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沈宮主，究竟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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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沈宮主，究竟是為了什麽……
夜話以後, 憐青還能繼續睡到天亮，山澗鳥叫沒能打擾她清夢，反而讓屋子外那些修士們的動靜所吵醒。
金戈相擊錚然作響、還有不間斷地呼喝之聲不斷傳來。憐青推門出去，有些生氣地四面環顧著, 卻誰都沒看到。
春月宮的人還在睡覺, 而他們的這個院落離其他宗門的居處也不算近, 可是切磋鬥武的聲音卻還是不斷傳來，騷擾著她。
顯然是故意為之。
張見素也打著哈欠走出屋子，先是癡呆著看了會兒太陽, 隨後眨眨眼，忽而跺腳大喊道：“吵死啦！！”
毫無作用。
半刻鐘以後，春月宮人全部起床。
此時，卻有個呆頭呆腦的小道士敲了敲院門, 張見素搶先去開門, ‘喲呵’一聲。
只見那小道士快步奔向了他們, 氣喘籲籲著：“我打聽到了, 這群龜兒聯合起來，都商量著說，要在第一輪就把我們打趴下呢！”
……阿洛的聲音。
他的本身是個狐貍，妖怪學縮骨要比人類來的更容易一些, 只是維持時間不長，很快他就掙紮著重新變回高大少年的模樣，那身小道的衣裳，也緊巴巴地貼在身上, 看上去頗有幾分滑稽。
眾人一時間卻也沒有嘲笑，而是紛紛圍了上去，予樂還貼心地將他原本外衫遞過去。
阿洛也不害臊, 就在外頭把不合身的外衣給換了，灌下一口茶，然後坐在院子裏的小石桌旁拍手道：“昨日宮主在山門那邊放下了狠話，他們自然是聽到了。回去之後，就各自告知了他們所在的宗門。”
說起來，昨天聚在山門處的那些小弟子們也不是什麽高級貨色，都是各宗門裏的閑人罷了。
“然後那幫宗門的人剛好又彼此認識，昨天晚上就聚在一塊商量著怎麽對付我們呢。”阿洛氣鼓鼓說道：“他們還派了人去找維岳神尊，詢問我們春月宮與維岳山門的關系。”
馮春涼涼道：“江硯白怎麽說的？”
“他說跟我們沒關系！”阿洛齜牙，“真是太講不義氣了。”
辰蘊卻是添了一句，“我昨晚也出去打聽了。維岳神尊的原話是，他既然身為天下共主，便不會刻意偏袒哪個。無論是大宗還是小派，他都是一視同仁的。”
這話裏的意思，其實反而有些維護春月宮這種小門小派。
而且當時有人不服氣地提到沈念初拿出維岳的令牌，妄圖冒充維岳山門的名號來要參加仙門的問道爭鋒大會時，江硯白亦是淡淡回道：“維岳山門從不參與問道爭鋒大會，這個名額橫豎是空著，春月宮若是實在有難處，大可以見機行事。”
本來，這群宗門在昨晚就想下手，但是在找過維岳神尊以後，倒是反而有所收斂。
沈念初忍不住笑，“維岳神尊，可真是個端方君子。”
君子的意思是，無論旁人怎麽賴皮，他為了自己的風度，在表面上都會不予計較，反而頗多寬和。
畢竟也礙不著他什麽事。
倒是讓春月宮占了不少便宜。
馮春打了個 哈欠，“說這些東西作甚？昨兒那群雜碎都入不了人眼，你們若是害怕，現在就給我滾回去！”
昨兒山門處的那些人是不怎麽樣，但是各大宗門，肯定也藏著許多得意弟子，不可掉以輕心。
是以，這話剛說完，春月宮人便紛紛起身，跟著馮春練起了功。
這氣勢比在宮內的時候可強多了，而且不斷呼喝出聲，頗有幾分磨刀霍霍向隔壁道友的意思，憐青被吵得有些煩，索性自己走出去逛逛。
沿途抓著幾個青鶴山莊的小弟子問明白方向之後，她便慢悠悠著沖著維岳神尊的居所而去。
當時，江硯白讓她三個月以後帶上江恕去維岳山門報道。如今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們又恰好都來到了青鶴山莊，不如她自己先主動去找江硯白，讓他知道，自己已經給江恕種下了絞魂鏈。
這青鶴山莊到底還是太大了。
憐青的腳程比尋常凡人快上一倍不止，然而也足足走了兩個時辰，翻過兩座山頭，這才來到了維岳山門暫居之處。
