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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肯尼亞 【混亂、與無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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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肯尼亞 【混亂、與無垠。】

與上海八月氣溫逼近40度的酷暑不同,內羅畢落地17度的天氣,讓羅心蓓在屬於非洲的第一陣涼爽的風吹來時,頓時神清氣爽。

作為管家,這名黑人男子的確十分盡心盡力,他殷勤地為羅心蓓打開了越野車後排車座的車門,然後帶著她的行李去將它們放在後備箱裏。

羅心蓓上了車,她掰開剛剛在機場內買的手機卡換上。

手機開機,一條短信在開機後手機屏幕上方出現信號標志時彈出了屏幕。

“抱歉,女士。”身邊車窗外管家突然冒了頭,他抓著之前迎接羅心蓓的那塊牌子,十分抱歉地說,“15分鐘後與你同團的泰勒夫婦就會到達這裏了,你願意與我一起等等嗎?”

“15分鐘?”羅心蓓點點頭,“好。”

“哦!”她想起來,趕快打開錢包。

10美元向窗外遞去,她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謝謝。”

“這是我的工作。”管家接過小費,高高興興地塞進了制服口袋中。

管家帶著牌子重返機場門口,羅心蓓低頭看向手機。

-【心心,今天下午回家吃飯吧?阿姨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別生你爸爸的氣。】

這條陌生短信,羅心蓓看到第二條時就明白了是誰發來的。

腦海中閃過那個女人年輕的面孔還有怯怯的語氣,她一邊為自己的丈夫與兒子而幸福著,一邊又為一個與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女孩而拘束著。

那個討好的眼神,總能讓人以為自己好像是壞人一樣。

羅心蓓無語地搖搖頭,她點開了回覆的對話框。

【不用了,我去肯尼亞|···】

拇指在即將打出【肯尼亞】時停頓了一下,接著按下刪除。

【我回美國了。我不會再來上海了。】

短信發出,羅心蓓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

她與田一諾互相交換了對方的位置,但發出的短信再也沒有收到回覆。

管家說需要等15分鐘,其實等了差不多有四十分鐘。下午一點左右,來自美國的泰勒夫婦才上了這輛越野車。

這次的小團有6個人,其餘兩人的航班將會在下午才會到達。

管家塞多整理好了泰勒夫婦的行李,他麻利地關好車門,打開車門上了駕駛座。

“這見鬼的味道——”車子啟程,泰勒先生就開始用沙啞又高亢的語氣絮叨起來,“我這次可沒打黃熱疫苗。”

“現在不用打也行。”泰勒夫人小聲制止了丈夫的叫嚷。

她摘下墨鏡,把它掛在頭頂上方。

一段坑坑窪窪的泥地,讓泰勒夫人那頭整齊的金色短直發像毛刷子一樣晃來晃去,她抱著雙臂,對著身邊這個低頭玩手機的女孩打量了好一會兒。

越野車開進內羅畢市區,泰勒夫人才張開了嘴巴。

“你是自己來的嗎?”她問。

羅心蓓聞言轉頭看去。

“是的。”她對著這個典型的白人富太太的女人點了點頭。

“真勇敢。”泰勒夫人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驚訝。

“你從哪來?”她又問。

“呃——”羅心蓓遲疑了一下,她握著手機,手機邊角杵在牛仔褲裹住的右腿上。

“洛杉磯。”她回答道。

“哦!”泰勒夫人很是感慨地挑高了眉毛,“加利福尼亞,我妹妹就住在那裏。”

“我們住在紐約。”她又說,“不過我們偶爾會去加州玩玩,因為紐約,你懂的——”

“哦——”羅心蓓敷衍但習慣性地露出一個已經帶有加州女孩風味的誇張燦爛的笑容,“是啊!沒錯。還得是加利福尼亞。”

大片黃色與破敗房屋占據的兩邊視野,在車越往城中央開去時就逐漸變少了一些。

午後明亮的藍天與澄凈的陽光下是代表現代文明的嶄新的建築。

高樓、大廈···

大片整潔的玻璃,與各種各樣國際知名企業占據的大樓。

盡管這裏仍然帶著一些簡陋的風格,但與剛剛那些零散搭建的民居相比,已經像一個首都的模樣了。

說起洛杉磯,泰勒夫人又聊了幾句她最喜歡的好萊塢的女演員。

她剛剛說到她甚至與某一個女演員在紐約碰到並一起參加過一場晚宴時,管家滴滴按響的喇叭打斷了她沈浸的聊天。

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羅心蓓打起精神聽著泰勒夫人喋喋不休好萊塢的質量日落西山時,原本可以正常行駛的街道已經被大量聚集的民眾堵得難以通行。

