濃密的黑發,她連連吸著空氣,看著他重新跪直身體。

身披窗內窗外的一層夜色,鄭非側身伸出手臂,向床頭櫃而去。

手指距離床頭櫃一層僅有幾厘米距離,停下了。

手在空氣中微微停滯,鄭非扭頭看向羅心蓓。

她枕在黑發間,一言不發,像一片平靜的湖泊一樣,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中,還是她肚子上的柔軟與溫度。

三年,對於他來說。

噩夢結束,他就該想要回到正軌。

他想看到她擁有他的孩子的每一個瞬間。

一個月,兩個月,足月,生產。

「你不知道我吐到昏天暗地的時候,我有多害怕!我為了艾莎付出那麽多,誰不能搶走她!」

她懷艾莎時很痛苦。

過了一秒,手拽開了抽屜。

就像他鄙視的癮君子那樣,鄭非急切地撕開了盒子。

手扔走盒子,鄭非回身,他急促撲身。

牙齒咬上那片雙唇。

仿佛一大團烏雲飄走,卯足力氣,又重新覆蓋了眼前。

羅心蓓閉著眼睛。

雙手被另外兩只手握緊,向上滑去。

手握著兩條手腕,深深地按在床單中。

兩只大手挑直手指。

掌心磨過掌心,指尖鉆進指間,十指交握。

脊背鋪下,背部肌肉高低起伏,像一片凹凸不平的土地。

一只手,緊緊按住兩只交疊的手腕。

羅心蓓高舉雙臂,鄭非的嘴唇貼於她的嘴唇,一次次向前,吻緊。

向後,剩下氣息縈繞唇間。

喉結上下滾動,鄭非微微離開羅心蓓的嘴唇。

他看著她濃密的睫毛,與近在遲尺的臉龐。

低低嘆出一口呼吸。

“樂樂——”

然後那一瞬間,再多的心理準備也攔不住眼淚唰的一下流下。羅心蓓突然覺得開心果好可憐。

它的兩瓣果殼之間只有一道狹窄的細縫,然後被人類用粗粗的指尖用力擠進,鉆進它的果殼,吃掉它的果實。

好可憐的開心果。

被一次一次地掰開。

她以後再也不想吃開心果了。

她哭著,感嘆他們的同病相憐——

同病相憐!

這怎麽——

比三年前——

還要——

然後某個人,就顯露真面目了。

整片落地玻璃外,拉斯維加斯在橫向地晃動。

“樂樂。”

鄭非直起身,右手按住羅心蓓的腰側。

他低頭看著身下。

淩晨12:00,魔靴賭場酒店外部立面又準時走來一雙黑色皮靴。

皮靴站定,踩踩腳下。然後,用力砸下一把榔頭。

動畫上演,房間內籠罩了一片黑暗。

然後,迅速布滿一片金燦燦。

窗外鋤頭瘋狂地開鑿著地面,窗內有人瘋狂開鑿著荒漠中珍貴的水源。

金幣迸濺,水花迸濺。

拉斯維加斯迎來屬於不夜城的徹夜的狂歡。

屏幕上飆升的賠率刺激著玩家的尖叫,牌桌上呼啦一下推倒了高矗的籌碼,本傑明·富蘭克林像不值錢的紙一樣嘩啦啦滾過驗鈔機。

火焰騰空升起,驚起大馬戲團觀眾席中一片歡呼。跑車飆過拉斯維加斯大道。酒吧內人聲鼎沸。

五顏六色的燈光遍布人的臉龐,扭動的身體,噴出的白煙,拋去一切理智後全心全意的享樂。

拉斯維加斯,放大了每個人的貪婪。

一局翻盤,想要更多。

更多。

更多。

無窮無盡的更多。

拉斯維加斯的夜空在瘋狂的上下晃動,光影變成了點點斑斕。

羅心蓓坐在這裏,一只大手從身後鉆出,把握著她的脖子。

她看著窗外的拉斯維加斯,在眼前與眼淚中,像流星一樣拖著長長的尾巴。

玻璃上,一條麥色手臂攬住女孩的腰前。

鄭非手臂上的紋身,好像變成了她腰間的花紋。

拉斯維加斯停頓了一秒。

下一秒,羅心蓓又好像變成了臺球桌上那顆彩色的臺球。

母球撞擊彩球,彩球向前撲去。

臉頰落進一片床單的白色,埋住了雙眼。

一片密不透風的黑暗。

她呼呼呼吸著,鼻尖嘴唇呼出的氣息與眼淚混合,像夏日午後突然天黑然後降落的暴雨。

暴雨鋪天蓋地,讓人無法睜開眼睛。

窒息,炎熱,潮濕。

大手按著一掌就能把持的腰後,鄭非擡手揮下一掌。

手掌落在皮膚上,頓時飄起一團紅色。

羅心蓓悶聲驚呼。

左手向上滑去,鄭非撩開那頭濃密的黑發。他牢牢把按住羅心蓓的頸後,讓她只能趴在這裏。

“我打別人的屁股嗎?嗯?”鄭非笑瞇瞇地彎下腰,“我不讓別人吃棒棒糖嗎?”

他按著她,讓她面對她挑撥離間的懲罰。

“別——”

羅心蓓伸手向後推去。

試圖反抗的手被大手抓在手中,她徹底沒了法子。

額頭蹭在床單上,額邊黑發來來回回地纏得一團亂。

“我是壞人嗎?嗯?”鄭非哼哼一笑,“這小兔子,居然敢丟下我去和別的男人戀愛。”

他安撫了一次,擡手又是一巴掌。

房間中接連響起手掌打在皮膚上清脆的回響。

腦中那場夏日的暴雨,在眼前越演愈烈。

一個翻滾,冷氣襲來。羅心蓓仿佛從那場暴雨中瞬間抽離。

黑發在空中揚起,她轉過身,淚眼模糊的視線中重新只剩他一人。

一只手握成拳頭,在她的肩邊深深下陷一處窪地。

鄭非低下頭,他閉著嘴巴,凝視著她哭成一團的眼睛。

黑發向額後抹去,與雙眉被汗珠浸濕,越發濃黑。

這片一望無際的荒漠,如今只剩一片小小的漩渦。

用同一個旋轉的方向,卷挾著兩個人。

沒完沒了。

“Happy?”

“No?”

“No happy?”

。。。。。。

雙臂攀著像那巖石一樣硬的雙肩,羅心蓓抽噎著,她磕磕絆絆地擠出一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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