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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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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銀平, 宅院涼亭裏,一個婦人衣著簡單樸素坐在石凳上,鬢發盤在腦後, 僅用一根木釵固定,她面若圓月, 膚色白凈,手指細長, 不像做過粗活的模樣, 正捏著針線,心神不寧,時不時伸頭往外面看, 臉上寫滿憂慮。

“來了,來了, 打聽到消息!”

一道爽朗的叫喊聲,庭中很快出現另一個婦人,她們樣貌相似,不過後來的這個女子身穿紅裙, 滿頭珠翠, 腰間配飾叮當響。

涼亭裏拿針的正是徐茂母親, 徐明珠, 說話的紅衣婦人則是徐明珠姐姐,徐金珠。

徐金珠快步跑到亭子裏,給自己倒一杯茶, 咕嚕灌幾口,用帕子胡亂擦了擦嘴, 這才坐下來跟妹妹說:“打聽到了,你家郎君跟逆賊摻和在一起, 叫聖上抓住,讓茂娘到揚州給那個姓沈的求情,誰知茂娘一點沒管,請聖上秉公執法,就把沈起元吊在城門口,生生吊死了!”

徐明珠驀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張,有些難以置信,沈起元竟然死了。

當初徐公孺做主,將她嫁給沈起元,自己對他雖無甚情意,但也秉持本分,了解沈起元其人,他經常招惹官差和豪強,時不時就躲到外面,叫人抓不住,最後人家找到家裏來,用銀錢了事,才算了結。

滑如泥鰍的沈起元居然被抓,還死了!

輕飄飄,毫無重量,徐公孺所說的帝王相,就是這般?

徐明珠心緒覆雜,眼光微閃。

這段時日以來,發生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沒想到沈起元會狠心拋棄女兒,而女兒比父親爭氣,做了義軍首領,收覆北地,建功立業,沈起元反而作繭自縛,死亡如若一顆小石子投入湖中,不聲不響。

徐茂派人過來保護她,一切都安排得很好,顯然已經不是印象裏的小娘子,可是外面那麽亂,徐明珠依然忍不住擔心她,害怕她出事。

“沈起元就這麽死了,會不會對我家茂娘有影響?”徐明珠眉尖輕蹙,不禁擔心道。

徐金珠不在意地擺手說:“不妨事,如今茂娘在外做出那麽大的功績,聖上都不敢跟她硬碰硬,何況其他。”

她聽說的時候都驚呆了,那可是幽州,屈辱割讓給北狄的城池,多少男兒去打都沒打下來,楞是讓徐茂打得北狄落花流水,多威風啊。

“明珠,你別擔心,有事茂娘肯定會傳信過來的,而且外面都說北狄被茂娘打慘了,連咱們和親公主的屍骸都乖乖送回來,沈起元算什麽,何能與茂娘相提並論!”徐金珠安慰道,想要打消徐明珠疑慮。

徐明珠思來想去都不放心,可惜自己不能飛到幽州去,又怕路上出什麽事,給徐茂惹麻煩。

她低頭穿針收線,用剪子斷線,拿起兩雙樣式相同的鞋子,起身往書房走。

“明珠,你做什麽去?”徐金珠好奇道。

徐明珠抱著鞋子說:“茂娘和蘅娘在幽州如今是何模樣,我都不知道了,實難安心,我想去信一封,問問茂娘,省得我一個人在這兒瞎操心。”

徐金珠跟上她的腳步,“說的也是,茂娘她們在外面受苦了,戰場上又是刀槍不長眼的,最怕她報喜不報憂,受傷了也不跟咱們說。”

移步進屋,徐金珠幫忙研墨,徐明珠鋪一張白紙,籌措詞句,猶豫半晌才落筆,詢問徐茂近況,又說自己在銀平很好,聽聞沈起元的事情,安慰徐茂和徐蘅不要傷心,逃難棄女,不堪為父,別管外面人說什麽,她這個母親以徐茂為傲。

徐明珠寫完家書,請門外負責護衛她安全的士卒幫忙傳遞,送去幽州,忐忑不安地等待徐茂回信。

這邊徐茂收到信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中旬,吳洪英她們忙得腳不沾地,徐茂被迫卷起來,跟著一起幹活。

