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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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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捉蟲)

因林舒娘鬧了一通, 各家各戶都在議論下午村口發生的事情,大家端著碗吃飯時,一邊出門去鄰居家閑逛, 一邊趁機分享自己知道的八卦。

眾人聚集在一起,周娘子捧著碗站在中央, 頗為神氣,得意洋洋, 將今日發生的事情繪聲繪色地同大家講了, 引得眾人齊聲驚嘆。

“幽州果真有那麽好?”明顯大家的興趣被吸引到幽州上面,有人忍不住驚疑發問。

“要是不好,哪能那麽多人全都齊齊往幽州湧啊, 林娘子寧願逃跑,冒著被打的風險也要去, 肯定是好事!”大部分人堅信不疑。

“方才我從東邊陳婆她們家經過,看到她們一家幾口都在收拾家當,估計是準備啟程去幽州。”旁邊一個中年婦人湊上來,神神秘秘地跟大家說, 眼裏閃動精光。

“她家有本錢, 本不必去那邊辛苦求生, 而此時連陳婆家都動心, 願意舍棄在這裏苦心經營幾年的一切,去往幽州,足以可見幽州裏頭藏著多好的東西。”

“陳婆家是外來人, 在咱們這裏辛辛苦苦賣那麽多年蒸餅,她居然也說放棄就放棄?幽州到底有什麽魔力, 值得她付出這麽多!”

這時,一個男人經過, 呼呼咽下碗裏的粥飯,不以為意道:“你們就聚在這裏扯這些東西,說不準就是陳婆在這裏待不下去,只能去幽州討生活,有什麽可議論的?”

一眾婦人默默白他一眼,周娘子臉色立即拉下來,揮手趕他離開,嘴裏發出平日裏驅趕雞鴨的擬音,說道:“跑來女人堆裏做什麽?去,回家找你爹去!”

人家又不是傻子,無利可圖的事情,能有那麽多人爭先恐後地去?

也就這些楞頭青目光短淺,平日裏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哪知柴米油鹽醬醋茶之難,如今正是改變命運的關鍵時刻,他們還不著急。

即便不沖著飛黃騰達去,她們沒有這個命數,那過去了也好歹有做工貼補家用的機會,可以幫家裏分擔壓力。

以後若是再遇旱災,米糧物價飛漲,適時也有積蓄買糧,不至於束手無策,坐等救濟,最終白白餓死。

眾人嘲笑那男人無知,趕走男人,她們又重新陷入激烈的討論裏,確定一起前往幽州的時間,以及需要攜帶的物件。

那男子郁悶地抱著碗回家,樹蔭底下諸多男人齊坐,正在吹天侃地,他緊忙過去說道:“村裏好多婦人似乎都要去幽州,這可怎麽辦?”

“她們去就去唄,反正閑在家裏沒事做,平日只是做些灑掃粗活,燒火做飯,自家兒郎都不曉得看緊了,讓她們出去做事,有一份活計,我還能輕松些。”

眾人皆是讚賞的神情,顯然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不過男子未料到大家反應如此平淡,竟然覺得這是好事,一副分外支持的模樣。

他見自己得不到認同,心裏登時焦急,不由得追問道:“你們難道就不怕她們一去不回?”

“這有什麽好怕的,自家娘子和女兒,她們生是咱家的人,死是咱家的鬼,死後要葬進咱家的祖墳,她們能跑到哪裏去?”

眾人向他投去不解和迷惑的目光,並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而高興家裏可以多出幾個賺錢的人。

“可是……家中雜事無人做,難道要我們分神,勞累一天以後,還要自己燒火做飯抱孩子?”男子瞠目,他簡直無法想象家裏沒女人在的場景。

其他人聽到他的話,全都低頭沈思,男子以為自己話語有效,能讓大家更改主意,心裏頓生欣喜。

然而半晌以後,有人緩緩擡起頭說:“說得有點道理,家裏沒個女人真不行,不過這也不妨事,將老母親留在家裏就可以了,反正母親年事已高,腿腳不便,北上幽州千裏迢迢,不適宜前去。”

