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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那天不詳的對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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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那天不詳的對話之後……

那天不詳的對話之後, 憐青還以為他要徹底將自己關起來,可見青山卻迎來了外人。

人數並不少。

這些人,都是江硯白請上門的,他們不是來做客, 也並不是來找江硯白, 卻全是來找她的。

有些人, 憐青認得,卻又不認得。

他們會露出一臉假笑,客氣著與她敘舊, 言語之中多提起她與江硯白的恩愛往事,有小心翼翼的勸和之意。

就像是蒙了人皮的妖怪。

但她與江硯白的狀態,卻並非是尋常的夫妻吵架。

沈憐青很確定,江硯白掩藏在溫情表面上, 對她隱約的憎恨。

而她也心知肚明——她不愛江硯白了。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也許是她愛上了別人, 或者做出了什麽出格的事情, 刺激著江硯白奪走了她的一些記憶, 又將她鎖在了這見青山上。

憐青有心想跟這群人問些什麽,只是每次這些人來到見青山拜訪的時候,江硯白總是會陪在她的身邊。

兩人默契地扮演著恩愛夫妻的角色,就連自己獨處之時, 也會下意識地蒙騙自己。

來到見青山的這些人裏,還有一批卻是江硯白為她請來的老師。

她的仙脈始終被封,身上沒有法力,連江硯白似乎都沒辦法——或者, 江硯白根本就是不抱希望,仿佛她的仙骨被人抽了似的,再也回不來了一樣。

因為這些請來的老師, 全都是妖魔。

與憐青的震驚完全一致,這些妖魔也沒想到自己被江硯白客氣著請過來,居然是要教他的妻子術法。

尤其這個沈憐青雖然還是凡人的身軀,卻能夠毫無阻礙地學習、吸收著妖與魔的法術,著實叫人驚嘆。

沈憐青驚詫之餘,倒也不動聲色地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她本來就對妖魔沒什麽偏見,自己的修仙之路那麽坎坷艱難,每次跟人打架,她都是更多依賴於陰招於法器的,反正是修行,魔道仙道,似乎也並沒什麽分別了。

日子就這樣緩緩過去。他們不再提起那天的吵架,甚至回避著任何可以引發爭論的話題,成親幾十年,第一次這樣相敬如賓著……警惕著彼此。

江硯白應該是有許多事要忙,他似乎不用睡覺,每日總會出去大半日,回來的時候,也會記得為她帶一件小禮物。

珠釵、玩具、糖果,有時候,甚至是一條活的小魚,漂亮而鮮活,游在透明的琉璃盞裏。

沈憐青的眼神離不開這條小魚,她說不上來喜歡,只是覺得這一切似曾相識,想問問江硯白是不是曾經也送過她一樣的禮物,不過還是聰明的沒有把話問出口。

“你喜歡這個?”江硯白難得跟著高興,微微笑道,“唔,一條小魚有些寂寞。我明日再為你去選一條,養在屋子裏。我不在的時候,就讓他們陪著你玩好了。”

沈憐青聞言卻是下意識搖頭,“關在裏頭不得自由有什麽好的,把它放去門前的小溪裏吧。”

這便是將心比心了,如今她自己被關在這座見青山中,就見不得別的囚徒。

江硯白臉上的笑意隱了下去,“它不是尋常的魚,專為人類賞玩而培育出來的品種。放出去不消半日,恐怕就得死。”

話裏有話,他靜靜說道,“這個世界本就弱肉強食,殘酷不堪,你以為的囚牢,未嘗不是他的保護所。”

憐青默默看了他一眼。

她覺得難受,並不想與誰進行這種暗裏交鋒的游戲,只無聊地伸手進去摸了摸那小魚,“你錯了吧,這囚牢雖然為它隔開了外面兇險的環境,但難道這就算保護?”

指甲掐了掐,那條小魚很快便是感知到了危險,劇烈擺動著自己妖藍色的魚尾。

雖然厭煩這種綿裏藏針的手段,沈憐青卻是用得純熟,她仰著頭,不動聲色地對江硯白笑了笑,“這樣的保護,卻反而叫它,失了所有自保的手段,只能任人宰割。”

指尖上餘著些腥氣。

沈憐青洗了許久,也沒能沖刷掉殘餘的那味道,直到那晚入睡前,那股讓人討厭的腥味變得極淡,演變成了一種不安的古怪味道,像是教坊裏那種令人膩味的香粉,就這麽一直縈繞在鼻尖。

這天晚上,江硯白不在。

沈憐青一直受到這種古怪味道的侵擾,幾乎是要懷疑江硯白對自己做了什麽。

說起來,如果她推測得準確的話,他們夫妻兩走到現在這樣彼此厭憎的地步,也應該是因為……自己變心了。

她該感到羞愧嗎?

“當然不。”

沈憐青的眼珠子轉了轉,“……確實沒有。”

她沒有形體,在夢中快樂地舒展著,“我不愛他了,又有什麽辦法?”

雖然每天都能感覺出江硯白幾近麻木的痛苦,也知道在他那層憎恨外皮包裹之下的,是極為洶湧熱烈的愛意。

可她的心中,卻並不為此而掀起任何波瀾。

“是的呀。”那把狡黠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輕笑著說,“他又老又古板,總是不顧你的心意,在床上也沒什麽花樣,你才不會喜歡他。”

沈憐青猛猛點頭,她翻了個身子,興致勃勃著添了句,“最重要的是,他……他,”

苦惱著想了大半天,憐青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她輕哼了一聲,“他讓我忘記了,但我永遠會記得。”

那把聲音裏透著幸災樂禍。

“哦?憐青永遠也不喜歡江硯白。”

他就像是一條小魚,游走在沈憐青的血管裏,就這麽爬滿了她整個身軀。

沈憐青覺得不對勁了,“你又是誰?”

