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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戰 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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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混戰 疼不疼?

暗處對手似乎也察覺箭射車頂無用, 密集如雨的鐵箭瞬間換了方向。在淩家眾護衛的高聲呼喝聲中,盾牌格擋的篤篤之聲不絕。

篤!

章晗玉眼睜睜看著一支鐵箭穿破重圍,撕裂車簾,仿佛一道迅雷越過兩人頭頂, 紮上車後壁。

篤一聲悶響, 沒能紮進去,落下車板。

章晗玉吃驚地打量她才靠過的車後壁。

外頭覆蓋木板, 原來裏頭也是精鐵灌註……?

不等她打量完, 淩鳳池扯住手腕把她重重往身後一推:“遇襲危險, 專心!”

章晗玉又被推去精鐵車壁上, 撞得金星亂閃。

各處車簾均被撕裂, 露出馬車裏頭的人影。賊子吶喊聲都大了起來 。

“在車裏!” “攻車!”

章晗玉捂著發暈的頭,還不忘聲明:“淩相看清楚了,沖淩家的馬車來的。我和你同生共死,這場刺殺跟我可沒關系。”

一只沈重長盾被拋進車廂, 淩長泰大喊:“阿郎!防身!”

她從淩鳳池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透過豎盾縫隙,試圖去看車外襲擊賊子的模樣。

這邊才動了動, 淩鳳池仿佛背後長著眼睛似的,直接把她往身後一按。

“藏好了。” 在如此緊張時刻, 他說話語速居然還是平緩冷靜的。

“好奇心太重會死,精鐵車也擋不住。”

章晗玉:“……“

“今日遇襲的指使人,事後自會追查。活過這場刺殺,自有機會看到真兇。”

這是一場勢在必得的刺殺,想活過去,不容易。

三支箭矢直沖面門而來。

仿佛三道不同軌跡的流光,被目光捕捉到的同時, 鐵箭已長貫入車,兩道往下,一道往上,筆直沖來身前。

章晗玉迎面看在眼裏,只來得及“啊”了聲,聲響被割裂空氣的呼嘯風聲淹沒了。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針對淩家馬車的三只箭,沒一支對準淩鳳池的,全沖著她來了!

鐺——

幾聲接連沈悶巨響。

兩支鐵箭深深地紮穿木盾。

來自下路的鐵箭,俱被木盾格擋。

章晗玉的眼簾動了動,睜開一道縫隙。

淩鳳池右手握劍,長劍如秋水泓光,筆直格擋在身前。劍中央崩裂一個明顯的缺口。空劍鞘躺在地上。

原本直奔她胸膛而來的致命的上路箭,被劍格飛出去,筆直插入窗框。

她低頭看看地上的空劍鞘,再看看對方手裏的長劍。

劍身還在劇烈搖晃,精鐵崩出一個半寸深的豁口,足見剛才被格擋飛的那支冷箭力道之驚人。

“連珠箭。罕見的弓箭好手。”

淩鳳池握劍不動,保持直身格擋的防衛姿勢,不回頭地問:“你無事?”

“無事。” 章晗玉坐起身,小心地看了眼窗外的動靜。

打成一鍋粥了。

方才那三支連發的連珠箭,顯然是事先埋伏的驚人殺招。淩家好手即刻沖向箭手伏擊處,不令箭手再有機會攻擊第二次。

雙方陷入混戰。

章晗玉等了等,見局面不似之前危險,悄悄地挪動幾步,在近處觀察崩裂的劍身,窗欞邊深深插入的冷箭。

三支連珠箭殺招,竟被全數格擋下來,讓她大為改觀。

淩鳳池身為文臣,鬥智不鬥力,且隔三差五地會病一場。她之前嘴上不說,心裏覺得他過於勞心而身弱。

別看身量長得高大,真幹起架來,不見得打得過她跟惜羅……

結果新婚夜當晚,一只手按得她爬不起身。

當時她就懷疑哪裏不對勁。

章晗玉觀察完畢,又伸手試了試木盾的分量。嘴角抽了一下。

至少四十斤。她親眼見他單手提來提去。

所以,她這位文臣夫君,不僅不似她以為的羸弱,正相反,身為盛年男子,身體強健得很。

淩鳳池今年開春就接連告病了兩回,在她面前顯露蒼白病態。幹爹還認真盤算過他病亡的可能……

誰知對方真病還是假病?