隔著一層車窗玻璃,能模糊聽到窗外集結車輛的喇叭中播放著慷慨激昂的演講,還有類似吟唱的樂調。

所有的車輛都放慢了車速,塞多打了方向盤,準備掉個頭換一條路。

吹吹打打的音樂,與響亮的表達民眾訴求的口號在降下車窗時變得無比清晰,羅心蓓將腦袋探出車窗,她迎著風,向前看去。

一輛坦克停在最前方接近堵塞的地段,身穿迷彩軍裝的軍人們抱著槍,在這群集會的中央矗立著。

“要選舉了嗎?”羅心蓓看到了那些黑人手中舉著的巨大的人頭相。

“是的。”塞多還在認真地盯著路況。

“看起來很危險——”羅心蓓收回腦袋,“已經把坦克開上街了。”

“別擔心,小姐。”塞多開朗地大聲說,“那是政府軍的坦克,用來維持秩序的。每逢選舉都會有一些沖突,不過我們並不住在內羅畢,就算爆發什麽游行也不會影響我們的旅途。”

“好吧——”

又是一段凹凸不平的碎路,車身顛簸,羅心蓓的身子隨車搖擺。

塞多在一條路拐彎,車身甩尾離開集會所在的大道,羅心蓓看清了一名集會者手中的牌子。

印有一個黑人領袖人頭相的牌子上,清清楚楚用加大英文字體寫著:【我支持哈桑·卡馬拉!把工作還給我們!】。

車繼續向前開,離開了集會地,路邊只有零散的黑人。

他們同樣拎著牌子,又唱又跳。

羅心蓓看到其中一個黑人身上的T恤,她認得那件衣服,那種特殊的設計,是來自中國某地的校服。

【我支持哈桑·卡馬拉!】。

在看到他同樣舉著這個牌子時,羅心蓓關上了車窗。

此時此刻,羅心蓓無法說清自己當下的心情。

她見識到了不同的世界,可這太真實的畫面,好像打破了一些什麽。

“太粗魯了——”泰勒夫人也關上了另外一邊的車窗。

她擡起手,偷偷捂住了鼻子。

塞多盡職盡責地握緊了方向盤,現代化建築越來越少,黃土與破屋成群的村落才成為了大部分的景象。

嶄新的高速公路像一條拉開的黑色膠卷,越野車飛速經過綠色的茶園。

慢慢的,視野就徹底變成了電影般的畫面。

兩邊是旱季的草原,遠處是巨大又孤獨的猴面包樹。

夕陽在無垠的天邊漸漸落下,金色的光芒覆蓋了整個世界。

車自內羅畢喬莫·肯雅塔機場出發,因為那些集會,足足開了快要六個小時,最終抵達酒店坐落的安博塞利國家公園。

一路緊繃的心情,終於在羅心蓓坐在野奢酒店大堂的藤椅中時才有所緩解。

平安到達酒店後,她原本該向誰報個平安,但拿起手機又放下。

最後,她只能給田一諾發了一個定位。

仿制帳篷式的木屋酒店充分融合著這片草原,羅心蓓坐在窗邊,她喝著一杯檸檬氣泡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已經被地平線吞噬一半的太陽。

太陽是最標準的圓,顏色是最炙熱的紅。

駐紮在草原上的木屋也陷入了黑夜降臨前的暗色,像一張黑色的剪影。幾匹斑馬甩著尾巴閑庭信步,夕陽正一點點收走光芒,於是它們也成為了剪影的一部分。

這美到令人震撼的一切,羅心蓓很想慷慨地大聲讚嘆。

但是,她現在更多的是——好累。

看來自由的代價,就是疲憊。

白色餐盤輕輕放在木制圓桌上,女孩悄悄拉開一把藤椅坐下。

她的雙肘撐在桌上,拘謹又按捺不住欣喜地等著面前這個棕發女孩回頭看向她。

羅心蓓察覺到了面前的變化,她收回對於夕陽戀戀不舍的眼神,扭頭看來。

面前一個黑發女孩正坐在這裏,她那雙做了睫毛嫁接的眼睛正撲閃撲閃地眨得起勁兒。

“你是華裔?還是中國人?”終於等到了對視,女孩迫不及待地問。

她有一口非常流利的美式英語,聽起來像是一個母語英語者。

“中國人。”羅心蓓說。

她還是問了一句:“你呢?”

“我也是中國人!”女孩捂住了誇張張大的嘴巴。

“不過我在10歲時就移民美國了。”她又說。

“啊——”羅心蓓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她端起剛剛放下的氣泡水喝了一口。

“現在我17歲啦。”女孩開心地甩了一下長卷發。

“很驚訝,對不對?因為我自己來到了非洲!但這事出有因。”盡管羅心蓓什麽都沒有問,但女孩已經宛如一個地道的美國人一樣,即使你什麽都不問,但是她仍然會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得告訴你一樣的滔滔不絕著,“因為我媽媽呢,認為我該趁著暑假好好玩玩,但是我的父母呢,他們忙著工作。不過他們同時認為該由對方陪我一起來,他們甚至為此吵了一架!”

