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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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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是女郎!

“把話說清楚。”淩鳳池立在窄門灰檐下,陽光映上海青色衣袍前襟,眸光幽靜,影子在身後爬上了灰墻。

“中書郎去大理寺投案自首,她以什麽罪名自首?”

葉宣筳恍然拍了下腦門:“竟忘了與你詳說。好個章晗玉,她原來並非章家兒郎,卻是章家之女!她膽大包天,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竟以女郎之身,頂替她兄弟的身份入朝為官。這麽多年,我等竟毫無察覺啊。”

葉宣筳摩拳擦掌。

章晗玉為閹黨做事,跟大理寺矛盾重重,跟他本人結的梁子更大!

自從魯大成被拘押進大理寺獄,身為大理寺少卿的他自己,就被章晗玉給盯上了。

起先,她以言辭吹捧,蓄意接近,設宴邀約。

哎,章晗玉天生一副好皮囊,初見之人常常驚嘆為“當世之衛階”。長得那般矜持清貴的模樣,放下身段哄人誰頂得住?

他就赴約了。

席間言笑晏晏,重金行賄,意圖拉攏他這大理寺少卿……他當然嚴詞拒絕。章晗玉自此翻臉不搭理他。

他惱火起來,也不搭理對方。

沒想到事還未完。之後沒兩天,兩人秘密相約赴宴的事居然被捅出來,鬧得人盡皆知!

那幾日大理寺上下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投靠閹黨”四個字明晃晃掛在頭上……

葉宣筳這才驚覺,原來之前的拉攏是假,想把他拉下馬才是真!

還好多年同窗好友,身為朝廷副相的淩鳳池力保他。

私下裏勸誡他謹言慎行,離中書郎遠些。中書郎狡獪,若追上去怒斥糾纏,說不定還會再中一次後續的計中計。

葉宣筳吃了這場悶虧,最近除了去大理寺官衙就回家閉門不出,比和尚還清靜……

今天葉宣筳可算揚眉吐氣了。那章晗玉自己登門大理寺投案自首,落到他手裏!嘿……等等。

他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

這麽多天的憋氣心焦,忍氣吞聲過得跟孫子似的,被同僚投以奇異的眼光……他自負才智過人,竟被個年紀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女郎耍弄得團團轉?!

慢著,被耍弄的朝廷命官多著呢。眼前不就有個比他官職還高、才華更勝的?

兩邊明爭暗鬥多年,被章晗玉耍弄得也最狠。自從告知消息,就沒聽淩鳳池再說一個字。

瞅瞅身側沈默不語的人影,葉宣筳的滿腔憤怒神奇地平和了……

他好言勸慰淩鳳池。

“懷淵,你也不知情罷?如今回想起來,我們都被這小女子耍弄在股掌之中,著實可恨啊!”

淩鳳池久久地不發言語,手掌中握緊的玉牌又攤開,被他垂眸打量,瑩瑩反光。

門外翻身上馬時,他才道:“我知道。”

葉宣筳:“……啊?”

直到大理寺衙門前下馬,葉宣筳人還是懵的。

淩鳳池短短的一句“我知道”,把他給震了個三佛出世,五佛升天。

但他總不能去質問好友兼上司,只好揣著滿肚子疑問,火氣直沖閹黨而去了。

“自古沒有女子為官的說法,她中書郎的位子坐不住了。事出意外,閹黨必然陣腳大亂,可以乘勝追擊!”

淩鳳池路上一言不發,直到大理寺門前下馬,他才開口問葉宣筳:“她為何突然投案自首,可有說辭?”

葉宣筳一怔。

早晨大理寺來了這一出驚天大戲,場面亂的很。堂上大理寺眾官員們正亂哄哄地商議如何處置,宮裏又掐準時辰來搶人。

“她都自己投案了,管她如何想?”

葉宣筳下馬幾步奔入大理寺衙門,又詫異回身:“懷淵,你還不來?大理寺如今一片混亂,各路人馬都來探聽消息,急需你出面坐鎮,穩住場面!”

淩鳳池撩袍跨過門檻,陽光刺目,他迎光閉了下眼。

“她人在何處?”

“大理寺,慎獨堂。”

——

章晗玉在燈火明亮的大理寺大堂上瞇了一覺。

本該肅穆問話的審訊大堂,今早亂哄哄的,吵成了鴨子塘。

宮裏來的人是個熟人,正是她秘密認下的好大兒,全恩。全恩帶來兩名女官,跟隨章晗玉入內室脫衣驗明正身。

進去時穿得一身齊整正朱色官袍,出來時多了一塊白綾布,手掌寬,甚長,整整齊齊疊成一長摞,擱在漆盤裏,被女官呈去堂前。

“中書郎貼身取下的布料,算是實證,奴婢等要帶回宮覆命的。”

貼身布料?實證?兩名大理寺審訊官的眼皮子劇烈一跳,目光不由自主轉向堂下的犯官。

章晗玉散漫地坐在地上,仰著頭,打量大堂上方懸掛的黑底長方大匾。

黑底泥金的八分漢隸,氣勢古樸雄渾,筆跡瞧著很有些眼熟,一眼就看出,這幅提字出自淩鳳池的老師,陳相陳之洞的手筆。

提名曰:“慎獨”。

好個“慎獨堂”。

君子慎其獨也。只可惜,想在朝堂上爭奪權柄,打壓對手,哪怕陳相教出了淩鳳池這樣立身端正的學生,也慎獨不了。

看這大理寺上下,都是淩黨派系。

“君子慎獨”的願想,也只能做個美好辭藻掛在匾上了。

章晗玉百無聊賴的神色終於多出點笑意,目光掃過上首兩位審官,擡手往自己身上比劃一下。

“兩位大人,見笑了。”