徐茂看完徐明珠的信,緊忙抽出人手去銀平,接徐明珠她們去晉州,並回信交代了自己這邊的情況,讓徐明珠不用擔心。

本來徐茂還怕徐明珠知道沈起元死了,會對她有怨怪之意,沒想到徐明珠反應平平,倒是擔心女兒心緒不佳,寫了一長段話安慰她。

徐明珠既對沈起元不在意,徐茂就安心不少,趁著皇帝還沒摸到銀平,將母親和姨母一家人轉移走,以免她們被卷入是非中。

另外需要引人到北邊安家,徐茂將最近擬定的一些待遇寫好傳給林舒娘,比如拿幽州戶籍分地,學堂雜役招工,子女免費上學和接送等,號召廣大婦女來幽州這邊開荒建設。

除此之外,徐蘅在她身邊幫忙,做事有模有樣,徐茂將幽州事務轉托給徐蘅,讓吳洪英、杜采文她們共議,她要去西域找合適的地種棉花,以便何素芬能夠大量制作衛生巾,實現衛生巾自由。

幽州的事情全都安排好,徐茂就領兵前往西域,但是有一個問題,去西域,要麽從西戎借道,要麽從梁朝關隘過去。

前者需要找西戎談話,而後者,皇帝接連不斷的情書砸過來,如若知道她要出關征西域,麻煩避免不了,還容易沾染臟東西。

徐茂猶豫片刻,最終決定借道西戎。

她先去夷州找徐碧荷,跟西戎左賢王搭上線,讓哈榮谷幫忙給左賢王阿戈默傳話,說明借道意圖。

阿戈默聞知徐茂領兵過來,驚嚇一跳,差點沒有立馬跳起身,拔刀作防備狀。

他詫異問道:“徐茂往我們西戎借道去西域?”

哈榮谷點頭,“說是這麽說,就怕她去了西域,反過頭包夾我們西戎,大單於不會同意的。”

那現在怎麽辦?

他們打又打不過,自己也說服不了大單於答應借道,來回都是條死路。

阿戈默忽地犯了難,愁眉苦臉。

哈榮谷給阿戈默出主意說:“不如咱們直接投效忠義軍,這樣徐茂就不會打我們了!”

阿戈默倏地瞪圓眼睛,怒視哈榮谷,懷疑地盯著他說:“你去夷州一趟是被徐碧荷策反了?這麽荒唐的話都說得出來!幸而你是在我這裏說說,放到大單於那裏,一百條命都不夠你死的!”

哈榮谷聳起脖子,“左賢王,您是不知道忠義軍有多麽強悍,她們可以抗起一輛輜重車狂奔幾十裏,連夜奔襲,而且進了山就神出鬼沒,叫人抓不住她們的身影,仿佛鬼魅般,民間傳言徐茂法術高強,我覺得不像假話,她手下士卒肯定也會法術,能隨時隨地隱身,如梁朝兵書說的那樣,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連北狄對上她們都敗下陣來,又是金銀財寶,又是牛羊奴隸,賠了一大筐,寧可將嘴裏的肥肉吐出來,北狄也要撤軍,何況是咱們,與其讓我們的勇士白白送死,倒不如識相一些,降於忠義軍,不然北狄就是前車之鑒!”

阿戈默兩只眼睛瞪大如銅鈴,怔怔地看著哈榮谷,半晌沒有說話,想要駁斥卻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

是啊,連北狄都退敗了,他們西戎哪裏打得過忠義軍,真正交戰以後,徐茂可不會像現在這麽溫和,她朝北狄要一千萬兩黃金賠款就彰顯獅子本性。

阿戈默被哈榮谷說服,不過他仍舊緊鎖眉頭,猶疑道:“這恐怕不好跟大單於說。”

哈榮谷給出策略說:“不必直言,忠義軍不好惹,大單於知曉,亦畏懼,請求大單於同意咱們跟忠義軍交好,允許忠義軍借道即可。”

“梁人講究師出有名,我們又幫了她們,忠義軍若要包夾西戎,是要花費時間尋找契機的,要打也拖到明年去。”

“適時她們糧草消耗殆盡,我們再與之交戰,贏了自是歡喜,輸了立即投降,選擇依附忠義軍,或許我們還能借忠義軍之力,重振西戎,驅逐北狄,回到我們曾經的家園。”

阿戈默反應過來,臉上露出笑意,指著哈榮谷笑道:“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成,你早就算計好了吧?”

