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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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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第 89 章

各位都沒有異議了, 徐茂一錘定音,動員大家收拾東西,開始準備。

“元帥, 外面的牛羊如何處置?”吳洪英問道。

她們還有萬匹戰馬,即便每個人配置兩匹, 仍然會餘留,不可能全部帶上打北狄, 太累贅了。

徐茂沈吟道:“直接殺了吧, 犒勞犒勞大家,吃不完的加緊制成肉幹,如此我們路上也有充足的食物。”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幹巴, 需要註意尋找水源,及時補水。

“元帥, 那戰馬呢?多出來的,我們轉手賣掉?”吳洪英又問。

徐茂聞言頭疼,湯騰給她的錢已經足夠多了,再賣馬換錢, 積累在賬上根本花不完。

“戰馬不能賣, 一路養著吧, 此行前去北狄, 不知將要待多長時間,算上損耗,最好寧多不少, 反正我們也不急著趕路,不妨事。”

戰馬需要單獨的人專註於養馬, 無法參加日常訓練,能上陣的人又少了, 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

徐茂撥弄肚子裏的小算盤,故意補充道:“戰馬貴重,還是宮廷精心培育的上好品種,隨便賣出去浪費是其次,若被識貨的叛軍看中,而恰逢我們攻打北狄時前來招惹我們,容易腹背受敵,不妙,還是低調行事,把心思放在北狄上,莫理會國內的亂局。”

大家被勸服,繼續討論其他物資的分配,該帶走的盡快收拾裝車,缺少的糧草輜重趕緊補足,尤其是藥品,吳洪英征詢過樊會春的建議,大量采購常用治療傷病的藥物。

屠牛宰羊,各自奔忙,營地裏眾人步履匆匆,場面好不熱鬧。

一切準備妥當,徐茂下令拔營,啟程北上。

楊牧從徐茂軍營脫身,心有餘悸,歸途忍著惡心動手清理城外屍體,回去就吐整整一夜。

白日裏一場噩夢驚醒,楊牧跟臣屬發好大一通脾氣,點出那幾個輸掉比試的將士,下令拖出去殺掉,怒罵丟人現眼,叫他在徐茂那裏吃大虧,落下供人嘲笑的奇恥大辱,只要一想起就恨不得鉆進地縫。

一時間,眾將士戰戰兢兢,楊牧跟前的屬臣也不敢在他面前晃悠,免得他看到心裏不舒坦,拿他們出氣。

楊牧叮叮當當摔打屋內物件,氣憤難平,徑直仰倒,躺在床上病病歪歪,飯食也吃不下,眼窩凹陷,整個人迅速瘦下好幾圈,休息幾天才緩過勁兒。

清晨,楊牧總算有食欲,喚人擺了滿桌餐食,吃到一半,心腹邱陂急忙進來稟告道:“陛下,大喜,徐茂拔營撤走了。”

楊牧捏筷子的動作一頓,呆楞地扭動脖子,僵硬遲滯,仿佛修理損壞的木偶,他怔怔道:“你說什麽?”

邱陂臉上露出笑意,拜倒在楊牧腳邊,歡欣道:“恭賀陛下,徐茂已然離開長安,消息千真萬確。”

楊牧剛要咧開嘴,他胸口如同細針紮過,倏地刺痛,猛然想起徐茂給他的教訓,一場比試狠狠甩他一巴掌,讓他認清現實。

“你能確定徐茂的行蹤?”

