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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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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徐茂親自拉著唐折桂她們檢查一遍她們的傷口, 確定沒有重傷,放下心,給炊事班放幾天假, 讓她們安心養傷,暫時安排別人負責炊事。

唐折桂忽然想起一件要事, 微微側身,瞇眼, 視線從灰頭土臉的俘虜們身上飛快掠過, 左右找一圈,最後定在與記憶重合的臉上,擡手指向其中的校尉, 稟告道:“元帥,我抓他的時候, 他曾言,知曉刺史謀劃。”

“元帥要不要單獨留下他,嚴刑拷打,逼問其朝廷出兵策略?”唐折桂眼睛一刻不停緊盯那人, 壓低聲音詢問徐茂。

徐茂思索後, 搖頭說:“不必, 看他裝扮不像什麽重要人物, 即便接觸過軍中機密,可能也是一知半解,沒有全面準確的消息, 不如全不知曉,免得影響決策。”

“盡快送他離開此地, 莫要耽誤。”徐茂擔心出意外,半刻都不想留人, 出聲催促。

唐折桂了解徐茂的態度,沒有過多深思糾結,滿心投在押送俘虜身上。

第二天,唐折桂起一個大早,帶著昨日抓回來的那些人和近期追捕到的逃兵出發去豐城。

淪為階下囚的校尉見過徐茂關愛士卒的場面,心生感觸,思慮頗多。

不過他終究受朝廷所養,即使有心投效忠義軍,徐茂未必重用不提,他的父母家人皆在家中苦苦等候,盼望他掙下功勞,光宗耀祖。

他若真的倒戈,令刺史察知,那老家的親友可就遭殃了。

校尉咬緊牙關,堅定意念。

能逃回去給刺史傳遞消息,他就逃,不然時日一久,留給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校尉想清楚自己接下來該如何做,因徐茂沒有流露取他們性命的意思,處境暫且安好無虞。

他閉上眼睛,如釋重負,靜靜跟隨隊伍出發,一旦遇上合適的潛逃時機,便傾盡全力逃離。

可惜天不遂人願,唐折桂看管得緊,來回巡視,捆綁的繩子圍繞十幾圈,並且打了死結,只能用刀片或尖銳的東西切割,路途上沒有任何潛逃的機會。

校尉強忍焦躁,抵達豐城,百姓向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斜著眼睛打量他們,嘴裏小聲議論。

“忠義軍所向披靡,聽聞這些是抓到的官兵,送過來給咱們幫忙修路的。”

旁邊的人面露驚詫,嘖嘖稱奇,拍手快意道:“以往都是官兵鞭打咱們,逼迫咱們采木運石的份兒,竟然還有他們為我們修路的一天,奇哉。”

“誰說不是,托徐元帥的福,瞧他們以前多威風,也叫咱們看過官兵的落魄樣,真出氣啊。”

各種各樣的眼神閃過,驚奇,鄙夷,校尉手指揪緊衣裳,指甲泛白,他在眾人跟前擡不起頭,面皮漲紅,埋首於胸膛內,躲避這些目光。

徐碧荷提前得到消息迎接唐折桂,從她手裏接過俘虜,安排他們去房間用飯休息,明日即刻開工。

唐折桂任務完成,拉徐碧荷到一邊,眼神充滿警惕,小聲叮囑道:“這裏頭有幾個小官兒,什麽校尉的,你可要註意些,他們不安分,必須盯緊了,別叫元帥辛苦抓回來的人跑掉。”

她伸手給徐碧荷一一指明,徐碧荷不敢大意,肅聲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多派幾個人盯著他們。”

唐折桂點點頭,“你有分寸便好,這裏交給你,我回去給元帥送飯。”

徐碧荷笑道:“元帥分明是調你回來養傷的,你怎麽一刻也閑不住?”

“一點皮肉傷而已,算不了什麽,過來的路上就已養好,眼下是我們奪取晉州的關鍵時候,我不能光看著什麽都不做。”

唐折桂擺擺手,她傷得不重,未及五臟六腑,對自己的傷勢並不在意,心思都是打仗上。

說到最後兩句,唐折桂眼裏光亮驟生,堅定不移,任誰也無法更改她的意念。

徐碧荷知曉她意不在炊事班,天生就是沖鋒陷陣的料子,眼珠子滴溜溜轉一圈,登時有了想法。

抓著唐折桂的胳膊,往墻根走兩步,徐碧荷提點道:“元帥放你在炊事班本是磨煉你的心性,炊事班裏雜務繁多,事事需要用心細致,力求沈穩,考慮周到,你只要謹記這一條,重上陣前不是沒有可能。”

唐折桂苦惱說:“可是我等不及那麽長時間,我想盡快為元帥殺敵攻城。”

“計較這些做什麽,這次官兵設伏突襲,你不是做得很好嗎?”徐碧荷微微一笑,幫她分析:“刺史這次選擇攻襲我們忠義軍的炊事班,已然說明炊事極為重要,而在此之前,恰逢元帥安排,測驗中,成績優異者被劃分至炊事班。”

“你仔細想一想,這會是巧合嗎?”徐碧荷緩緩引導,不必繼續說下去,話裏的意思不言自明。

唐折桂怔忡,“你是說……炊事班乃元帥故意安排設計的?”

