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第 71 章

關燈
第071章 第 71 章

吳洪英點了蠟燭奮筆疾書, 首先謄抄徐茂修改過的地方,然後結合徐茂提出的要求開始編故事。

貧苦窮困的農戶,攢下家底的商人, 原本具備大好前途的秀才,遇到天神教, 命運頓改,貧家更貧, 富者破產, 眾叛親離,走投無路恨不得投河了卻餘生。

然而這個時候,忠義軍出現救下他們的性命, 給予吃食,安排賣力氣的活計, 男子前去修路,女子進入紡織作坊穿針引線,制作衣裳。

吳洪英真假摻半,結合豐城修路鑿渠之事和莫惠福的紡織作坊, 增強信服力, 如若有人打聽, 確認無疑, 將徹底認可信任她們忠義軍。

宣傳單內容幾經反覆斟酌、修改,燭火跳躍,橘黃光線打在吳洪英臉龐上, 拉長她的影子,剪影黑沈而寬大。

蠟油不斷往下淌, 轉眼矮了一截。

吳洪英擱筆,緩緩直起身, 揉揉酸疼的脖頸和手腕,收拾雜亂的桌面,每張整理放好,她重新看一遍,檢查疏漏之處。

厚厚一沓紙都是她新寫的案例,相同身份的就寫了十幾份,譬如農戶,農家與農家之間也是各有區別的,他們初始狀態相似,但具體家庭境況以及親友關系並不一樣,而且天神教對他們耍的手段大同小異,隨後才是其他身份。

吳洪英梳理文章邏輯,勾下自己不太確定的地方,等明天詢問其他人,免得出現錯誤,貽笑大方。

燭光搖曳,嘴一吹,帳子昏黑。

第二日吳洪英把自己編寫的案例拿給軍中士卒們看,詢問意見,根據大夥兒指出的問題,她急忙記錄重改。

杜采文編寫《馮秋葉》情節時彰顯其才華橫溢,吳洪英拿著修改稿又跑趟腿,請杜采文再幫她看看。

“你這麽快就寫好了?”杜采文震驚,尤其是當吳洪英抱出一大摞已經修改好的稿子時,良好的教養短暫拋諸腦後,她差點眼珠子滾落地面,脫口而出:“這麽多!”

吳洪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杜娘子,我天資不夠,只好以勤奮彌補了,天神教膽敢放箭警告我們,分明存著看輕之意,我們若要回擊,必須盡快。”

“我也不曉得哪份寫得可以,所以前來請娘子幫忙看看,選出最合適的例子呈給元帥,莫耽誤時間,徑直抄寫發出去,節省精力。”

杜采文被說服,翻開吳洪英的修改稿埋首細看。

案例相當於一個小故事,杜采文對此比較熟悉,提筆將部分情節刪改,提升文章整體流暢度,吸引人持續不斷往下看。

“這這份都是我看著最好的,呈遞給元帥之時可以放上面。”杜采文把她覺得最滿意的幾個案例單獨挑出,遞給吳洪英。

“多謝杜娘子。”

吳洪英轉身要走,杜采文靈光一閃,忽然有個新想法,攔下她:“吳娘子,請稍等片刻,聽我一言。”

“怎麽了?”吳洪英不解。

杜采文道:“我覺得或許狀書的方式會更好些,不是那種艱深嚴肅的正式狀書。吳娘子,你聽說過進京告禦狀嗎?”

吳洪英腦子飛快轉,理解杜采文話中的意思,眼睛驀地亮起,“你是說偽造成百姓進京告禦狀的樣子?”

“對,不用特別講究,聽完能讓百姓知道這些事情,議論起來,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光是告禦狀這一條,戲曲裏的狀況出現在身邊,已經足夠驚奇了,不信百姓可以抵抗得住。

吳洪英拍手叫好,趕緊和杜采文一起修改,根據案例另外寫了訴狀,普通農戶的全篇大白話,不規範,其他人根據身份進行調整,盡量通俗易懂。

經了幾道修改,吳洪英總算松口氣,不負元帥重托,傳單上的內容完整了,又有更改後的訴狀作為備選,不出意外,可以直接往外發。

重重審閱下,徐茂再看時已經沒有問題,如果硬要說的話,可能就是新增案例太多了,單獨挑選幾份,其他用不上,未免可惜,全用又累贅。

徐茂敲定:“分期發放,前面的內容不變,案例輪流更替。”

而且每個案例都很典型,改個名字,又是一個新例子,可以用好久嘞。

這時,吳洪英瞧準機會,又遞上改成的訴狀,“元帥,杜娘子給了屬下一個新提議,以訴狀的方式讓百姓知曉,屬下覺得很是不錯,特地與杜娘子修改了狀書,請元帥過目。”

徐茂楞住,接過訴狀,定睛細看具體內容,頗為意外。

訴狀的形式很好,愛看熱鬧的百姓使盡渾身解數也是要破解禦狀內容的,不過它有一個壞處,專註於攻擊天神教,末尾無法提及忠義軍,忠義軍救人的部分被刪除。

徐茂考慮了一會兒,“那就用訴狀吧,效果更好。”