眾人紛紛點頭。

說來說去,這些人就是沒有阻止妻女去幽州的意思,他算看明白了,大家都抵抗不過那些好條件,也怕自己落後於人,錯過良機,後悔莫及。

哪怕幽州並不如傳言裏說得那般好,也應該親眼去看看,讓自己死心。

晚上各家都在商議此事,眾人連夜收拾行囊,準備路上行走所需的幹糧。

一家有動靜,鄰家也很快響起收拾東西的聲響,誰也不讓誰。

啟程的時間一到,道路前方的匪盜也及時清理掉,各位娘子和林舒娘共同上路。

在行進路途中,遇到村落,也有好奇她們這麽多人去哪裏的,不消多時,徐茂許諾的優厚遷徙待遇長了翅膀似的傳開。

不止普通百姓,許多富貴人家也得到消息,尤其商賈,他們嗅探到新機遇,忙不疊往幽州擠。

一些讀書人眼見科舉無門,各方勢力的情況又蒙昧不明,他們不想再蹉跎下去,發現忠義軍勢力興起的方式迥異,並且兵力不弱,奮力打聽徐茂的消息,準備投靠她。

有人看到幽州裏面暗藏的好處,想去分一杯羹,自然也有被觸碰到利益、仇視徐茂的一群人。

聽聞江州修建的藏書閣所有人皆可進入閱覽,這已經讓他們渾身不舒坦,幽州又來一個免費學堂,不論性別和年紀,試聽過後考了試,通過即可進去學習,此事擋了不少人的路,他們更加瘋癲,將矛頭直指徐茂。

一時間,徐茂重新登上風口浪尖,不少名士亮出自己的身份,公開寫下討伐徐茂的檄文,列舉徐茂罪過,皇帝案頭,彈劾徐茂的奏折堆積成山。

“聖上,徐茂罔顧禮法,狂放恣睢,在幽州做出諸多逾越禮法之事,此番更是無視聖上,擅自引民去往幽州,根本沒有將聖上放在眼裏,分明是擁兵自重,視國土為私產,占據幽州做土皇帝,請聖上盡快裁決,發兵前往北地,奪回幽州,殺徐茂以平眾怒。”

“是啊,微臣還聽說那妖女倒逆陰陽,廢除休妻之法,連夫妻閨幃間的事情也要進去插手,倘若丈夫打罵、強迫其妻,居然直接拆了一樁姻緣,強行命令夫妻和離,驅逐男方離開北地,永不得再踏入,聖上請看,她這是何其囂張,荒謬啊,何等蠻橫無理!”

“微臣也聽說了這件事,聖上,臣以為徐茂不除,則後患無窮,恐怕日後她還會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危及江山社稷,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朝臣你一言,我一語,控訴徐茂種種罪行,而皇帝聽見卻是頭疼扶額,頗為無奈。

如若他現在有辦法對付徐茂,哪裏用得著低聲下氣給她傳信,博取她的歡心呢!

這會兒倒是在他跟前罵得歡,有本事自己去幽州,當著徐茂的面指責,將她罵得慚愧窘迫,主動臣服於朝廷。

眼下是沒有撕破臉,徐茂沒有殺進揚州屠戮皇室,如果被朝臣們一激,不管不顧,說反就反了,他往哪裏逃?繼續南下,出海逃到孤島上面嗎!

皇帝煩躁,徐茂軟硬都不吃,他的信件也是如同落下湖水裏的石子,沒有聲響,朝臣擔憂的事情,他何嘗不急,只是苦於沒有解決的辦法啊。

“你們說要鏟除徐茂?那好,趕緊幫朕出主意,說說具體如何殺她!”皇帝不耐道。

眾臣一時噤聲,他們想說即刻發兵攻打幽州,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現實,調兵去幽州,能不能打得下來另說,怕的是那些覬覦帝位的不軌之徒。

空氣陷入詭異的沈靜,少頃,沈默良久的鮑暉上前一步,拱手道:“啟稟聖上,臣有一計,徐茂曾在長安城外與湯騰交手,湯騰敗退,與之結怨,或許可以假借叛軍之手鏟除徐茂。”

皇帝驚詫地微微睜大眼睛,朝廷跟叛軍聯手殺徐茂?這事說出去怎麽那般荒謬!

眾臣也炸開鍋,嗡嗡議論。

為了殺徐茂,轉而去養另一頭老虎,最終風險誰擔?說直白些,相較下,還不如利用徐茂殺叛軍呢,她登位稱帝更加困難,風險更小!

想到這裏,眾臣忽地眼前瞬亮,對徐茂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立即有人出列,對皇帝說:“聖上,微臣以為徐茂可留,不過暗中引導徐茂與各方叛軍相爭,不論她贏,還是叛軍贏,對朝廷都是有利的。”

“而且常言道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她和叛軍打得兩敗俱傷時,朝廷軍隊得到時間修養,恢覆精神,再去打氣息奄奄的叛軍,更容易成事。”

打吧,打吧,外頭打得越兇越好,反正徐茂和各路叛軍最後都是要死的,不必趕在這個時候爭一時之快。

朝臣道:“聖上,朝廷此時不宜出面,只用旁觀叛軍們自相殘殺即可。”

“對於徐茂違制在幽州頒布新令,其中規定有失偏頗,未必人人向往,反倒容易招惹青壯年男丁厭惡,拒絕進城,壯丁不足,終究弱勢,而徐氏口碑敗壞,百姓可知她並非眾望所歸之人,聖上無需憂慮。”

眾臣一下改口,他們高高懸著的心落了地,靜看徐茂作繭自縛,最後如何走向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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