一見到眼前恢弘無比的宮殿，憐青就在心裏罵出了聲。
她們春月宮的居所比起這個來，那簡直就像個茅屋一樣的寒酸。
沈憐青才剛到，司清便感知到外來的氣息，匆忙出來查看，一見到是沈憐青，忍不住便覺著親切，快步迎上來，“沈宮主，你怎麽獨自一人來這裏了。”
她一個凡人，難不成就是靠雙腿走著的嗎？
沈憐青跟司清打了聲招呼，隨後說道，“我來見維岳神尊，請問他在嗎？”
“神尊被滄成學宮的人請去了。”司清對她做出邀請的姿勢，“也許很快神尊會回來，沈宮主，你要不然進來等吧。”
這宮殿的裏面亦是富麗堂皇著的，沈憐青被安排在了正殿的客堂，自己百無聊賴著左右逛了逛，這才發現，原來眼下她待著的地方，是青鶴山莊的主殿。
把最好的主殿讓出來給江硯白居住，這可真是卑躬屈膝到了極致。
也怪不得自己昨兒一亮出那令牌，便能將所有人都嚇得要死要活了。
神尊這身份確實不同凡響。
轉著轉著，沈憐青來到了後屋，找了個舒服的小竹榻，剛好困意襲來，忍不住靠在了上頭閉眼。
昨天晚上她跟江恕說了大半夜的話，一大早又被那幫該死的宗門吵醒，剛剛又不辭辛苦走了大半日，幾乎是剛躺下，憐青便不由得沈沈遁入了夢鄉。
有紫檀的香氣幽幽傳來，她這一覺睡得極深。
這次維岳山門帶來的弟子不多，司清在午後又被一個宗門死活請去了，等江硯白回來時，沒人告訴他沈憐青的事情。
因此，冷不丁瞧見自己寢榻上的那個玲瓏有致的身軀時，一貫溫和鎮定的維岳神尊，難得楞在了原地，面露疑惑之色。
他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在原地定定立了片刻，這才無聲地釋出一線氣息，探到了沈念初的生氣之後，便飛快釋回。
女子的馨香，似乎在這間暗室中不斷浮動著，如同散在空氣中的青煙，哪怕屏住呼吸，還是要密密麻麻著從每一處縫隙之中鉆入。
瀛洲一年四季並不分明，殘冬在此處已然化作幾分料峭著的早春，夢裏仿佛有桃花的香氣。
憐青睜開眼後，又是一屋有些晦暗的昏沈，窗邊的燭臺上有一壇桃花，白天進來的時候那桃枝上還只有幾個花骨朵兒，到了半夜，竟卻爭相開放了。
“江硯白？”她輕輕從榻上坐了起來，慢吞吞著說道，“你就這麽看著我睡覺，不是待客之道吧。”
凡人無法感知仙軀的氣息，沈憐青直覺過人。
“我總不好叫醒你。”江硯白不知身在何處，也許就藏在那壇桃花的旁邊，靜靜說道：“沈念初，隨意在他人榻上安睡，並非為客之道。”
彼此看不清神色，倒是少了虛偽的客套。橫豎江硯白知道沈念初看不慣他，她也不裝了，不怎麽客氣道：“絞魂鏈我已經打在江恕的身上了，他瞧著很是乖巧。但，母鈴不怎麽聽我的話，昨日還自作主張折磨了江恕，你可有法子？”
神尊靜靜答道：“我無法。”
憐青撇撇嘴，頭腦還有些發混，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江硯白極有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她沒精打采地打完哈欠，又窸窸窣窣著下床，“我看不清楚路，能點燈嗎？”
在她說完以後，這屋子裏卻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直到沈憐青不耐煩著又催促一聲，幽幽的螢光，這才充盈在了此處。
鋪光的這術法倒是好用。
憐青眼睛四處轉了轉，意外地看到江硯白此人，原來就站在那自己的竹榻的後頭。
在她睡覺的時候，一直盯著她看。
憐青的心中有些嫌惡，此刻也懶得爭辯，只是慢悠悠往門口走著，在想要不要給張見素傳個音，叫她禦劍過來把自己接走？
還是司清小師妹此時還在這裏，行個方便把她送回去算了。
她可不想再翻兩座山頭受累了。
前腳已經出了門檻，她卻聽見江硯白遲疑地一聲，“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不然還有什麽事情。
沈憐青有些奇怪地回頭。
她半邊身子沒什麽正形地靠在了門框上，“不是你跟我說，每隔三個月，就要讓你知道江恕的近況嗎？”