哈榮谷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嘿嘿癡笑兩聲。

他在夷州的時候就在想這件事了,經過他的觀察和推敲,最終得出結論:忠義軍,只可智取,不可強攻。

適時服軟借力,暗自壯大實力,恢覆到西戎鼎盛時期,不僅是北狄,他們甚至有入主中原的希望。

阿戈默領會哈榮谷的意思,立刻派哈榮谷回去勸說大單於,給忠義軍借道,不論結果如何,對他們都是有利的,反正不會比如今被北狄驅逐到草原邊角的局面更糟糕。

哈榮谷趕赴王庭,得到大單於的允許,放忠義軍途經西戎。

古代行軍打仗唯一不好的點就在於消息傳遞慢,跑個來回都要花幾十天,徐茂花兒都快等謝了,想著要不要直接突擊,硬打過去,阿戈默趕在她耐性極限以前,給出同意的回覆。

徐茂正好補充完糧草輜重,出發通過西戎,去跟西域諸國挨個談談。

*

晉州,前段時間關於徐茂不孝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其他州縣都在對徐茂指指點點,而晉州百姓接受過忠義軍的恩惠,聽見外面那些人說徐茂,登時氣炸了,扛起鋤頭就要出去幹架,把亂說話的人騎在身下,狂扇嘴巴子。

如果沒有徐茂,沒有忠義軍,她們這會兒還在餓肚子,被氣焰囂張的官吏磋磨呢,哪有現在的好日子!

尤其豐城百姓,忠義軍給她們修路,讓大家夥兒有份活計,得以安生,可以本本分分靠自己的兩只手賺錢養家,填飽肚子。

而且豐城修好路,外面過路的商隊也多了,在路邊支起一個乘涼休息的小攤,煎煮茶水,每日賺下來的銀錢足夠家裏人吃飽。

她們才不管徐茂孝不孝順,只要徐茂對百姓好,讓大家吃上飯,就是好人,容不得任何詆毀。

“你們沒發現嗎?說元帥壞話的都是那些有權勢的人,他們那樣詆毀元帥,就是看不慣元帥給咱們好吃好喝的日子,官差不能欺負我們了,我們不用給朝廷上交重稅了,朝廷沒錢繼續養他們,所以他們才這麽生氣,跟瘋狗似的不停朝元帥狂吠!”

眾人恍然大悟,以往都是用百姓的血汗供養豪門望族,結果元帥從天而降,切斷其中聯系,權貴們瀟灑不起來,就將仇恨轉向徐元帥,企圖殺掉她,繼續吸大家的血,過好日子。

可是憑什麽,憑什麽天生權貴就是高高在上的,什麽都不用做,珍饈佳肴就數之無盡,殘羹冷炙足以養活半城人,而她們普通百姓就低賤,辛辛苦苦耕種,最後卻吃不上一粒米,憑什麽!

“誰罵元帥,就是居心不良,必須打死他們,不然我們還要回到從前的日子,任人欺淩!”

百姓們紛紛抄家夥,家裏的鋤頭、笤帚和劈好的木柴,能拿的都拿上,沖出家門,誰說徐茂壞話就一股腦圍上去。

“娘子,不好了,好多百姓聚在街道上打人,快把一個讀書士子給打死了。”

呂飛燕正在娘子山上巡視檢查,忽然跑來一個士卒稟告消息。

呂飛燕驚訝道:“斷氣了嗎?”

士卒搖搖頭,回答道:“尚未。”

聞言,呂飛燕松了一口氣,回身繼續專註測量坑洞深度,不在意地說:“沒斷氣就行,讓人過去勸導,不要下死手,留口氣,另外叫幾個大夫在旁邊侯著,別一不留神打死人。”

士卒錯愕道:“娘子,不上前阻止嗎?”