江恕低低笑了一下。

他的聲音,不必透過五官感知,能直接侵入憐青的大腦裏。

“我是你的奸夫。”

沈憐青整個人就像是要轟鳴著炸開,下一秒,她便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驚魂不定著睜開眼時,卻恰好對上一雙陰鷙的眼眸,就像是從天上張開的那只眼睛……江硯白緩緩閉了閉眼睛。

他坐在了憐青的身側,一只手無意識著撫著她的後頸,摸到些許潤潤的水意。

像是又在打雷。

憐青的喘息聲逐漸平覆了下去。

夢裏的事情已經被她忘了大半,此刻江硯白不容忽視的微涼的掌,反倒叫她起了點顫栗,“做噩夢了嗎?”

雨水激起了土腥氣。

沈憐青忽而又躺了下去,“沒有。”

她閉上了眼睛,不想要再跟這個丈夫繼續虛與委蛇,可是很快,柔軟的床邊開始塌陷,江硯白也跟著躺在了她的身邊。

他的身上,有清新的月光味道。

雨越下越大了。

一切的感官都很模糊,只有他的聲音澄澈如水。

“你以前也會這樣嗎,明明就在我身邊,卻要跟那種骯臟的東西糾纏不清。”

沈憐青沒有吭聲,就好像是尋常的夫妻夜話,江硯白頓了頓,疑惑著問她,“你,不覺得難堪嗎?”

她緩慢記起了夢中的對話,此時有些冷,忍不住將被子扯了蓋在身上。

那個‘奸夫’來找她了,他會把她救出去嗎?按理來說是該如此,可沈憐青回憶著這個人,總覺得不大可能。

這是關聯她自身命運的事情,她想起來……卻有種漠然置之的詭異感。

江硯白輕輕牽住了她的一只手,似有寬慰,“你繼續睡罷。”

可是雨聲好大,又兇又急的雨水就這樣陰慘慘地撲在窗戶上,像是什麽死命敲著窗戶的厲鬼,毫不掩飾自己的怨恨。

沈憐青安然入睡。

第二天,那條小魚露出了肚皮,靜靜浮在了水面上。

她與江硯白共同看到了這一幕,江硯白神色如常,親手將小魚撈起來,用油紙包著。

出門前,他對憐青溫聲道:“我再去給你買一條。”

沈憐青沒有應答,她今天難得起了點心思,正坐在鏡子前梳妝,翻找著胭脂水粉,頭也不擡著叮囑道:“我的眉黛幹掉了,幫我買點回來。”

女為悅己者容。

江硯白定定看了她許久。

等到這張桃花妝成了以後,沈憐青左看看右看看,終於確定了:“這不是我的的臉。”

這張臉,眼角略長而向上挑著,鼻骨瘦而纖長,嘴唇也更薄了一些,說不出的風流姿態。

但也許只是因為她有了奸夫,所以讓面相變得更為風流。

憐青覺得,自己更喜歡現在的這張臉。

那天過後,她便再沒做過什麽夢,江硯白也不再帶外人回來,他好像在忙什麽事情,眉宇間總是顯得很疲憊。

憐青還是忍不住問他,“你每天出去,都在忙什麽事?”

“……沒什麽。”

她索然無味著閉上了嘴,繼續畫著畫。

過了些時間,這人卻又來她的身邊,只是站在她身後,看她塗鴉。

“外面的情況很兇險。魔尊現世,魔族的力量已然壓過仙界。妖鬼趁亂肆虐……”

他低聲說著,“仙界節節敗退,不得不全數退回瀛洲,堅守陣地不出。”

沈憐青偏頭嗯了一聲。

其實她對這些都沒什麽實感,但此時想了想,便問江硯白,“仙界的首領是誰,你嗎?”

江硯白點了點頭。

他的眉眼很快舒展了一些,柔和著看她,“你怎麽知道是我?”

沈憐青對這個事情深信不疑。因為她從未見過比江硯白更厲害的人,很快她也跟著笑了笑,“你本事這麽大,能消除我的記憶還把我關起來,不像是一個尋常仙君的手筆。”

“有時候,很多人其實都並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江硯白瞧著倒是平和,聲音亦是有些波瀾不驚,“真相也許會讓人難以接受,憐青,混沌一些不是壞事。”

天地鴻蒙之初始,連光與暗都是牽連不清的。

她一個區區凡人,又怎能把一切都厘清算明?

“倒也有些好事。”江硯白輕輕握住她的手,“你仙骨盡失,又不能入魔。凡人的壽命畢竟有限,我這些時日與魔族打交道的多,也梳理了幾條他們的修行方式,也許你可以不入魔而練魔修。”

“三界紛爭都挑起來了,你說的,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憐青思索道,“情況若是真的這麽不好,你還是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她聽見江硯白似是嘆了口氣,“時有命數,如今的我所做的,都不過是無用功。”

竟然真的如此危急?

憐青無意識地皺了皺眉。

她很少會從江硯白這裏聽到有關命運的悲語。

“別擔心。”

他的手,仔細撫過妻子無意識皺起來的眉頭,目光灼灼,“就算一切都傾頹了,命運的縫隙裏,也總會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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