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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槍聲 【真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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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槍聲 【真實的世界。】

三輛游獵車一騎絕塵,在廣袤的草原揚起一陣連綿不絕的沙土。

大地上傳來隆隆的馬蹄聲,龐大的斑馬成群與越野車一起奔跑著。

“餵——咳咳——”

自由的風吹走女孩臉上的薄紗,吹散額前散下的發絲。

陽光在薄紗離去的第一秒就撫上了她的臉頰,將棕發照射出柔滑的光暈。

棉紗襯衫隨風呼啦作響,在身後鼓出風箏一樣的形狀。

羅心蓓捂住口鼻,她迎著塵土,仰頭瞇眼看著紗巾也在這自由的原野中原地free了。

輕薄的紗巾扭動著身體飄出車頂的天窗,與她奮力挽留的指尖交錯而過。

“我的紗巾!”羅心蓓轉身絕望又好笑地看著紗巾向後飄進了黃沙漫天,“你免費了!”

“什麽!”忙著追趕斑馬群的塞多大聲問。

他轉頭看到了羅心蓓臉上的空蕩蕩,立刻猜到了原因。

車速放緩,塞多原路返回,向著丟失的紗巾而去。

“它必須得帶走。”塞多對同程的傑登·泰勒先生解釋著,“否則它會變成汙染草原的垃圾。”

“讓馬賽人出來撿垃圾呀,反正他們除了每天蹦蹦噠噠的也沒別的事做。”傑登冷不丁開了一個玩笑。

車上頓時發出了笑聲,只不過這個笑聲更多的是源自傑登·泰勒與另外一個美國人亞歷山大·漢米敦兩人。

塞多尷尬地笑了笑,而漢米敦夫婦的向導薩莉則是耐心解釋了一番馬賽人還喜歡打獵之類的話。

其實沒人想知道馬賽人會做什麽。

對於一些來自高度發達國家的中產階層的精英來說。

只有羅心蓓與蘇兒附和了幾句薩莉的話,她們會為薩莉口中的馬賽人堅守自我的勇氣而讚同,而不是像那四名白人一樣臉上露出譏諷的微笑。

太陽高懸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之上,游獵車繼續追逐著正往水源地遷徙的斑馬族群。

“什麽時候能見到獅子呀!”蘇兒總是惦記著這個。

他們已經在草原馳騁了半小時之久了,可是除了斑馬與角馬群,他們沒有看到別的動物。

“你想見到獅子嗎?”塞多忙中抽空回道。

“當然啦!”蘇兒大聲說,“我想和它們拍一張照。”

“沒問題!”塞多連連點頭。

他放慢了車速,撥打了一通電話。

在游獵的草原上,向導們之間總是保持著聯系。

這樣就可以相互告知動物出現的地點,比如,當塞多得到另外一個向導本傑明的回應之後,他就掉了車頭,帶著一行人前往獅子出沒的地點。

但這一番折騰,亞歷山大的妻子安娜有些無法承受。

她似乎有些頭暈了,即使塞多降低車速也毫無辦法。

於是羅心蓓從工裝褲其中一個口袋中掏出了隨身小藥盒,給了她一塊薄荷糖。

畢竟安娜不肯吃陌生人的頭暈藥或是止痛片,連那塊薄荷糖都吃的十分勉強。

但這塊薄荷糖還是發揮了大用途,最起碼,安娜沒有讓大家錯過了獅子。

午後的草原也仿佛變得靜謐,枯黃的草地淹沒了游獵車一半車輪。

游獵車在草海中碾出新一輪長長的車痕,向著一棵巨大的金合歡樹下開去。

“哇——好可愛——”

甚至不需要望遠鏡了,羅心蓓趴在車窗中,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頭公獅趴在不遠處的枯草中。

它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對著空曠的世界露出它的獠牙。

“它看起來很成熟。”蘇兒擠在羅心蓓的身邊咯咯笑,“看,它簡直就像我爺爺一樣,吃過了午飯,就坐在那裏對著窗戶發呆。”

“那你爺爺一定很有思想。”生怕打擾了獅子,羅心蓓極小聲地說,“它似乎能看懂這個世界呀——”

蘇兒來了興趣:“獅子的智商是幾歲?”

“我不知道——”羅心蓓努起嘴,“大概比7、8歲的小孩子聰明吧?畢竟它們每天都在捕獵。”

“好好笑哦——”蘇兒把笑聲埋進了扒著車窗的雙手之後。

一直望著遠方的獅子突然慢騰騰地站了起來,它一點也不在意距離它很近的游獵車,而是的確像一個悠哉悠哉的老頭子一樣挪了幾步,就撲通一聲又趴在了草甸中。

蘇兒直起身子,她把手機遞給羅心蓓。

“羅絲!幫我拍照!”

