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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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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第 40 章

長史道:“刺史糊塗啊, 蕭刺史答應支援的時候就已經蹚了渾水,願不願意的,左右他都身處局中, 刺史您資歷淺,眾人不服, 調動不了兵馬,致使圍剿失敗, 徐茂朝江州進發, 一切不是回到原點,白費工夫了嗎?蕭刺史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結局!”

晉州刺史一拍腦袋,兩眼放光, 原本束手無策的事情霍地迎刃而解。

是啊,他怎麽沒想到這茬兒, 蕭刺史來晉州接手大局,自己也不用擔負責任了!

“正是這個道理。”晉州刺史眉頭舒展,憂慮一掃而空,心情舒緩。

說做就做, 時間緊迫, 晉州刺史毫無壓力地放下身段, 腆著臉繼續給江州刺史寫信, 道明緣由,請求蕭老親臨晉州。

蕭刺史收到信眉峰隆起,猶疑半天。

信中字句行間流露出推脫責任的意味, 說什麽年紀輕,資歷淺, 其他地方的官員不聽調令,托辭一籮筐, 總之只有一個目的,讓他這個江州刺史全權接手晉州的爛攤子。

關鍵是這晉州刺史曾二郎掐準他的命脈,晉、江二州命運相連,作為江州主事人,他不得不關註晉州安危,時刻憂心局勢變動,全力以赴。

“這些滑頭,聰明勁兒都用在官場傾軋上了,鎮壓民亂、真正做事的時候不見得這般精明。”蕭刺史將信折好放回去,曾二郎的心思在他面前無處遁形,他看得清清楚楚,偏偏無法拒絕。

蕭刺史丟開信,安排別駕、長史等官吏暫領職務,處理江州日常事務,緊急大事用快馬傳稟,另吩咐手下幕僚立即準備,帶上兵馬糧草馳援晉州。

兵馬急行,幾日路程,蕭刺史匆匆趕至晉州解救曾二郎危困。

有蕭公坐鎮指揮,其餘官吏不好再多說,依照先前商量約定的模樣,派遣人馬,調度權盡數交到蕭刺史手裏。

等他們這麽折騰完,徐茂已經抓好幾十個俘虜,她全都送到豐城做免費勞動力,幫忙修路。

苦等多日,交戰雙方終於準備好,一場惡戰拉開序幕。

蕭刺史剛到晉州不久,沒空寒暄周旋,召集所有人商討捉拿徐茂的策略。

曾二郎手握這段時間打探得來的消息,他半弓著腰,虛踩細碎的步子,畢恭畢敬走到蕭刺史面前,匯報道:“經探子回稟,徐茂常在官道附近現身,不知為何沒有近前,反而一直追擊我們潰逃的士卒,糧草補給由一側小路單獨運送。”

蕭刺史盯著曾二郎在輿圖上的手劃部分默然出神,半晌不語,思考徐茂使的是三十六計裏哪一計,能在中途停下,不打晉州,轉而抓捕那些沒用的逃兵。

企圖從逃兵口中探知城門布防?

不像,曾二郎早就調動人手,變換城門布防安排,即便那些士卒裏有知道之前布防的,經過如此變動,早早面貌大改,無甚用處了。

準備拿俘虜性命威逼他們?

更不可能。

軍法規定,陣前逃脫者,一律從重懲處,斬首示眾,懸屍震懾,更嚴重的或許還要連坐誅殺。

那些逃兵回來他們也是要死的,徐茂要打要殺都無所謂,何必多此一舉!

蕭刺史捏捏鼻梁,他實在想不明白徐茂這樣做的道理,深切感知到曾二郎信中所說的徐茂行事風格,果然出招詭譎怪誕,難以捉摸,他才接手就遭遇一道難題。

“蕭公?”

蕭刺史驀地呆楞不動,曾二郎心下發虛,有種不好的預感,急忙出聲打斷蕭刺史漫游的思緒。

蕭刺史回神,撥開腦中那堆雜亂的想法,沈聲道:“我們暫時不明徐茂追捕潰逃士卒的意圖,應當慎重出戰。”

耽擱時日太多,曾二郎其實焦躁不安,聽蕭刺史這麽說,他不禁懷疑蕭刺史一味求穩,恐怕錯失良機。

曾二郎指向那塊容易設伏的地界說:“蕭公請看,此地極易埋伏包圍,正是我們一舉殲滅徐茂的大好時機。”

蕭刺史凝神看去,稀疏的眉毛皺成一團,嫌棄意味濃厚,他擡起手,斷然拒絕:“我們可以看出來,難道徐茂看不出來?她哪能乖乖上套,稍安勿躁,莫要輕舉妄動!”

“那蕭公有何良策?”曾二郎急道。

蕭刺史沈吟道:“方才你說到她的糧草補給……既然我們和徐茂之間誰都不願意踏出第一步,兩相僵持,那不如另辟蹊徑。”

“我們人馬充足,只要圍困徐茂,斷了她的補給,她們沒有食物,身虛體弱,自然不是我們的對手,生擒徐茂不成問題。”

蕭刺史瞧他心急,也不賣關子,立刻道出自己的想法,手指在輿圖上面畫圈。

蕭刺史拿了主意,曾二郎正好順著桿子往上爬,豎起大拇指,閉著眼睛說瞎話,滿眼真誠地讚道:“虧我憂心忡忡,寢食難安,還是蕭公有法子,您一出馬,為難我多日的問題當即解決!”