“天啊,那可真是天崩地裂的一場爭吵。”女孩翻著白眼做了個窒息又搞怪的吐舌,“不亞於他們對於我究竟是該讀哪所常春藤更好啦。可是他們誰都沒空,這件問題總是翻來覆去的吵,於是我決定,我要自己來。拜托,如果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即使兩個人也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改變呀。而且我訂了足夠貴的酒店,我相信他們會照顧好我的旅游路線,否則我就會給他們寫差評。”

女孩手舞足蹈且說得眉飛色舞,她那頭柔順的長卷發被她的手來回地在兩邊肩膀撥來撥去。

這一大段的對話,她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單方面的輸出,終於剎住了激動的嘴巴。

“那你呢?”她笑瞇瞇地看著羅心蓓。

“哦,我是說。”她的手掌在面前攪動著,“你叫什麽名字!”

“羅絲。”

“羅絲?哇哦。”女孩聳聳肩,“我叫蘇兒。”

蘇兒像一陣風一樣,她的話音未落,就興奮地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手機。

“我們要不要加ig好友!我很少有亞裔朋友。”

。。。。。。

“哦——”羅心蓓累得哼哼一笑,她吸了一大口氣,拿起手機,“好。”

或許是獨自來到非洲的女孩很少,又或許是這家酒店大部分都是夫妻或者情侶組的住客,也可能是因為目前98%占比的白人入住率。

蘇兒已經在與羅心蓓互相交換ig後就徹底湊在了羅心蓓的身邊。

“這是什麽?”

蘇兒站在自助餐桌的一道菜品前。

“不知道。”羅心蓓同樣無法分辨這些食材,“我只知道這是肉。”

“總不是狒狒肉吧——”蘇兒嫌棄又想笑地捂住了嘴巴。

“你可以吃這個。”羅心蓓指著另一道菜,“這上面寫著是雞肉與椰汁做成的咖喱。”

“嘿!羅絲。”

一只手拍了一下羅心蓓的肩膀,羅心蓓轉身看去。

是泰勒夫人。

她換下了那身白色拉夫勞倫的裙子,與她的丈夫泰勒先生一起來到這裏吃晚餐。

“你好,瑪麗。”羅心蓓沖泰勒夫人揮揮手。

蘇兒在一旁端著盤子,她夾了一塊羅心蓓剛剛指過的那道咖喱雞肉。

“他看起來就是那種最典型的有錢白男,自大,背地裏種族主義,來到這裏只是享受一番黑人服務他的感覺。”蘇兒在羅心蓓回頭面對菜品時說。

夾面包的夾子在空中停滯,羅心蓓楞了一下:“誰?”

“那個女人的丈夫。”蘇兒看向了在餐桌邊坐下的傑登·泰勒。

他此時正用一個響指來要求酒店服務人員幫他把墨鏡擦一擦。

很有道理——

“嘿——蘇兒。”羅心蓓轉過身,她壓低聲音說,“這番話太嚴重啦。”

“我只是感謝這次的旅途有你在,羅絲。”蘇兒情真意切地望著羅心蓓的側臉,“天知道我在出行前期盼了多久這次的行程有多麽積極,充滿歡樂。可來到這裏一瞧,除了白人就是白人,甚至全都是中年人——”

她撅起嘴巴:“呃——令人沮喪。”

“所以你爸爸媽媽關於你的大學該上哪所常春藤吵出什麽結果了嗎?”為了蘇兒的嘴中不要再說出些什麽亂七八糟的話,羅心蓓轉移了話題,“哈佛?或者斯坦福?”

她邁開腳步,帶著蘇兒回到餐桌的方向。

“我喜歡斯坦福。”說起這些,蘇兒就變成了單純的高中生,“我認為斯坦福是這些學校裏面最不古板的一個啦。說實在的,我一點都不想去哈佛,因為很多人會說你是亞裔,你就該把目標定為哈佛啦——”

她說到這裏,猛然看向羅心蓓。

“你呢?”蘇兒的嗓子中發出歉疚地嗚咽,“抱歉,我只顧自己說一堆的話,還沒來得及問你。”

“我住在洛杉磯,在讀南加州大學。”羅心蓓拉開藤椅坐下。

蘇兒同樣跟著坐下。

“酷——你要做電影明星嗎?”

羅心蓓笑了起來:“不,我是商科。”

“好吧——”蘇兒噗呲一笑,“我還以為我會有一個好萊塢明星好友呢。”

“沒準可以哦。”羅心蓓笑著逗她,“我的朋友在讀電影專業,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

“哈哈,羅絲,你人真好。”

蘇兒放下了刀叉,她伸出手臂,穿過木桌抓住羅心蓓的手臂輕晃。

“謝天謝地,有你在,我認為你像我的姐姐一樣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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