呂飛燕道:“場面那麽混亂,哪裏分得清人,我們貿然上去,萬一誤傷百姓怎麽辦?待百姓收手,出了氣,再把雙方分開,叫大夫上前療傷。”

“另外此事也太危險了,事後挨家挨戶地說一通,萬事保全自己,莫要沖動,量力而行,如若對方手裏有離奇,千萬別上前硬碰硬,有什麽事情交給我們處置,不然大家要是受傷,我沒法跟元帥交代。”

教訓人,還是由她們專門訓練過的士卒來做比較好。

士卒明白呂飛燕的意思,放任百姓打那些人,是讓大家心裏能出一口惡氣,發洩發洩。

她緊忙回去安排,上街勸導百姓註意安全,不要過於沖動。

晚上呂飛燕命人疏散街道上的百姓,送那些被打得鼻青臉腫、只剩最後一口氣的人回家,並到各家各戶叮囑,別在光天化日下隨意打人,容易引起仇怨,日後遭到報覆。

有人聽出呂飛燕話裏的意思,光天化日下不行,那拖進巷子,或者找個隱蔽的地方套麻袋打,對方看不清臉,尋不到仇家,這總行了吧。

百姓連連答應,不會再沖動行事。

她們會摸清楚路線,想好打人的地方,將其抓到寂靜無人處再教訓。

呂飛燕從百姓家裏回來,收到幽州來的消息,說是要引民去幽州。

如若不是豐城離不開人,她都想即刻動身飛奔去幽州了,呂飛燕滿眼羨慕。

“對了,我們之前不是收留過一些逃難過來的娘子嗎?恰好可以問問她們,願不願去幽州。”呂飛燕眼睛亮起,想到安置在城中的那些難民,她們都是家裏遭了災,被迫逃到豐城的,倘若能到幽州安身,那正是兩全其美。

第二天,呂飛燕把娘子山的事務交給宋延芳,自己改道去臨時安置的帳篷見難民。

呂飛燕先在外圍轉了幾圈,隨意找一個人,走上前去幫忙提桶,搭話拉近關系。

熟絡後,呂飛燕問道:“娘子,天氣越來越冷,入了冬,這邊恐怕不能住人,娘子以後有什麽打算?”

花盼晴被問到這一句,楞怔片刻,本來她過來是做著誥命夫人的美夢,誰承想還沒有混進忠義軍,組織她們潛伏的沈起元就沒了,她們跟衛王那邊的聯系也斷開,忽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繼續待在這邊做細作,還是回去找自家郎君,花盼晴頭腦發懵。

埋伏在豐城的這段時間,花盼晴已經收集到一些信息,一眼認出呂飛燕。

呂飛燕掩藏身份過來搭話時,花盼晴渾身緊繃,袖子裏的手指不斷收緊,捏成拳,一旦不對勁,她便跟呂飛燕拼個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花盼晴心頭狂跳,盡量放松身心,裝成普通婦人模樣,半是驚詫,半是憂慮,微微蹙眉,睜大眼睛問道:“冬天就不能住了?娘子,此言當真?”

呂飛燕頷首道:“畢竟寒冬臘月的,這帳篷哪還能住人?冷風直往骨頭裏鉆,我聽說忠義軍正商議,如何安排我們呢!”

花盼晴吸氣道:“那是要趕我們離開?”

“不至於,聽聞徐元帥在北邊打了打勝仗,趕走北狄人,城池頓空,需要人過去填補,忠義軍呂娘子打算送我們過去,還開出極好的條件,說是像咱們這樣的孤身女子,過去可以單立女戶,按人頭分田征稅。”

“無法下地的也無需擔心,那邊有學堂,招募雜役幫忙做事,工薪豐厚,吃飯不成問題,食堂做好直接吃,省時省力,一個月下來所費銀錢比自己做便宜,等以後安穩了,在家種菜,又能省下一筆銀錢。”

“而且啊,學堂是免費的,無論男女,皆可入學,在那邊認些字,有技傍身,到時候籌夠回鄉的錢,找活兒也容易。”

呂飛燕一面說,一面偷覷花盼晴神色,見她只是在立女戶分田的時候稍微意動,眼裏劃過驚異,後面反應平淡,沒什麽波瀾,並不怎麽感興趣。

吸引不到花盼晴,呂飛燕繼續努力,將其他福利待遇一一說了,最後道:“咱們過去以後,婚事由徐元帥做主,其他人說的不做數,元帥點了頭,這樁婚事得到神女庇佑,如此才算真正成親,受到保護。”

花盼晴聽到這裏,眼睛不禁睜大,訝異道:“婚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叫做主,每日那麽多女子成婚,如何忙得過來?”