楊牧謹慎地收回手,眼睛緊盯邱陂,不茍言笑,問句帶幾分譏諷和嘲意,對這個消息表示充分的不信任。

邱陂額頭冒汗,忽然無話。

他不能篤定說徐茂離開,畢竟上次就是過於輕率,疏忽大意,沒有查清具體情況便貿然攻襲,哪知人家藏在帳子裏沒出去,最終反被徐茂刻意羞辱。

沒有萬全的把握,他不敢開口說話。

萬一又跟上回一樣,徐茂故意躲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們踩中圈套,如何是好。

不宜冒險,不宜冒險。

楊牧想到送出去的牛羊、馬匹,心裏直滴血,然而又奈何不得徐茂,打不過,惹不起,保險起見,還是靜觀其變為妙。

“先別管徐茂了,城中百姓盡逃,城外湯騰雖受重擊,但威脅仍在,徐茂願意放走我和湯騰,說明她的心並不偏向梁朝皇帝,如此足矣。”

楊牧分析道:“只要我們掌控天下九州,做江山之主,一切塵埃落定,徐茂自然歸屬,她不是我們的對手,還是別關註她了。”

縱使有意報仇雪恨,眼前也沒有恰當的時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咽,暫且忍氣吞聲,他日另看。

“陛下所言極是。”邱陂認同道,心間緊繃的那根弦霍地松動。

不用他費力勸說楊牧,楊牧自己想明白,皆大歡喜。

湯騰那邊收到徐茂撤離的消息,眼前如若彌漫一團迷霧,湯騰兩眼迷茫,弄不清徐茂的意圖,完全不知道徐茂走什麽路數,應當如何應對。

“跟上去,給我盯緊了。”湯騰心頭打鼓,總覺得哪裏不妙,害怕徐茂發覺被跟蹤甩丟他們,又特地加派人手。

一支長長的隊伍緩緩北上,後面跟著尾巴,是湯騰的探子,相安無事,默默行進。

*

鄧嬋的信送到青州,鄧娥所嫁之人乃青州刺史,喜愛交際,凡是貴婦宴會,熱鬧的地方,必有她的身影。

是日,鄭家老夫人過壽,鄧娥照例盛裝打扮赴宴,眾星捧月,各家貴婦簇擁著她進門。

時不時便有人捧著酒盞找鄧娥聊天侃地攀關系,希望在她這裏留個好印象,得刺史夫人青眼,好叫刺史提拔自家夫郎。

鄧娥面若銀盆,長相大氣,眼角細紋遮掩不過她的年紀,但她整體氣度非凡,姿態輕松,倒是顯得年輕有活力。

諸多上前攀關系的娘子輪番敬酒,鄧娥有些吃不消,推拒後面的人,借口暫時離席,漫步到園中的亭子裏休息,吃口茶點醒酒。

亭子裏的果盤幹凈,其內所剩無幾,鄧娥讓身邊婢女出去取些水果。

婢女應聲,迅速離開亭子,這裏只剩鄧娥一個人,她卸下笑臉,兩眼放空,流露出幾許孤寂。

“鄧娘子?”忽然有人輕喚一聲。

鄧娥回首,見一年輕女子站在亭外,衣裙用料普通,針線做工粗糙,觀看打扮像鄭家低等丫鬟,懷裏抱著一個木匣子,小心謹慎的模樣。

“怎麽了,你有何事?”

鄧娥將茶盞擱置在圓桌,捏著帕子斜倚欄桿,姿容優雅慵懶,臉頰因酒醺醉的紅暈未散,她重新翹起嘴角,笑盈盈柔聲問道。

年輕女子快步竄進亭子,走到桌邊,放下匣子,從袖子裏拿出一封信,雙手呈遞給鄧娥,並低聲道:“這是惠妃娘娘寫給您的信,請務必收好。”