亮堂得連影子都無的審訊大堂裏,一舉一動無所遁形。她今日穿官袍入的大理寺,硬底白色高領妥帖地包裹住修長如鶴的脖頸。

往日平坦的胸膛處,隱約隆起弧度……

原本還不明顯,被她懶散往後一仰,那弧度便明顯起來。

兩個審官心裏猛打了個突,登時面紅耳赤,驚嚇般似得往後齊齊一仰,險些從木椅上摔下地面。

纏胸之布……

“啪!” 堂上審官回過神來,猛一拍驚堂木,“章晗玉,你大膽!“

“你偽作男子,牝雞司晨,欺瞞朝廷,騙得五年官身,這可是大罪! 如今證據確鑿,來人啊,剝去犯官身上官袍,取木枷——“

不等堂上喊完,全恩從側邊一個健步蹦出三尺,把章晗玉擋在身後,高喊道:“你們敢!”

章含玉把全恩輕輕一推,笑指了指堂上。

“聽兩位大理寺丞說話。他們要治罪,我也想知道,當朝律法三百六十六條,哪一條寫著:女子出仕為官有罪?當如何判罪?”

堂上兩位大理寺丞悶得心口發慌。

為什麽大理寺幾位高官都不出面,把他們兩個五品官推上來?為什麽葉少卿見勢不對親自去尋淩相?

就是因為翻遍了當朝律法三百六十六條,沒有一條白紙黑字寫下,女子出仕做官,當如何判罪!

制定刑律之初,所有人默認女郎不能出仕,仿佛天地乾坤,理所當然,怎會寫在律法裏?

大堂上兩位審官被堵得說不出話,輪到全恩得意了。他揣著袖子昂頭道:

“律法都沒寫,無法可判,那就無罪嘛!大理寺為何還攔著人不放?小天子口諭,中書郎即刻入宮面聖。你們要抗旨嗎?”

大理寺當然不肯輕易放人,口口聲聲要見聖旨文書。

兩邊爭得面紅脖子粗,大理寺幾個主官都不知去向,無人能拍板做主,莊嚴肅穆的審訊大堂吵成了鴨子塘。

兩邊掰扯不休的當兒,章晗玉困倦上頭,隨手把漆盤裏充作實證的白細布薅過來,熟谙地折幾道,往眼皮子上一搭,擋住滿堂刺眼燈火。

人往邊上靠了靠,也不知靠著桌腿還是木柱,總之,就在亮堂堂的大堂上瞇了一覺。

她這一覺瞇得不算長,猛然驚醒時,門外的日光才照進門裏三尺。

大堂不知何時安靜下來。堂上兩名審官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沈著臉起身,拂袖退去旁邊。

全恩大獲全勝,但臉上卻帶些不安神色,小聲喊她:“中書郎倒是好睡。就在剛剛,大理寺葉少卿領著淩相進了門,今日也不知能否善了。”

章晗玉左顧右盼,沒看到葉宣筳,更沒看到淩鳳池。

“人呢?”

話音剛落,葉宣筳換了身幹凈官袍,端起平日的架勢,板著臉背手走進大堂。

全恩眼尖,湊過來嘀咕:“淩相人在隔壁!我見他在門外和葉少卿分開,走進隔壁院子。啊,我知道了,他在隔墻監聽這處的動靜吶——”

堂上重重一聲驚堂木響,葉宣筳高喝道:“犯官章晗玉何在?”

章晗玉停下話頭,轉身笑應:

“在。如何處置本官,葉少卿可商議妥當了?”

“按我朝律法,並無女子為官的入罪律令。” 葉宣筳面無表情地念詞:

“但我朝開國以來,亦無女子為官的先例。章晗玉,按開國承制,朝廷褫奪你官袍官印,將你貶為白身,驅趕出朝堂。你可心服?”

全恩在旁邊插嘴:“白身就白身。只要不犯律法的正當良民,便可以隨咱家入宮,覲見小天子當面。兩邊談妥當了?趕快隨咱走罷。”拉起章晗玉就要把人帶走。

“慢著!”葉宣筳把驚堂木拍得砰砰響,“還有一條欺君之罪!冒名頂替族中兄弟,欺瞞天子多年。如此大罪,豈能輕輕放過!”

章晗玉站在門邊,聽到這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葉少卿判得公允。並未觸犯國法,犯的是欺君之罪。如何發落罪臣,當然得看小天子的意願。罪臣請求入宮,當面向小天子謝罪陳情。”

全恩在旁邊接得飛快:“小天子允了。小天子口諭,宣罪臣章晗玉入宮面聖,當面闡述陳情。”

葉宣筳被噎得不輕:“……”

好好好,他算聽明白了,小天子顧念舊情,這是不惜一切要把人保下了。

現在宮裏宮外,一邊自願入宮請罪,一邊等不及要接人入宮面見。

折騰來折騰去——

原來只有他們大理寺經手案子的官員裏外不是人哪??

葉宣筳氣得心肝兒泛疼。

捂著胸口,召來身邊親信屬官,低聲吩咐,“大理寺摻和不起。去隔壁,找淩相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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