不怕花盼晴問,就怕她什麽都不問,呂飛燕揚起嘴角微笑道:“名義上是元帥做主,其實這相當於自己決定自己的親事了,元帥只是幫忙審查和證婚。”

呂飛燕勾起花盼晴的興趣,給她解釋成親流程,以及其中遇到問題怎麽解決,說到最後口幹舌燥,“……到了幽州,只要有忠義軍在,誰也不能欺負咱們,若是叫巡視的忠義軍發現誰家毆打、磋磨媳婦,不僅強制和離,還會將那些犯法的人重打三十亂棍,丟出幽州,除籍,永不得再踏入幽州半步。”

花盼晴瞠目結舌,難以置信,這世間竟會有地方立下如此規矩,在生活方方面面保護她們,完全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戲折子都不敢這麽演。

“這麽做……難道徐元帥不怕嗎?”

花盼晴可以預料,這些規矩傳出去,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徐茂她瘋了嗎,以後誰會支持她?

天下人絕不允許她破壞綱常,不同意她登基為帝,甚至她將遭到數不勝數的暗殺,所有人都會聯合起來對付她,罵她,了結她的性命。

花盼晴無法想象,徐茂是在怎樣情況下作出這樣的決策,簡直像飛蛾撲火,不顧一切了。

呂飛燕嘴角笑容微淡,她也清楚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但是她相信徐茂,徐茂組織忠義軍走到今天這一步,本就是破了天荒,往後登基為帝,更是破壞綱常之舉。

既然早晚都要跟那些儒士翻臉,又何必懼怕呢?

“怕什麽?這不過是早一點,還是晚一點的區別,元帥高瞻遠矚,定然規劃好一切,而忠義軍士卒個個驍勇善戰,勇猛直前,在她們的保護下,有何可懼!”呂飛燕堅聲道。

她願為此理想生活而亡,無怨無悔。

花盼晴心下震撼,不由瞪圓眼睛,微微張了張嘴,一時無話,她不知道自己應當說什麽,腦子亂作一團。

不知為何,她無端生出沖動,想要和呂飛燕一樣,為向往的生活而獻出一切,不管結局如何,起碼體驗過,不枉在世上走這一遭。

但理智束縛住她的身軀,不得動彈,並且明確告訴她,這就是找死,最終沒有好下場的。

兩種情緒拉扯著花盼晴,她看向呂飛燕的目光變了又變,有羨慕,也有惋惜。

沈默良久,花盼晴道:“呂輔導,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去幽州呢?”

呂飛燕熱血沸騰,正激發昂揚鬥志,精神抖擻,花盼晴忽然一句話,直接點破她的身份,嚇她一跳。

呂飛燕後退半步,驚詫地看著花盼晴,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的身份?”

花盼晴失笑道:“娘子,你方才所言可不像普通女子會說出來的,又對遷移幽州的方策了解清晰透徹,方方面面皆有講到,不是忠義軍中人,哪能知道這麽多?”

“再觀娘子氣度,非同凡人,只要仔細想一想,很容易就能明白過來,認出您的身份了。”

最關鍵的是,她是細作,早就在暗中打聽呂飛燕的消息,關註她的動向,提前認了人。

呂飛燕愕然,回憶自己方才的行為,一時沒忍住,跟花盼晴說多了,而且語氣分外篤定,根本不像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小道消息,確實漏洞百出,處處都是破綻。

“娘子機敏。”

呂飛燕尷尬地笑了笑,禁不住羞赧地側過身,別開臉,遮掩臉頰飄過的紅暈。

花盼晴對幽州很感興趣,她不想繼續在豐城等下去,決定主動出擊,說道:“民婦漂泊無依,沒有容身之地,或許幽州能接納民婦,心下急切,壞了娘子計劃,萬望恕罪。”

呂飛燕連忙擺手,向花盼晴道歉,又給她說了大概時間,請她幫忙傳達消息,讓大家思考清楚後到縣衙登記名字。

花盼晴笑著應下,她註視呂飛燕離開的背影,暗自道:“我就是過去潛伏,傳遞消息的,沒有別的意思……”

這樣想,花盼晴勸服自己,轉身回去,以同樣理由勸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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