江硯白沈默著點點頭，他聽見沈憐青慢悠悠的、似乎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要不然，你以為我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深更半夜，睡在他的房裏，倒也確實能令人浮想聯翩。
但江硯白可不是這般輕浮之人吧，難道因為此而遐想了什麽。
憐青只是略帶著笑意的打量他，那目光說不上友善。
“你借著我的名頭，在外招搖惹事。”江硯白淡聲道：“我以為，你今天是要過來向我請罪的。”
這反將一軍讓沈憐青被噎了下，她瞧見江硯白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很快又輕哼一聲，“江硯白，修仙界著實是有些世風日下。大宗門之間彼此同氣連枝，壓著小門派不許出頭。您身為天下共主，就不能管管？”
“小門派若是得了機緣變為一方大宗之後，也只會手段更激烈的壯大自身、打壓旁人而已。”江硯白還是平和的語氣，“七洲四海的靈氣愈發衰微了，整座瀛洲已經供不了如此多的修士，眼下的平衡，卻已實屬不易。”
這些年如果不是他約束著、周旋著，這修仙界的諸位仙君，為爭奪靈力資源，早不知該殺過幾輪了。
尤其，首當其沖的便是春月宮這一類的小門派，縱然馮春修為高深，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屆時春月宮被人血淋淋的蠶食殆盡，也就是可以發生在眼面前的事情。
這些其實沒必要同她說。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稍許迷亂以後，江硯白陷入了短暫地沈默，隨後便緩步走向那壇桃花旁邊，坐在矮桌後的蒲團上。
他親手引著了小茶爐，溫水咕嘟著，蒼茫的白汽蒸騰起來，顯得他的眉眼有些模糊。
“沈宮主，陪我說一會兒話吧。”他擡頭，看向還斜倚在門框上的沈念初，靜靜推出了一盞清茶過去，“難得月色如許清麗。”
沈念初的聲裏，也蘊著那滾燙的水汽，“你跟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
“重活一世的感受如何？”江硯白依舊是口吻溫和，並不覺著冒犯，“那天之後，我一直好奇著，你原先的性格也這般……尖銳麽？”
“我猜，”他的聲音，在白霧中有些消弭了，淡到幾不可聞，“你以前是個十分純真，又善良的一個人。”
沈念初靜靜地聽著，她臉上故作的輕松的神態已經不覆見了，只剩下有些冷漠的沈默。
抗拒之色顯而易見。
“為什麽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呢？”江硯白輕聲說道，“任憑自己，為仇恨所吞噬。丟棄了原先珍貴純真的本性，沈宮主，究竟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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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話以後, 憐青還能繼續睡到天亮，山澗鳥叫沒能打擾她清夢，反而讓屋子外那些修士們的動靜所吵醒。
金戈相擊錚然作響、還有不間斷地呼喝之聲不斷傳來。憐青推門出去，有些生氣地四面環顧著, 卻誰都沒看到。
春月宮的人還在睡覺, 而他們的這個院落離其他宗門的居處也不算近, 可是切磋鬥武的聲音卻還是不斷傳來，騷擾著她。
顯然是故意為之。
張見素也打著哈欠走出屋子，先是癡呆著看了會兒太陽, 隨後眨眨眼，忽而跺腳大喊道：“吵死啦！！”
毫無作用。
半刻鐘以後，春月宮人全部起床。
此時，卻有個呆頭呆腦的小道士敲了敲院門, 張見素搶先去開門, ‘喲呵’一聲。
只見那小道士快步奔向了他們, 氣喘籲籲著：“我打聽到了, 這群龜兒聯合起來，都商量著說，要在第一輪就把我們打趴下呢！”
……阿洛的聲音。
