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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壓抑著的快樂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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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壓抑著的快樂像……

壓抑著的快樂像是被裝滿的蜜糖罐, 沿著罐子邊緣緩緩滴落。

江恕的額頭貼過來,輕輕碰了碰憐青,纖長濃烈的眼睫也跟著輕輕掃過她薄薄的眼皮,“想要重新回到你的身上, 但是很怕會傷害你。”

對憐青的渴望, 大概是深入骨髓的。

憐青微微屏住呼吸, “異骨寄生,是為了侵蝕那人的身軀,況且那完全是本能的行為。”

她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下巴猝不及防被小小地貼了一口,瞬時有種陌生的酥癢感傳遍了全身,忍不住想往後退,然而對方卻也如影隨形。

“……江恕。”

更親密的事情也不是沒做過, 但一個不帶任何情.欲意味的貼貼, 卻能讓她心跳的得快要沖出胸膛。

“嗯?”

憐青推著他的胸膛, 令他稍稍後退, 留出一些可供二人呼吸的餘地。

她艱難地接上方才的話,“為什麽你當時寄生了我,卻沒有侵蝕我?”

江恕卻是自然著反問,“我為什麽要侵蝕你?”

“這不就是你寄生的目的嗎?”憐青遲疑問道:“你, 難道不想奪取一幅身軀活下去,然後也像江硯白那樣,飛生成神?”

兩年裏,這個問題始終在憐青的心間盤旋著, 她隱約也知道那個答案,並且知道,問出口其實沒什麽意義。

但有個詞, 叫鬼使神差。

江恕並沒有立即回答她。

湖水將他們身上血腥味沖散得差不多了,此刻充斥在憐青鼻尖的,是他身上那股幽微的檀香。

自從異骨徹底不受束縛,他的體香倒是愈發招搖了。

憐青輕輕嗅了嗅。

“你說得對,我是該侵蝕旁人的身軀,出來以後殺了江硯白,然後再殺了玄女的。”

這是本能的舉動,但他卻不願意。

“但是殺了玄女以後呢,我要去哪裏找到你?”

江恕像是被自己的疑問桎梏住了,瞳漆如墨,靜靜映出憐青的倒影,“嗯?”

憐青問道:“江恕,你那時候寄生在我體內,是有意識嗎?”

他緩緩搖頭,“只有模糊的感覺與欲.望。”

但卻很快樂。

並非有意克制著不去傷害她,而是一種本能性的保護。

江恕…無論處於什麽境地,也許都不會傷害她。

這個念頭忽而纏滿了憐青腦子裏,她無意識地伸手,細細摸過江恕鎖骨處新長出來的皮肉,“你不疼嗎?”

“現在不疼了。”

江恕按住她那只手,眼睫濡濕著同她對望,掀起些許害羞的神色,“現在,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她問了那麽多,江恕都已一一作答了,憐青似乎沒什麽理由反對。

一時只有沈默,兩人的呼吸聲淺淺交融著。

“你……”

“我不知道。”

憐青飛快打斷他,眼神不自覺地閃躲著,“我…總是要考慮很多事情,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沒心思想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時候把你從江宅裏帶出來,是因為我想讓你幫我殺了江硯白。但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異骨之力很強大,想要培養你的同時,也會忍不住忌憚、會想辦法去約束你。”

“再者……因為上面的這些心思,我又會忍不住覺得愧疚。”

再因為這點愧疚,從而痛恨自己的虛偽與懦弱。

憐青微微按了按手掌下的鎖骨,感受到新鮮的、細膩的皮肉。

這是新長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可是江恕,就在剛才,我會覺得生氣,因為你毫不愛惜自己。”

江恕眨了下眼睛,“但是我想讓你高興。”

“讓你痛苦,我就會高興嗎?你這是哪裏學來的道理。”憐青好笑道:“以前是以前。但是從今以後,我不希望你再用懲戒自己的方式來左右我的情緒了。江恕,我雖然救過你,以前刻意挾恩自重,只是為了控制你。往後我也不會再要求你做什麽,你與我兩個不管有過什麽恩怨與糾纏……都一筆勾銷算啦。”

他這時候倒是乖巧,“好。”

方才總覺得這湖水總有些寒津津的,現在浸得久了,身體反而覺出有些舒緩。

習慣的力量真是強大。

“不許敷衍我。”憐青警告道,“你聽清楚了沒有?”

江恕的下巴卻是輕輕一側,“這是你對我的要求嗎?”