鄧娥本來只當她是普通丫鬟,沒有放在心上,卻聽“惠妃”二字,胸口霍地受到撞擊,登時擡眼盯住身前的女子,酒醒大半。

“你說什麽……”鄧娥震驚。

叛軍殺進長安,宮中變亂,皇帝匆匆難逃,消息震蕩朝野,聞知此事,鄧娥心慌意亂,匆忙派人打聽皇帝身邊伴駕的人員。

姐姐雖然不像馮貴妃那般盛寵,但她的女兒寶昌公主頗得皇帝喜愛,許多人向皇帝推薦的駙馬人選都被皇帝拒絕,有寶昌公主在,姐姐在宮裏過得不錯。

鄧娥以為,以寶昌公主的分量,皇帝逃離長安時多多少少考慮到她們母女,一起帶上。

可是傳回來的消息令她眼前昏黑,難以置信,皇帝身邊的後妃僅馮貴妃,半路還被賜死了,並且皇嗣中沒有一個女子,盡是太子王孫。

鄧娥不敢相信,托關系反覆查探,依然是這樣的結果,她姐姐和寶昌公主不在隊列裏,而是失於亂軍之中。

長安的訊息猝然斷了,鄧娥連著幾日魂不守舍,心口憋悶,腹中積攢無數怒火卻無處發洩。

如今這種世道,皇帝舍棄鄧嬋和李玉華,將妻女留於宮廷,分明就是沒有給她們活路,在皇帝眼裏,她們已經死了。

鄧娥心傷,但她不能表現出來,連指責和咒罵都說不出口,那個人是皇帝。

在她萬念俱灰,不抱任何希望時,突然有人出現,說是幫她姐姐送信,鄧娥的心不禁加快跳動,激動地握住送信人的手,溫熱觸感告訴她,這不是她的幻覺。

鄧嬋還活著!

鄧娥眼角浸濕,淚珠滾落,手忙腳亂地擦拭臉龐淚痕,接過那封信。

熟悉的字跡橫在眼前,鄧娥淚崩。

“這個匣子也是鄧娘娘要我給您送來的,鑰匙在信中,娘子可以拿回去,等左右無人時再看。”說完她立即轉身離開,消失不見。

鄧娥詫異地抓住信封,遙遙望向那女子的背影,有許多疑問沒有問出口,她不知對方身份,也不知對方名字,連姐姐現下情況如何都沒有來得及問詢,對方來去如風,轉眼就消失不見。

諸多疑問縈繞心頭,鄧娥勉力控制感傷,用帕子擦幹眼淚,披上厚厚的鬥篷,收下信和匣子,迅速起身回家。

婢女剛端著盤子回來,鄧娥步履匆匆從她身上走過,冷聲道:“今日有些疲乏了,先行告退,你去向鄭老夫人告聲罪,改日再登門拜訪。”

“是,夫人。”

婢女不解鄧娥為何改換態度如此快,鄧娥的眼眶微紅,像是偷偷哭過,也不知遇到何事,她緊忙擱下果盤,找了個借口跑去向鄭老夫人說明她們提前離宴。

鄧娥飛速趕回家,關上門,喚屋內正在收拾床鋪的貼身侍女寶兒到身前,吩咐道:“寶兒,你在門口幫我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寶兒看到鄧娥鬥篷下隱隱露出一角的匣子,心知可能有大事發生,她什麽也不問,立即頷首道:“夫人放心,婢子定將門口守嚴實,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言罷,寶兒打開門,跨過門檻,垂著眼睫合上門,退守在外。

鄧娥心神稍定,顫著手放下匣子和信封,解開鬥篷,掛到一旁木架上。

拆了信,一枚黑黃的小鑰匙掉出來,鄧娥握在手心裏,展開信箋看上面的內容。

鄧嬋簡單說了自己的經歷,留在忠義軍的前因後果,以及徐茂其人個性,軍中氛圍,讓鄧娥不用擔心她。

又道皇帝薄情寡性,前腳拋棄她們,後腳賜死馮貴妃,並非良人,而且天下局勢已變,亡國之日即將來臨,還是盡快為自己打算。

鄧娥緩緩看過去,姐姐投靠忠義軍,既是對皇帝失望透頂,為自己尋找靠山和出路,又是報答徐茂相救之恩。

為此,鄧嬋特地送信過來,請她幫忙做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用鑰匙打開匣子,一張張紅印蓋過的詔書展露在鄧娥眼前,上面的字眼飛快跳進視線裏。

鄧娥瞬時眼睛瞪得像銅鈴,駭然吸氣,手指猝然無力,詔書飄落地面,嘩啦啦地響,她退後三步,大腦一片空白。

她姐姐居然如此大膽,敢偽造詔令!