廣袖下的男子大手從身後伸來,把她吃力拎起的木盾單手拎去身前。

“賊子未清,護住自己。”

車外喊殺慘叫聲不絕,時不時有流矢橫穿過馬車。

車裏兩人靜坐。前方木盾遮擋,一柄豁口長劍護於身側。

章晗玉沒忍住開了口。

“淩相,你力氣大得很啊。平日在家裏練臂力?淩府中倒不見有練武場。”

淩鳳池倒不避諱答她。

“文臣家中哪有練武場?只有個供淩氏子弟練習六藝的別院。六郎年幼時畏馬如虎,我閑暇時,偶爾帶他去別院餵餵馬草,引他親近馬匹。”

章晗玉不鹹不淡地道:“小六郎餵馬草,淩相在旁邊舉石頭?”

額頭被屈指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她吸著氣去揉,耳聽淩鳳池道:“頑劣。”

章晗玉:“避重就輕。餵完馬草呢?該不會就領著小六郎回家了?”

仿佛玉做似的人,屈指敲了下,白玉色的額頭便泛起一點紅。淩鳳池垂眸盯著那抹緋紅,指腹揉了揉。

“餵馬草,熟識馬性,領春瀟跑馬,再練射術。”

耳邊聽他平淡地道:“君子六藝,先父請蒙師教授於我,我再教授於六郎。身為長兄,分內之事。”

章晗玉沒應聲,心想,這就對上了。

淩春瀟身上領著散騎常侍的職務,日常陪伴小天子身邊,小天子幾次跑馬,都是淩春瀟陪著,她見過兩次。

淩春瀟馬上開弓的動作熟谙自然,比起宮裏精心挑選的羽林衛也不差,顯然是從小練出的騎射身手。

居然是淩鳳池這長兄陪練出來的。

章晗玉偏了下頭,稀奇地睨兩眼。

心想,真能藏啊。日日在宮裏對著,可半點沒看出來。

車外雙方對峙。短暫沈寂的間隙,淩鳳池也問起。

“說起來,你也是苦學了一番出仕的,卻罕見你騎射。家裏讓你頂替兄弟,學習六藝,禮、樂、書、數,漏了射、禦?”

章晗玉嗤地笑了。

邊笑邊搖頭,“淩相啊……民間有句話道:飽漢不知餓漢饑。說得便是你了。”

淩鳳池神色微微一動。

他想起,章家敗落,傅母隱姓埋名把她養大,一個婦人帶個幼童,想必日子不會好過。

“學習射、禦兩藝,開銷甚巨。家中供養不起?”

章晗玉卻還是搖頭。

“我與傅母說,私塾只教授課業,諸位同窗都在自家中學習騎射,我要跟著同窗好友學跑馬……被關起門打。”

淩鳳池露出意外的神色,“為何打你?”

章晗玉擡手指了指馬車角落。從章家取來的灰撲撲的包袱還在。

“玩物喪志啊。傅母未聽過六藝,疑心我又玩物喪志,編纂謊話騙她。 ”

交情好的同窗願把自己家養的馬借她學騎射,地方在縣城郊外的莊子。相約好第二日早起同去,自備食水即可。

她興沖沖歸家,告知傅母。

傅母當場關了門,取出久不用的藤條打她。

邊打邊責問,滿口謊言,究竟是不肯上進念書,想學那些浪蕩兒四處游玩,還是為了騙錢?