憐青一時失語,意識到自己被反將一軍,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頰邊不自在地暈起了點點霞紅色。

“這不是要求,只是…一種關心,你愛聽不聽。”

江恕勾了勾她的尾指,“那麽,沈憐青不想要我去殺死江硯白了嗎。”

他在靜靜看著憐青的反應。

提到江硯白這三個字時,對方依舊會有些許分神,很快卻又神色如常了起來,想了想,“我當年以為江硯白殺我,是為了飛升,所以恨他恨得要死。”

恨到連親手殺了他都覺得不痛快,只想要他也嘗嘗,死在至親所愛之人手裏的滋味。

這才冒著風險把江恕帶出來。

江恕輕嗤了一聲,“難道不是為了飛升才殺你?你不會真的信了他的那番鬼話吧。”

他本來就漂亮得有些妖邪,此刻語氣懶洋洋著說出這些話來,更是有了幾分說不出來的怨毒。

憐青只是搖搖頭,“我不信,但我信與不信,其實都不要緊。畢竟我真的被你寄生,江硯白的說辭站得住腳。”

她被江恕輕輕擁住了,對方的臂膀其實很冷,襯得他言辭別樣幽寒,“他在撒謊呢,他明明知道,我絕不會傷害你。”

憐青的心跳變得急促了。

江恕的掌心貼著她的胸腔,略有困惑地垂眸看去,說得很慢,“你心跳得好快。”

“……沒事。”

她稍稍推開了江恕,不去看對方的眼睛,“我雖然不信,但也沒理由再殺他了。所以江恕,你不必再幫我做什麽了。”

“可是你心跳得好快。”江恕只是執拗地問著她,“為什麽?”

是因為提到了江硯白嗎。

不是的。

這裏又陷入了一時的沈默,憐青忽而向後退,手掌撐著岸邊,濕漉漉地從水裏爬了出來。

站在了實地,她這才回頭,“無論如何,謝謝你。”

她的語氣很認真:“寄生在我體內那麽長的時間,謝謝你沒有把我侵蝕掉,我雖然不懂你那時是什麽樣的,但是要極力克制住自己生長的本能,想來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憐青小時候過 得不好。她曾親眼見過,自己覺得最親的大娘,用兩個玉鐲子的價格,就把自己賣去了窯窩。

後來遇見江硯白,本以為彼此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存在,但又因為各種緣由,叫她在對方的手下死了一次。

似乎,她總是會被舍棄、肆意傷害的那一方。

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令她不得不承受這一切。

想不到這把天生妖邪的異骨,卻寧願割舍了自己的一切,也不願意傷害她。

憐青必須正視這件事……以及她因此而產生的那點悸動。

江恕還立在湖裏,不知何時這水面上蒸騰起了些許白茫茫的霧氣,叫他的眉眼一時氤氳。

接著,他緩緩擡手,貼在了自己的胸腔上。

“沈憐青……”

像是囈語,他說,“我心跳得很厲害。”

比她還要厲害。

像是服用了什麽令人暈麻的藥物,飄飄然著。

很快樂。

林雪平的屍身就葬在大墟裏,這也是水笙會為玄女做事的條件。

玄女令她要幫助江恕的異骨完整歸位,算起來,事情已經了了。她在大墟裏悶得發慌,又總有些忌憚江恕,不敢直說,忍不住慫恿沈憐青,“你不想出去宰了江硯白啊?”

憐青輕飄飄看她一眼,“現在的我能做到嗎?”

她雖練了魔修,卻並不曾入魔。水笙實則也不算太明白沈憐青的狀況,但要說去殺江硯白,那便是純粹的異想天開。

不陰不陽地冷哼一聲,水笙說,“你不會是信了他的鬼話,舍不得殺他了吧。”

憐青一頓,“你想出去嗎?我以為你更願意留在這裏陪著林雪平。”

水笙卻是平和道: “林雪平已經死了,我既然把她安葬在了大墟,不讓她受煉獄煎熬之苦,便算是對得起她,留下來陪她作甚。”

她倒不像尋常的魔族執念深重。

一直有傳言說,魔族身死之後,靈魂會墮入煉獄,受到永無止境的苦熬,不止不休,沒有盡頭。

憐青略有意外,“你居然信這個?”

“我連玄女都親眼見過,還有什麽不信的?”水笙悻悻說著,“玄女她交代我的事情也完成了,我可不想繼續對著江恕那張死人臉,那魔頭不是很聽你的話嗎,你快讓他放咱們出去。”

憐青卻忽然說了一句, “玄女她,一直在挑起江硯白與江恕之間的對立。”

雖然她一直在大墟之中沈眠,但始終在伸手,攪弄著外界的風雲。

甚至而今,她徹底出世,可外界並沒有她的消息。

她到底想做什麽?

憐青想得出神,冷不丁讓水笙沒好氣的擰了下面頰,疼得她‘嘶’了一聲。

“你跟江恕一昧躲在大墟中,不就是害怕江硯白麽?”水笙忽而瞇了瞇眼,“我教你那些自保的功夫,只是打發時間,確實算不得什麽真本事。我今日會傳你一種心法,這是我曾經和林雪平一道悟出來的東西,我們兩個均是受益匪淺,但都無法抵達深處,也許你反而能走得比我們更深。”

但也許,會害你。

她沒把後半句說出來,只是憐青從她略有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中,瞧出了這一點。

憐青不動聲色說道:“那就有勞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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