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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就喊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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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就喊他一個。

才撤走的大理寺眾官吏還沒走到宮門,就被緊急召回。

圍繞偌大一片龍津池,折騰了整個早晨,擦著冷汗送上第二份勘察文書。

淩鳳池把勘察書收入袖中,走出禦花園,直接去政事堂。

葉宣筳在政事堂偏廳拜見陳相,拜見時嘴裏還在痛罵,好個奸猾多端的章晗玉,大理寺的探查老手險些都被她蒙在鼓裏。

“老師,水深三尺的龍津池邊竟然挖下八尺陷洞,以淤泥覆蓋,踩下去直接沒頂啊。這次春日宴危機四伏,還請老師勸誡同僚,切莫走近水邊!”

陳相也是葉宣筳的老師。

說起來,葉宣筳跟隨陳相學習的時間,比半路拜師的淩鳳池還要久些。

陳相嘆了口氣,轉頭問自己另一個得意門生:“鳳池,水下八尺陷洞被當場查獲,章晗玉如何解釋?”

淩鳳池語氣沈靜一如平常:

“她的說辭是:水獺打洞,人能奈何?”

龍津池是活水,宮外的水獺順水游進龍津池四處鉆洞,雖然罕見,但也說得通。

陳相氣笑了。

“好個狡辯之術。水獺打洞,人能奈何。她興風作浪,我等也不能奈何?”

“老師。“ 淩鳳池阻止了陳相起身去政事堂大堂和姚相商議的舉動。

“有件事須告知老師,八尺陷洞,大理寺吏人起先並未查出,是章晗玉自己主動指認給學生看。”

陳相一怔,沈吟不語。旁邊的葉宣筳冷笑道:

“那又如何?眾多大理寺幹吏查不出,她隨隨便便戳兩下便戳出了陷坑。不是她指使人挖的,真當是水獺挖的不成?老師,還是要盡早‘倒章’!懷淵,大理寺呈交的上策和中策,擇取其一,早早決斷! “

淩鳳池抿了口茶,道:“都不可。”

陳相接過大理寺的兩封“倒章“ 建言書,細細讀了一遍:

”所謂上策,需要隨機應變,漏洞頗多,實不可行。“

“倒是這道中策,由政事堂簽署文書’大赦宮人’,把章晗玉驅離小天子身邊。再把她嫁了,看管於後宅,倒是環環相扣,可行啊……”

淩鳳池又道:“不可行。”

淩鳳池向來尊敬師長,極少態度強硬地當面駁斥老師意見。他的第二句“不可行“ 甫一出口,陳相瞬間沈默了。

偏廳裏陷入一陣沈寂,葉宣筳尷尬地起身左右打圓場。

“中策之所以為中策,正因為需要犧牲一位年輕兒郎的福祉。需得他迎娶章晗玉,聽起來名正言順,才能安撫住小天子。”

“但章晗玉性情不正,哪堪為妻?正所謂娶妻娶賢,她生下的孩兒,誰知會不會隨了她的性子,敗壞家門清譽?懷淵說’不可行’,定然顧慮於此,不忍心害了哪家兒郎。老師無需誤會哈哈哈哈……”

陳相面色和緩下來,頷首道:“鳳池性情清正,不願誤人子弟。但此計甚妙,京中兒郎眾多,找一個合適人選應不難。“

說著說著,陳相環顧兩位得意門生,神色忽地一動。

“說起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此間廳堂中就有一位極合適的人選。“

淩鳳池的鳳眸眼尾細微一跳。眸光覆雜半闔,開口道:

“老師……”

陳相卻越過他直接轉向葉宣筳。

“宣筳,你發妻早逝,遺留下兩個孩兒,其中可有男丁?”

葉宣筳點頭稱是。

像他這樣的世家子,大都娶妻極早,他十七歲便娶了親。可惜發妻孱弱多病,生下兩個孩兒便早早過世了。

“發妻留下兩個幼子,都是男孩兒。”

“如此極好啊。“ 陳相撫須沈吟道:“發妻留下兩個嫡子,你留在身邊親自照看,長大可繼承家族門第。膝下又無女兒,無需擔心後院教養出差錯。”

葉宣筳當時便震驚了,“老師的意思是……”

“如此聽來,確實可行!” 姚相大步走進門來。

他是政事堂宰相之首,聲音高而響亮,人還沒到,嗓音已經遠遠地傳了一路。

姚相越過陳相和淩鳳池,走到慌忙躬身長揖行禮的葉宣筳面前,上下打量起來。

葉宣筳瞠目結舌,聽姚相替他安排:

“膝下已有兩個嫡子,葉少卿,你就當娶個繼室了。明媒正娶,不算辱沒了京兆章家門第,小天子那邊容易應對。成婚後將她嚴加看管,不許縱出家門。料她以後再翻不出風浪。”

葉宣筳:“我、我不……我……等等……”

淩鳳池忍耐地閉了下眼。兩邊的太陽穴又在突突地跳動不休。

格一聲輕響,手裏的茶盞磕去桌上。

他站起身道:“姚相,此事再議。淩某有急事先去處置片刻。” 筆直走出了偏廳。

偏廳裏的葉宣筳還在結結巴巴推脫:“姚相,緩一緩。下官從未想過此事啊。下官和那章晗玉結怨深久……”

“要的就是結怨深久!呵呵,不急,你再想想,等淩相回來再議……”

——

“老祖宗,章宮人來了。”

今晚風大,吹得老巷子裏頭幾盞石座燈的燈芯東搖西晃。章晗玉站在呂鐘面前,只覺得兩邊的影子都張牙舞爪。

呂鐘眼皮都不擡,噗地吐出一只雞爪子,碎骨頭濺到她鞋面上。

“好孩兒,今天你在淩鳳池面前長臉了。七尺長篙這麽一戳,辛辛苦苦準備多日的水下坑洞,你全掀出來給人看個清楚,也不見淩鳳池許你什麽好處?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章晗玉神色自若,上前拜倒:

“多謝幹爹信重,願意當面給晗玉解釋的機會。晗玉是那種吃虧當做福的傻子麽?給他看一個明坑,必然早備好了更大的暗坑。”

“哦?說說看。”

“今日的消息傳出去之後,赴宴眾官員都知道池邊有深坑,必然戒備,輕易不走近龍津池……”

章晗玉在大風裏湊近呂鐘耳邊,輕聲道了一句:

“但禦花園能溺死人的地方,可不一定非得是龍津池啊。”

呂鐘拍腿大笑。

“好個聲東擊西!”