“你要發ig嗎?”

“當然啦。”蘇兒用手整理著發型,“最好把獅子也拍進去哦。”

“沒問題。”羅心蓓向後挪去,“那麽我等下也要發ig。”

因為自然、或是新友誼而總是上揚的嘴角,在一柄□□出現在鏡頭中時戛然而止。

手中鏡頭中蘇兒還在做出明媚燦爛的表情,羅心蓓盯著手機屏幕,她的眼神逐漸恐慌。

不。

不對。

手機猛地放下,羅心蓓趴去車窗。

“他們在幹什麽!”她瞪著眼睛對著前方叫道。

原本人滿的另外一輛游獵車,此時已經空空蕩蕩。

一個白人男子舉著一把獵槍,他將槍口對準了獅子。

獅子還在酣睡,對於即將到臨的危險一無所知。

“塞多!”羅心蓓急忙抓住駕駛座上塞多的肩膀,“他們在幹什麽!”

“呃——”塞多抓著方向盤,撓了撓鼻尖。

獵獅。

即使塞多沒有回答,羅心蓓也明白了一切。

這種最原始、最符合白人世界來到非洲Safari的活動,居然就這樣在眼前發生了。

羅心蓓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蘇兒看到了向獅子逼去的男人,她倒抽一口冷氣。

不!

不行!

“不!不!”羅心蓓用力晃著塞多的肩膀,“塞多!去阻止他!他在盜獵!”

“這是服務,女士。”塞多很平靜地說,“他花了20萬美元,就得享受服務。”

“它是獅子!”羅心蓓的語氣幾近崩潰。

全世界都在保護動物!

為什麽現在卻只花費20萬美元就可以獵殺一頭獅子!

可是塞多和薩莉只是笑笑,他們什麽都沒有說。

車門打開的瞬間,草原驟然響起一聲槍響。

一陣風席卷而來,羅心蓓扭頭望向獅子的方向,頭頂的草帽向後落去。

獅子一動不動,天空呼啦飛起一片飛鳥。

羅心蓓雙腿一軟,她握著車把手,胸腔中幾乎窒息。

“羅絲——”蘇兒抱住了羅心蓓。

她低頭湊到她的臉邊:“你還好嗎?”

自由也成為了謊言。

在這個世界上,曾有一片土地屬於自己心中的一片凈土。

如今也變得無比骯臟。

真實的世界——

似乎在打算去看一眼世界開始,就不該對這個世界抱有任何幻想。

另一輛游獵車的向導拿出了鋸子,似乎又要為這20萬美元的服務服務到底。

羅心蓓站在車邊,她看著那幾個白人站在獅子的屍體邊。

他們手握鋸子,用腳踩著獅子。

他們對著鏡頭露出快樂的笑容,同時顯擺著是手中的槍,才讓他們如此英勇。

“嘭”——的一聲。

又是一聲槍響。

槍聲不遠不近,但足夠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只不過這次槍響沒有讓大家歡快地迎接新的獵物,塞多猛然看向了遠方。

“上車!上車!”塞多轉回頭來時,突然瘋狂地對著車下的人大喊,“快上車!快點!”

一個白人還想著帶走獅子的頭顱,但他的向導已經強硬地拖著他向游獵車的方向跑來。

羅心蓓茫然地被薩莉推上了車,她看薩莉用力關上車門,然後是塞多猛踩油門的聲音。

更多的車輛發動機的聲音從四處傳來,隨著一些像猴子一樣嗚嗚啊啊的興奮地狂呼聲,十幾輛武裝車飛速地圍了過來。

“···肯尼亞當地時間8月12日淩晨1點,首都內羅畢突然爆發武裝沖突,大量總統候選人哈桑·卡馬拉的支持者持槍沖上街頭聚集總統府附近,要求總統科爾·薩拉赫下臺···”

“···發生激烈交火···”

“···炸彈襲擊,無恐怖組織對此次事件表示認領,現任總統科爾·薩拉赫下落不明···”

“···白宮發布旅游警告通知,提醒美國國民請勿前往肯尼亞、剛果(金)、烏幹達···”

手掌煩躁地在額頭上反覆揉搓著,鄭非閉著眼睛,他耐心地聽著電視機中的新聞報道,盡量把自己的身體就這樣按坐在沙發中。

已經過去了快要48小時了,在傑森接到的那通電話之後。

而那通信號微弱的電話就這樣斷了,連同肯尼亞目前的一切。

「他們沖進了金礦,用槍掃射我們。」

根據簡短的通話,以及新聞。

鄭非只能勉強判斷著這起沖突大概是經過了金礦所在的米戈利地區,然後一路進入了內羅畢。

位於中央公園大廈頂層的住宅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傑森站在沙發一旁,他看著鄭非頭頂的黑發,然後將視線轉向了電視機屏幕上。