而且上面寫的不是其他東西,竟是廢太子,改立他人。

鄧娥震驚地瞪圓眼,她硬生生楞住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仔細看,這詔令不止一張,再定睛看,每張改立的名字皆不同,分別數過去,但凡有點勢力都在名列裏。

鄧娥不由得咽口唾沫,她總算明曉姐姐的決心多麽堅定,違逆皇帝、攪亂局勢的期願多麽強烈了。

矯詔,改立諸王,瘋狂至極,她是鐵了心不再回去做鄧惠妃。

鄧娥思緒攪成一團亂麻,她無力地彎身蹲下,顫抖手指,一張張撿拾散亂滿地的紙張,上面的紅印刺眼,明明是彰顯權威的印跡,此時此刻,鄧娥卻是越看心越冷,體溫快速流失。

她放好這沓詔書,跪坐地上,雙手環胸抱緊自己,控制不停發抖的身體。

如何抉擇?

幫姐姐送詔書,助忠義軍奪取天下,走上一條艱險的不歸路,還是裝作不知,與她斷絕來往。

鄧娥惶惶,轉眼看向窗戶,她猛地起身沖過去,推開窗,冷風灌進屋子,外面的天灰蒙蒙,長廊下響起一陣鬧聲。

“郎君又喝醉了,快走,莫叫夫人瞧見,惹夫人不快……”侍從們圍繞在刺史身邊,攙扶刺史進房。

刺史兩眼迷蒙,臉龐酡紅,醉醺醺地走不動道,揮舞雙手掙脫侍從的攙扶,大聲嚷道:“賢兄,再飲三杯,怕什麽夫人不快,她不快,我還不快呢!”

“如若沒有我們在外面應酬,後院裏那些個女人算什麽東西,還比不上坊市裏的娼/婦,人家好歹懂得攢錢從良,貼補家用!”刺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發紅。

侍從見他不走,聲音響亮,還對自家娘子口出惡言,將鄧娥與賣笑妓子相提並論,嚇得臉色慘白。

“郎君吃醉酒,開始說胡話了。”眾人瑟瑟發抖,生怕院中主母聽見只言片語,最後鬧起來難堪,緊忙使出吃奶的力氣,掰著刺史的身體往屋裏拖。

“郎君,這邊走。”

方才信中內容重現眼前,鄧娥眼光逐漸凝聚,明亮璀璨。

她真是受夠這樣的日子了。

皇帝的寡恩少義無人訴說,終日對準庸碌無為、自視甚高的夫婿相看兩相厭,沈寂在深深庭院裏受盡折磨,無人在意。

憑什麽平庸的男人可以在外指點江山,矯情造作,自怨自艾無人賞識,遇到一點小挫折便得無數同情、勸慰,而女人的痛楚明明白白擺在眼前,他們卻視若無睹?

憑什麽只許男人做,而對女人諸多束縛,不準她們為自己而活!

鄧娥放下窗戶,目光堅定。

她折身返回,點燃蠟燭,忍痛燒掉鄧嬋的信,將每張詔書分門別類整理好,依次放進匣子裏。

既然他們不願意低頭看女人的苦難,甚至不斷在她們身上施加苦楚,那便由她們自己來發聲吧。

鄧娥合上匣子,叫寶兒進來,在寶兒腦袋旁耳語幾句,寶兒臉色煞白,結巴半天說不出話。

“按照我說的去做,記住,及時掃清尾巴,別叫人抓住把柄,一旦東窗事發,禍及九族,所有人都別想活。”鄧娥叮囑道。

寶兒面如土灰,不過少頃後,她似乎明白了,跪在鄧娥身前重重磕一個頭,淚聲道:“夫人放心交給婢子,婢子命賤,死不足惜,若是走漏風聲,事情敗露,婢子願一力擔責,只說忠義軍派遣婢子潛藏在夫人身邊伺機而動,夫人毫不知情,但家中尚有幼女未長成,請夫人照拂!”