“幹爹明鑒!”章晗玉殷勤服侍布菜,“孩兒一片赤誠之心侍奉幹爹,等明朝春日宴上,便是手下見真章之時。”

“淩六郎雖說告了假,但孩兒有的是辦法讓他自己走進宮門。不知幹爹有否打算移步禦花園,前往觀看明日的盛景……”

呂鐘噗地又吐出一個雞爪,愜意地瞇起眼睛:

“替太皇太後娘娘守孝也滿四十九日了。春日宴上,咱家必然要在小天子面前露臉。明日盛景,怎能不看?”

大風吹得長巷中的油燈明暗不定,巷子當中的模糊人影搖曳,偶爾傳來幾句交談。

章晗玉再次走出窄巷,這回聽身後的銅鎖聲已經毫無波瀾,鎮定地提燈走出掖庭宮門,直奔小天子寢殿方向。

全恩遠遠地迎出來,憂慮擔心又不敢問,小心翼翼地看她神色。

“別看了,今晚一切順利,明日照我的安排去做,也會諸事順利。”

章晗玉唇邊帶一抹細微的笑,不熟悉的人瞧著只覺得笑意動人,親近的人才能察覺出是冷笑。

她邊走邊低聲叮囑:“我那位幹爹對我早生疑心。今日為他布菜,他一口都未動。”

“明日無論我做什麽,都會有人時刻盯著。”

春日宴,百官匯集,小天子穆太妃俱在。眾目睽睽之下,幹爹要她獻上投名狀,把淩鳳池幼弟六郎的性命留在禦花園。

“春日宴上,我是何等角色?”章晗玉指自己問。

全恩眨巴著眼睛說:“您老人家,當然是協助穆太妃的籌辦宴席之人啊。”

“不。”章晗玉糾正他:”我是苦主。”

“……啊?”

“明朝春日宴上,眾目睽睽之下,我要把自己沈在龍津池裏,幾乎丟了性命。”

“啊?!!”

全恩手一抖,提的羊角燈掉在地上。章晗玉替他撿起,拍了拍灰,遞還回去。全恩哆哆嗦嗦地拿在手裏。

章晗玉邊走邊低聲跟他說起自己的籌劃。

她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淹沒水中”,險些“被害了性命”,咬死苦主的身份。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春日宴的籌辦人。籌辦人自己溺在龍津池裏,當然不可能是失足落水,必然有人蓄意謀害。

“我這苦主什麽都不必說,自然有人去查。查到有人盯梢我的行蹤,那當然是害我之人了。再順藤摸瓜,繼續往下查——”

說到這裏,她輕輕一笑。

全恩緊張地都氣都喘不勻:“盯你的都是小卒子!最多查到俞、馬兩位內常侍。再往下只怕查不動。呂大監最擅長丟卒保車,等他緩過一口氣,您老人家在宮裏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放心,他老人家的日子不會比我好過。”

章晗玉輕飄飄道:“知道我找你商量什麽嗎?”

全恩後脖頸的汗毛都緊張豎起,聽她輕聲細語地道:

‘明日最關鍵之處:我得真落水,但又不能真溺死了。動作若慢一步,等盯梢的人回過味來,說不定會把我直接按進水底。”

“你掐準時辰,見我準備往水裏跳——即刻撒腿就跑,飛奔通知宴席中的淩相。叫他來救我。”

“讓淩鳳池盯著往下查。抽絲剝繭,查出我被逼迫加害淩六郎的事。我那位好幹爹不死也脫得層皮。”

全恩越聽越兇險。

“淩相?孩兒喊得動他?他會來救您老人家?!”

眼見朝堂老對手落在水裏撲騰,他不補一腳都算人品好了!

全恩只想想小腿肚子都要開始轉筋:

“孩孩孩兒如果說破了嗓子,淩相壓根不信呢?他不肯來救呢?他端著宰相架子跑不快呢? ”

章晗玉本來聚精會神謀算的心神忽地飄開一瞬。

他會信麽?真會來救?

兩日前的龍津池邊,金色暖陽下,淩鳳池仿佛萬年寒潭般的霧蒙蒙的眼神又出現在面前了。

“前後欠了淩相不少次。他不肯來……”

她輕飄飄地道,”就當我欠他的,這條命還他。”

全恩後背的冷汗唰得一下全出來了。

這籌劃到底靠譜不靠譜啊!

“性命攸關的大事,不能指望淩相一個,要不要換個人喊啊。或者多喊幾個……”

章晗玉自己倒顯得無所謂。不就是賭命?她出仕這幾年,仿佛百尺高處走鐵索,哪天不在賭命?

死在義父手裏,家人都保不住。死在淩鳳池手裏,他只要想起全恩喊他救人而他未去,這份用命換來的愧疚之心,足以讓章家家人得淩氏庇護,安穩度過餘生。

“淩相腿長跑得快。” 她淡定道:“就喊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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