那時候十歲,還是十一歲?年紀還小。關門跑不掉,打疼了像個孩子般咧嘴大哭,丟臉得很。

“從前丟臉的事不提了。總之,” 她不怎麽走心地道:

“君子才學六藝,我又不是君子,不學也罷。”

淩鳳池陷入了沈默,顯然覺得意外又匪夷所思。

相識多年,面前的人從不是吃虧的性子。從前她在朝堂得罪的人還少了?哪怕當面罵她一句,也會被記在心裏,找機會整治回來。

為何卻忍受家裏傅母打罵,多年之後,依舊把人接在家中供養?

莫說只是個養育的仆婦,哪怕親生母女,被從小冤打到大,只怕也早離了心。

“你不恨她?” 淩鳳池問。

章晗玉想起舊事,恨?倒也談不上。

她其實只說了上半段。故事還有下半段。

“你可知那天傅母怎麽停的手?”

淩鳳池靜聽。

章晗玉啼笑皆非,“她關門打我。打到一半,自己力竭昏了。”

藤條打著打著,傅母突然一聲不吭地往地上倒,昏死過去動也不動,人險些當場沒了氣。

她嚇得魂都飛了,還以為傅母被她活活氣死,急忙開門奔出去大聲求救,引得四周鄰居都來查看。

有鄰人一眼看出問題所在,嘆息說“餓出來的毛病“。

當中不乏好心腸的嬸子,取來熱騰騰半碗米粥灌下去,人悠悠醒轉,這才救活了傅母。

有相熟的婦人追問傅母最近幾日的吃喝。

難得見到傅母這般勤快的婦人,針線活計繡得又快又好,早晚替人洗衣,中午去富戶家裏幫廚,從早到晚手腳不停,家裏只養一個孩子,怎會落到差點餓死的窘境。

傅母一個字也不答,只轟人走。

眾鄰人猜測來猜測去,最後還是家裏同樣有幼童讀書的鄰家婦人猜出了答案。

“她家小郎送的塾學可不便宜!挑中縣裏最貴的一家,請的先生學問是極好的,門檻也高,筆墨紙硯樣樣金貴,隔三差五還會請郡裏出名的先生來講學授課,回回都要給束脩!”

那家婦人向來喜歡攀比,傅母家裏比她家更窮,章晗玉的學業在縣裏都小有名氣,她家小兒的學業學得跟狗爬樹似的,心裏早不服氣。

眼見傅母爭強好勝,險些餓死自己,那婦人當即言語泛了酸,冷言冷語不止。

“我當時便和她說,那家塾學是大戶人家才能送的,我們窮家小戶,供不起!心比天高,也得有那本事撐著!”

還記得傅母當時把鄰人送走,回家關起門來,撿起地上掉落的藤條,她本能地擡手擋。

傅母卻沒有再打她,把藤條掛回墻上,只冷冷吐出三個字:“供得起。”

章晗玉回想起不怎麽美好的一段往事,心境罕見起了波動,情緒比剛才遇刺時還要不好,抿了下嘴角。

她坐直起身,透過破成布條的窗簾打量車外,正尋找惜羅的身影,額頭又被揉了一下。

淩鳳池以輕柔的力道按揉她的額頭,邊揉邊問,“疼不疼?”

就剛才敲那一下,不輕不重,玩鬧似的,怎麽可能還疼。

章晗玉沒吭聲,任溫熱的指腹揉來按去,心思閃電般轉過一個圈。

又憐弱了?

憐弱這毛病好啊。好用。

再賣賣慘,惜羅說不定今天能進淩家門。

她張了張嘴,說:“頭暈——”

這波賣慘還沒開始,而中道崩殂。

淩家兩位親信長隨趕來了。

淩長泰先跳入車裏,迎面橫著一支紮入車窗的冷箭,冷汗唰得流了他滿背:

“卑職等死罪!賊子竟然有擅射連珠箭的好手,險些傷了阿郎。”

淩鳳池收回按揉的手,穩坐直身:“我無事。賊子可擒獲了?”