別無他法,現在蕭刺史就是他的主心骨,蕭刺史說什麽就是什麽,他不管其他,只想盡快殺了徐茂,平息治下的變亂。

曾二郎一頓搜腸刮肚,吹捧道:“……刺史神機妙算,考慮周全,徐茂親自率領的士卒或為精心訓練的親兵,未知底細便貿然交手,風險太大。”

“而轉向劫殺徐茂的那支供給隊伍就不一樣了,那些炊家子一是沒有豐富經驗,二則她們不過是圍著竈臺打轉的女流之輩,絕不是我們的對手,蕭公計策可成!”

其餘官吏揣測自家刺史態度,見他發話,當然不做多想,也沒有敢拆江州刺史臺子的膽量,紛紛諂媚綻開笑容,跟著曾二郎誇讚蕭刺史的想法精妙。

“蕭刺史英明,智計無雙!”

眾人慶賀般在蕭刺史面前眉開眼笑,似乎徐茂的頭顱已經被砍掉,高高懸在城門,以儆效尤,他們鎮壓民亂的勢頭大好。

沒有其他意見,出戰策略就這樣草率地一錘定音,突襲徐茂押送糧草的隊伍。

蕭刺史環視四周,眾人神態表情盡收眼底,忍不住暗自嘆息。

別看他們這個時候不吱聲,萬事皆好的謙卑姿態,等成功剿殺徐茂後,各路幫忙出謀劃策的人就接連跳出來分羹了。

年紀大了,精力不濟,蕭刺史布置、安排好士卒的位置和陣型,該放手的時候懂得適時放手,轉交給曾二郎調度,自己扶著腦袋回去休息。

*

天光未亮,唐折桂的炊事班摸黑早起準備飯食,最近冷風吹涼一秋,寒意漸生,需要及時更換厚衣裳,唐折桂記掛在心,打算順趟給徐茂和士卒們送去早飯、厚衣。

她在炊事班適應跟快,因人手不足,炊事後勤整合其他職責,這裏沒有她想象中那麽清閑自在,每日都要清點物資,采購補充缺漏的地方,然後便是昏天黑地、沒日沒夜地炒菜做飯,掐準時間運送飯食。

僅僅月餘,唐折桂整個人瘦一大圈,差點看不出原來模樣。

不過炊事班雖累,好在充實,唐折桂忙起來便沒有工夫想東想西,仿佛轉動起來的小陀螺,停歇不住。

每次去送飯的時候,看到大家一臉饜足,唐折桂胸腔裏如有暖流註入,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辛苦做出來的成果也迅速得到好的反饋,她像泡在蜜糖水裏,甜滋滋,無比幸福。

唐折桂清點數目,確認無誤,命人裝車,大家如往常一樣出發,送完早飯她可以趕回去休息片刻,故而眾人步履不由得加快。

蒼穹墨藍,微弱星子閃動,蟲聲嘶鳴,車輪碾過石礫,草鞋積壓塵土,微小的沙沙聲響在靜謐黎明顯得分外清晰。

唐折桂走在末尾,負責殿後,空氣裏忽然傳來一道不和諧的響聲,她耳朵微微動兩下,辨認來源,朝左邊緩坡上的叢林看去。

“殺——”

隨著一聲令下,叢林中倏爾跳出人影,一個,兩個,三個,接連不斷,手執紅纓槍,黑暗裏眼睛隱隱折射光亮,如盯上獵物的野獸。

唐折桂瞳孔猛地震動,遽然變色,高聲驚呼:“有敵襲,警戒,註意警戒!”

一瞬的慌亂閃過勁兒,她想到什麽,眼睛微睜,精光躍動,唐折桂霍然抽刀,直勾勾望著叢林裏跳出來的那群人,眼底跳躍熾熱而猛烈的激動、興奮,嘴角壓不下去,瘋狂翹起。

“姐妹們,元帥說過,炊事班是我們忠義軍最重要且最為優秀的班級,擔負重任,唯有成績優異者能夠選進炊事班。”

唐折桂心潮澎湃,胸口如火燒,渾身燥熱,握緊刀柄,急於沖出去大幹一場。

她按捺住自己,跟眾人解釋徐茂設置炊事班的深意:“從前我沒有察知元帥話中意,直到現在才明白,元帥是對我們寄予厚望,進可上陣殺敵,殲滅精兵,退可駐守營地,保障全軍。”

唐折桂興致高昂,大喊道:“證明我們的機會到了,大家沖啊!”

其他人一聽,登時鎮定下來。

如唐折桂所言,她們的測驗成績排在中上層,本來被劃分到炊事班還有幾分郁悶,今日一場突襲,她們方才領悟。

原來炊事班的用處不僅僅在燒火做飯,更是打前鋒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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