徐碧荷道:“正是。朝廷狡詐,慣走歪門邪道,暗使小伎倆,這次出手無非打著劫斷糧草供應、困死元帥的算盤。”

“元帥早先算到這一步,設置炊事班,又調你做班長,騙過眾人,實為精兵猛將,使刺史掉以輕心,給了我們可乘之機,因而大捷。”徐碧荷不禁感嘆道:“元帥布局精巧,實在令人佩服。”

唐折桂猛拍腦袋,“那我豈不是前鋒?”

“不對,這回炊事班做了前鋒,大破敵軍,我們都是能重回陣前對戰的。”唐折桂欣喜若狂,蹦起三尺高,話語零碎顛倒。

徐碧荷按住她的肩膀,“不要高興太早,事情還沒結束,你不若再想一下,元帥為何特地派你押送俘虜過來?”

唐折桂笑容凝固,這個問題,她真沒往深裏想,吶吶道:“不是讓我休息的嗎?”

“路途總生意外,須得靈活應對,若有援軍襲擾,你追是不追?”徐碧荷問道。

唐折桂微微遲疑,糾結半天說:“未得元帥命令,自是不追的。”

徐碧荷嘆氣,“如此抉擇,良機既失,悔之晚矣。元帥調你回來,這邊肯定要發生事情,只是我們沒有元帥的長遠目光,現在不知道而已。”

唐折桂小聲啊一下,將信將疑,擡頭看著徐碧荷的臉,見她神情認真,不似玩笑,疑聲道:“是這樣嗎?”

“不信?”徐碧荷挑眉,“我這就幫你寫信一封,送至元帥面前,道你欲在豐城養傷,請求停留於此,看元帥是否允諾。”

唐折桂眉頭緊鎖,快速搖頭說:“臨走之前,元帥察看過我的傷口,根本不耽擱日常做事,哪會允準我在豐城養傷!”

徐碧荷滿臉篤信,開口說:“允不允準,是與不是,我們一試便知。”

她帶唐折桂去書房取紙筆,信手寫下寥寥幾句,內容很簡單,大概就是交代唐折桂押送俘虜順利抵達豐城,想要留下養傷。

唐折桂接過信紙,徐碧荷在一旁念給她聽,信裏明顯是拿傷勢做借口,唐折桂面紅耳赤,“這樣不好吧?”

徐碧荷道:“只是揣測元帥意圖,就算咱們意會錯了,元帥宅心仁厚,不會計較的。”

唐折桂意動,被徐碧荷說服。

說不定正如徐碧荷說的那樣,一切都在元帥掌控中,可能信還沒送到元帥手裏,豐城就出現意外狀況,她不得不留在這裏處理異常。

信送出去,唐折桂不著急離開,跟徐碧荷和呂飛燕一起修路,俘虜是她送來的,熟悉人,有看管經驗,於是唐折桂負責盯著俘虜。

呂飛燕怕她不熟悉情況,帶唐折桂在豐城裏轉了轉,又去采石的地方親眼看過,事無巨細地交代一遍。

“元帥性格仁善,咱們作為她麾下的部將士卒,一言一行都關乎外人對元帥的評判,不能肆意妄為,丟了元帥的臉,拖累整個忠義軍。”

呂飛燕在徐碧荷和宋延芳的幫助下迅速上手,知曉諸多人情往來相關,以及處理文書、輿情的暗藏規則。

所謂見微知著,細節決定成敗,百姓可以從日常小事裏感知忠義軍整體形象,越是微小的地方,越是要小心。

“雖說是俘虜,但也不能過多苛待,正常相處。”呂飛燕細聲道:“對誠心投降的人,我們要接納他,多一個人,多一份力,積小成大,相信我們忠義軍會在懷寧、延臨和豐城占據一席之地,以後亦將在晉州甚至整個天下占據一席之地!”

唐折桂聽得熱血澎湃,感嘆接人待物裏竟然還有這麽深的門道,降服敵人不止打打殺殺一條路,還可以兵不血刃,不戰而勝。

她轉念一想,投降的敵軍可以轉化成自己人,為己所用,人越多,那她們的勝算豈不是越大?

唐折桂打起俘虜的主意,看向他們的目光愈發熾熱,但她瞧不上手下敗將,讓她上趕著噓寒問暖可一點做不到。

她只能憋在心裏,別扭地盯緊俘虜,沒折辱、欺負他們已是仁至義盡。

校尉忐忑,被唐折桂盯得發毛,她板著臉,像尊殺神,總感覺唐折桂早看破他想要逃跑的企圖,故意跟在他身後。

唐折桂如幽靈四處飄動,校尉如芒在背,尋不到出逃時機,被迫歇下心思,在采石畢、吃飯路上悠悠想道:“此處飯食管夠,沒有挨打受氣,不必日夜殫精竭慮,待在這裏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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