淩長泰道:“誅殺數十,活擒了那個射連珠箭的。”

淩鳳池頷首讚賞:“做得好。傳信去大理寺。”

面前橫貫入窗的冷箭,精鐵表面覆蓋的木料被箭頭絞個粉碎,足見威力驚人。

他吩咐淩長泰:“把箭完整起出來。連同活口,一齊送大理寺查驗。”

淩長泰吭哧吭哧地拔箭。章晗玉和淩鳳池同時看著。

做工精良的鐵箭,連精鐵車壁都能鑿穿缺口,不似民間出產的品質。

章晗玉人坐著不動,心念飛轉。

賊子當街行刺的動靜不小,護衛城防的北衛軍卻至今遲遲未來。

這場行刺,只怕與京中幾處軍防,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淩萬安也得空趕來。

他比淩長泰細心許多,掀簾子四下一掃便驚道:“阿郎,你手在流血!”

淩長泰這時才察覺,臉色當場變了。受傷的人自己倒不甚在意: “不礙事。”

淩鳳池看了眼流血的右手,隨意擦去血跡,以布條包裹傷口。

章晗玉坐得近,看得清楚,右手虎口處有裂傷。

應當是持劍格擋冷箭的那一下,發力過巨,崩裂劍身的同時,也崩裂了虎口。

虎口的裂傷其實不大,長而細的一條。

起先不顯眼,漸漸地卻血湧如註,金瘡藥也止不住。

章晗玉來回打量裹傷布條滲透的血色。

想起崩裂的劍身豁口,她忽地意識到什麽,脫口而出:“看看傷口裏有沒有碎鐵片。”

又一番忙亂,果然從傷口中揀出微細的鐵片。流血漸漸止住。

淩長泰反覆確認主人無恙,起身欲走,又急轉回來:“主母可無恙?”

章晗玉從木盾背後探出半個身子:“我無恙,好得很。什麽傷都沒有。”

淩萬安驚道:“主母的衣襟刮破了。”

衣裳割裂,章晗玉自己都未察覺。

或許是劍身格擋冷箭的瞬間,豁口崩裂,碎片飛濺,割裂了她身上衣襟,裏外幾層衣裳同時劃破。

“哦,只是衣裳破了,我人無事。”

輪到淩鳳池皺眉了。“衣裳脫了,我看看。”

淩長泰和淩萬安眼皮子同時劇烈一跳,飛快地把各處破破爛爛的簾子往下拉,瞬間跳出馬車。

章晗玉扯著衣襟不放手。

兩邊僵持片刻,誰也不松手,章晗玉越不肯脫衣查驗,淩鳳池反倒越堅持。逼近的鳳眸逐漸帶出探究之意。

“你又藏了什麽不可說之事?自己解衣,還是我替你解衣? ”

章晗玉:“……”

自從成婚後,她越來越估不準對方的反應了。

再堅持不放手,怕不會當場把她衣裳給撕了?

她自己開始動手解系帶。手上解衣,嘴裏解釋。

“昨夜死了個高宮令。他窺探淩府,死有餘辜。不過人死在淩府,消息傳出去不好聽。宮裏我那位義父可不算大度的性子。”

“正如淩相你提前應對,準備了這輛精鐵打造的馬車,防備今日遇襲。我這裏,也略作了些準備……”

她先脫去精挑細選穿上的,把全身都厚厚裹住、利刃輕易劃不破的翻毛披風。

再褪下布料格外厚重、也可以阻擋利器的織錦刺繡外裳。

在淩鳳池的註視下,她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客氣的微笑:

“其實,淩相不必那般緊張地把我往地上按……你看,我也有自保之法。”

中衣也慢吞吞地脫下,露出中衣和裏衣之間貼身穿戴的,一個鋥亮反光的銅護心鏡。

淩鳳池:“……”

兩人無言對視,淩鳳池緩緩追問: “淩家無此物。護心鏡哪來的?”

章晗玉:“……”

傷痕累累的馬車停在淩家府前,章晗玉剛下車就被領進了婚院,再次嚴禁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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