鄧娥猶豫片時,“倘若事敗,能夠僥幸逃脫,我們一起去長安找忠義軍。”

她忽地想起一件事,說道:“寶兒,以後還是喚我出閣前的稱呼吧,反正在這裏待不長久。”

寶兒立馬領會道:“謝娘子。”

鄧娥將匣子和銀錢交給寶兒,由她找可靠的人手暗中給諸王送密詔。

道道秘詔送出去,首先是平江王,德才兼備,在一眾子孫裏最出彩,雍王父憑子貴,從皇帝手裏撈不少肥差,他們父子是奪嫡的熱選。

這夜,平江王點燈夜讀,長史忽然求見,說是要事。

平江王不解,這麽晚了,長史還來商議事情,他思想白日裏看過的文書,不見什麽要緊事,暗自嘀咕兩句道:“快請長史進來。”

頃刻,長史手握一方精巧的小木匣,匆匆跨步,跪在平江王身前說道:“殿下恕罪,深夜打擾殿下,不過確是急事,卑職不敢拖延,左思右想,急忙前來向殿下稟告。”

平江王好奇道:“何事引得長史如此鄭重?”

長史呈上小木匣,“殿下請看。”

嘴上說十萬火急,卻又故意賣關子,給他木匣,讓他自己看,平江王心裏疑惑更甚,放下手裏的書卷,起身走到長史跟前,取過小木匣,兀自打開。

平江王從底部抽取,一道紅彤彤的璽印登時躍進眼裏,他當即變了臉色,心中咯噔一聲,手心冒汗,快速抽出來查看全貌。

密詔,太子無德,改立雍王,平江王為太孫,繼承正統。

平江王瞳孔猛地震,他驚得差點昏倒過去,細長手指一下收緊,輕薄的詔書此時卻有幾分沈重,他緩緩轉動眼睛,對上長史的視線。

長史面露笑意,躬身道:“恭賀殿下大喜,聖上還是想通了,應當讓最適宜的人繼承皇位,平定天下。”

平江王低頭把詔書重看一遍,揉揉眼睛,感覺分外不真實,眼光挨個走過字跡,不知道是不是驚喜過度下的錯覺,這份詔書像偽造而成一般,他不敢相信。

長史分析道:“定是前幾日太子頂撞聖上,惹得聖上不喜,當眾訓斥,而長安那邊的消息斷絕,聖上困於揚州,心中憋悶,憂思太子無用,不可挽救大局,這才把目光移到殿下/身上。”

成功來得太快,平江王渾身顫栗,喜悅沖昏頭腦,半晌無法回過神,過了一會兒他察覺出些許不對勁。

“聖上改立太子,為何不先找我和父親試探一二我們的態度?畢竟改立太子是大事,縱使太子頂撞,可他未曾失德,犯下大錯,陡然廢太子,恐怕朝臣不允,社稷動蕩!”平江王發現異常。

按理說,如果皇帝有改立太子的意思,應當多多召令他們前去伴駕,表示寵信,向朝臣透露改立之意,經過共同商定太子人選,而後才頒發旨意,沒道理悄悄給他下密詔。

長史道:“或許是眼下時局特殊?”

平江王若有所思,長史說的也不無道理,他們都倉惶南逃了,哪管那麽多繁文縟節。

任意廢立太子會社稷動蕩,而這時候社稷已經動蕩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叛軍逆賊,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平江王手指觸過紅印,心神蕩漾。

只有一道國璽印象,說明未經中書門下,僅代表聖上的個人意願。

他們此時在揚州避難,不好與朝臣撕破臉皮,不管詔書的真假,他和父親距離真正承繼大統,還需要一些武力震懾。

平江王掀起眼皮,嘴唇動了動:“大好良機,豈容錯過,暗中集結兵力,我們前去……護駕!”

長史意會,拱手道:“殿下英明。”

太子沒有失德,那他們就幫太子犯些大錯,名正言順地取而代之。

平江王微笑,眼裏迸發無限自信。

“那雍王殿下那邊要通知嗎?”長史猶豫一下,怕雍王不知內情,壞事就不好了。

平江王輕撫詔書,淡聲道:“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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