沖突、襲擊···

炸彈點燃的火焰與煙霧充斥著美國駐肯尼亞記者方傳來的畫面,總統府前焚燒著現任總統科爾·薩拉赫的畫像,一輛接一輛的卡車帶著持槍的抗議者穿梭在硝煙四起的內羅畢。

黑色茶幾上,一直安靜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

揉搓額頭的手掌停頓,鄭非轉身看向手機。

他看著手機屏幕亮了一陣,才伸出手臂。

“餵——”

長久的沈默後,鄭非的嗓音有些低啞。

傑森調低了電視的音量,他放下遙控器,走到沙發旁的單人沙發中坐下。

“你們怎麽樣?”鄭非低聲問。

他聽完了手機那頭的回答,點了點頭。

“好。”

通話終止,鄭非放下了手機。

胸腔中緩緩沈一口氣,他輕聲說:“萊利死了。”

時不時消失後又重新連接的通訊,身在紐約的鄭非終於得知了此時12號金礦的現狀。

一群武裝分子沖進金礦並與金礦安保發生了激烈交火後,金礦中30名安保全部被殺。

少部分肯尼亞籍工人四散逃竄,工人頭領金姆·賈馬爾逃出金礦撥打了這通電話。

“萊利——”

手掌擡起,慢慢向後捋著黑發。

萊利·賈斯汀。

他最信任的朋友。

眼中的煩悶逐漸凝固,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幾近狠戾紮進沙發上的黑色皮革。

聽著鄭非口中好友的死訊,傑森只能低下了頭。

他憤怒又痛苦地攥緊了拳頭。

“這群——這群——”鄭非站起身。

他雙手叉腰,在客廳內整面落地窗前焦躁地踱來踱去。

這群該死的黑鬼。

他想說。

但因為傑森,鄭非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黑鬼”給咽回了肚子裏。

“操——操!”

咒罵在第二聲中突然提高了音量。

“給薩姆打電話。”氣到顫抖的手搓著下巴,鄭非低頭踱步兀自快速說,“讓他帶人去肯尼亞,這座金礦不能丟,爸爸和爺爺已經知道這座金礦的存在了,我們絕對不能放棄它。”

他原本就在卡梅倫進入國會後徹底在爸爸面前低了一頭,如果沒了這座金礦來證明他的能力,他不知道他將在布萊迪集團的繼承中還能分到一些什麽!

“恐怕不行,老板。”傑森看向鄭非,“你聽到新聞的報道了,他們說這次的沖突全都是平民——”

他勸誡般地搖搖頭:“我們的雇傭兵還與國防部簽著合同。按照合同,他們不能在國防部派兵之前傷害平民。”

傑森轉頭看向無聲的電視機:“所以我們現在只能等肯尼亞政府軍解決完——”

鄭非猛地轉身。

“他們的總統都他媽消失了!政府軍早就帶著他跑了!沒準連政府軍都叛變了!否則一群普通民眾怎麽可能攪翻首都!”

“給我安排去肯尼亞的路線。”鄭非大步走回沙發,他抓過威士忌酒瓶,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液體流進杯中,沖刷著透明的冰球。

“別告訴任何人。”鄭非端起威士忌,“我爸爸,爺爺——”

他的眼神終於平靜,閃爍著蓄勢待發的狂妄。

“萊利。”酒杯懸於唇邊,鄭非一字一句地說,“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可是老板——”傑森還在試圖勸說鄭非,“現在局勢不明——哈桑·卡馬拉明明屬於親美派,但他的支持者居然搶劫我們的金礦。這代表武裝分子中還有其他人——”

他頓了一下,又說:“哈桑·卡馬拉也沒有任何消息。”

“給薩姆打電話,我要求他暫時解雇鷹眼小隊的成員。”鄭非咽下一口威士忌,“他們會跟著我一起去肯尼亞,報酬翻五倍。”

此次肯尼亞之行已成定局,傑森只好放棄了勸說。

他吸吸鼻子,堅決地看向鄭非:“我和你一起去。”

沒有布萊迪家族的力量,只帶著20名精英雇傭兵前往未知勢力的戰局中純屬送死。

“不——不。”鄭非搖頭,“你留在紐約。等我的電話。”

手機與衛星手機抓進手中,桌上僅留下一枚金色籌碼。

魔靴賭場特制,內含芯片,定位器。

鄭非哼笑一聲。

他伸出手,拿起籌碼。

“一群烏合之眾。”

他把籌碼攥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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