進展如此順利,吳洪英欣喜若狂,忙不疊應承一聲,高高興興地跑出去。

徐茂無奈地搖搖頭,走出帳子看下天氣,路上越來越幹冷,估計要下大雪了,她們必須加快行進速度。

大軍休息好,繼續趕路,吳洪英任務在身,和軍中會寫字的娘子留下,連夜抄寫訴狀,率領幾支小隊潛入各城發放她們的特制宣傳單。

經過思慮,吳洪英決定將人手分成幾部分,一隊人埋伏在街巷口進行,一隊人去行人密集的熱鬧地方。

街道小巷可以單獨進行,找借口將訴狀暫時存放在行人那裏,實際後面再不現身。

城中集市、郊外草市人擠人,百姓背著背簍出售家裏種的菜以及各種手工,她們悄悄把訴狀放進籃子、背簍裏,裝作不小心掉進去的就行。

另外,一張素餅就可以招攬好幾個小乞兒幫忙做事,把廣泛宣揚的差事交托出去。

吳洪英計劃妥當,準備同大家一起速戰速決,發完訴狀便回去追趕大軍。

但是吳洪英萬萬沒想到,她們在街巷口就遭遇挫折,訴狀根本給不出去,百姓一聽訴狀,嚇得臉都白了,驚惶跑開,旁邊的人心生警惕,竟然繞道走。

跟百姓訴說天神教的事情,要麽是兩眼空空,一臉迷茫,要麽神色淡淡,完全沒有興趣,對她們倒是緊張防範著,更有甚者竟然橫眉豎眼,破口大罵,嚇她們一跳。

即便是較好的情況,有人看了一眼訴狀,但是害怕惹事,又把這些紙張還給她們。

“吳娘子,這可如此是好?”

忙碌的大家忙碌了一整天,進度停滯不前,眾人受到打擊,未免心焦。

吳洪英拍拍腦袋,反應過來,“我竟然糊塗,百姓不認字,對不明白的事物心存畏懼,當然不會主動靠過來,何況他們拿到的還是訴狀,跟官家扯上關系,嚇都嚇死了,哪裏還有別的想法,是我太心急,漏掉最重要的地方。”

“我們換個地方,等會兒大家以用紙引火的名頭,聲稱咱們的紙張極易燃燒,吸引百姓接受,先讓他們帶回去,隨後我再出面演一出戲,為百姓解釋上面的內容。”

她身著青衫,一副讀書人打扮,所言是有分量的,由她出面非常合適。

“既是做戲,那不如做全套,咱們借口換紙討水,分別進行,專挑女子入手,她們見我們同為女子,又是獨身一人,不好意思拒絕的。”

吳洪英道:“也好,瞧瞧效果如何吧。”

眼看馬上就天黑了,眾人憂心,半信半疑地按照計劃行事。

士卒們互相揉了揉頭發,在臉上擦少許灰塵,扮作逃難模樣,分散行事。

路邊過往一個老嫗,盯上她的士卒挽著包袱,快步走上去,可憐哀求道:“阿婆,我是從江州逃難過來的,家中雙親皆亡故,身上銀兩都用盡了,饑渴難耐,只有些許路途中撿拾的紙張,拿去引火再好不過,不知可否換口水喝?”

老嫗聞言,將她打量一番,同情地拉起她的手,“可憐的孩子,一口水而已,說什麽換不換的。我有一個孫兒,與你年紀相仿,尚未成親,你若願意,不如到我家裏來,有你一口飯吃。”

士卒楞怔片刻,尷尬地笑了笑,拒絕道:“阿婆好意我知曉,只不過我家夫郎還在,不可二嫁。”

老嫗惋惜道:“這樣……可惜我家孫兒沒福分了,娘子且稍等,我去端碗水來。”

“多謝阿婆,這個請您帶回去。”士卒緊忙往她手裏塞訴狀。

等人走了,她長舒一口氣。

第一張發出去,後面便容易多了,雖說這個法子厚顏無恥,有欺瞞之嫌,但好歹成功邁出第一步。

等訴狀發得差不多,吳洪英登場,在士卒送紙離開後,假裝路過不經意瞥見,驚詫大叫:“什麽,居然又是天神教!”

拿著訴狀的小娘子身體一哆嗦,見吳洪英神色以及言辭,貌似自己手裏這張紙上內容不簡單,她急忙問道:“郎君,天神教是什麽?”

吳洪英氣憤道:“它是天下第一邪/教,害人無數,你沒瞧見這上面寫的,進京狀告天神教謀財害命,家破人亡?”

“這明明是一張訴狀,娘子卻不知曉天神教為何,難道拿它進京告禦狀的另有其人?”吳洪英疑問道。

這小娘子本來覺得吳洪英不知從哪裏突然跳出來很奇怪,但聽聞自己手裏的東西竟是禦狀,登時三魂七魄飛散,嘴唇死白,慌忙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啊,這是別人給我的!”

吳洪英哦一聲,吸氣道:“以天神教毒辣的手段,估計這些狀書的主人已然慘遭毒手。”

小娘子瞪圓眼睛,驚慌失措,急得快哭出聲,她將紙張丟出手,生怕被卷進一場禍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