他的本身是個狐貍，妖怪學縮骨要比人類來的更容易一些, 只是維持時間不長，很快他就掙紮著重新變回高大少年的模樣，那身小道的衣裳，也緊巴巴地貼在身上, 看上去頗有幾分滑稽。
眾人一時間卻也沒有嘲笑，而是紛紛圍了上去，予樂還貼心地將他原本外衫遞過去。
阿洛也不害臊, 就在外頭把不合身的外衣給換了，灌下一口茶，然後坐在院子裏的小石桌旁拍手道：“昨日宮主在山門那邊放下了狠話，他們自然是聽到了。回去之後，就各自告知了他們所在的宗門。”
說起來，昨天聚在山門處的那些小弟子們也不是什麽高級貨色，都是各宗門裏的閑人罷了。
“然後那幫宗門的人剛好又彼此認識，昨天晚上就聚在一塊商量著怎麽對付我們呢。”阿洛氣鼓鼓說道：“他們還派了人去找維岳神尊，詢問我們春月宮與維岳山門的關系。”
馮春涼涼道：“江硯白怎麽說的？”
“他說跟我們沒關系！”阿洛齜牙，“真是太講不義氣了。”
辰蘊卻是添了一句，“我昨晚也出去打聽了。維岳神尊的原話是，他既然身為天下共主，便不會刻意偏袒哪個。無論是大宗還是小派，他都是一視同仁的。”
這話裏的意思，其實反而有些維護春月宮這種小門小派。
而且當時有人不服氣地提到沈念初拿出維岳的令牌，妄圖冒充維岳山門的名號來要參加仙門的問道爭鋒大會時，江硯白亦是淡淡回道：“維岳山門從不參與問道爭鋒大會，這個名額橫豎是空著，春月宮若是實在有難處，大可以見機行事。”
本來，這群宗門在昨晚就想下手，但是在找過維岳神尊以後，倒是反而有所收斂。
沈念初忍不住笑，“維岳神尊，可真是個端方君子。”
君子的意思是，無論旁人怎麽賴皮，他為了自己的風度，在表面上都會不予計較，反而頗多寬和。
畢竟也礙不著他什麽事。
倒是讓春月宮占了不少便宜。
馮春打了個 哈欠，“說這些東西作甚？昨兒那群雜碎都入不了人眼，你們若是害怕，現在就給我滾回去！”
昨兒山門處的那些人是不怎麽樣，但是各大宗門，肯定也藏著許多得意弟子，不可掉以輕心。
是以，這話剛說完，春月宮人便紛紛起身，跟著馮春練起了功。
這氣勢比在宮內的時候可強多了，而且不斷呼喝出聲，頗有幾分磨刀霍霍向隔壁道友的意思，憐青被吵得有些煩，索性自己走出去逛逛。
沿途抓著幾個青鶴山莊的小弟子問明白方向之後，她便慢悠悠著沖著維岳神尊的居所而去。
當時，江硯白讓她三個月以後帶上江恕去維岳山門報道。如今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們又恰好都來到了青鶴山莊，不如她自己先主動去找江硯白，讓他知道，自己已經給江恕種下了絞魂鏈。
這青鶴山莊到底還是太大了。
憐青的腳程比尋常凡人快上一倍不止，然而也足足走了兩個時辰，翻過兩座山頭，這才來到了維岳山門暫居之處。
一見到眼前恢弘無比的宮殿，憐青就在心裏罵出了聲。
她們春月宮的居所比起這個來，那簡直就像個茅屋一樣的寒酸。
沈憐青才剛到，司清便感知到外來的氣息，匆忙出來查看，一見到是沈憐青，忍不住便覺著親切，快步迎上來，“沈宮主，你怎麽獨自一人來這裏了。”
她一個凡人，難不成就是靠雙腿走著的嗎？
沈憐青跟司清打了聲招呼，隨後說道，“我來見維岳神尊，請問他在嗎？”
“神尊被滄成學宮的人請去了。”司清對她做出邀請的姿勢，“也許很快神尊會回來，沈宮主，你要不然進來等吧。”
這宮殿的裏面亦是富麗堂皇著的，沈憐青被安排在了正殿的客堂，自己百無聊賴著左右逛了逛，這才發現，原來眼下她待著的地方，是青鶴山莊的主殿。
把最好的主殿讓出來給江硯白居住，這可真是卑躬屈膝到了極致。
也怪不得自己昨兒一亮出那令牌，便能將所有人都嚇得要死要活了。
神尊這身份確實不同凡響。
轉著轉著，沈憐青來到了後屋，找了個舒服的小竹榻，剛好困意襲來，忍不住靠在了上頭閉眼。
昨天晚上她跟江恕說了大半夜的話，一大早又被那幫該死的宗門吵醒，剛剛又不辭辛苦走了大半日，幾乎是剛躺下，憐青便不由得沈沈遁入了夢鄉。
有紫檀的香氣幽幽傳來，她這一覺睡得極深。
這次維岳山門帶來的弟子不多，司清在午後又被一個宗門死活請去了，等江硯白回來時，沒人告訴他沈憐青的事情。
因此，冷不丁瞧見自己寢榻上的那個玲瓏有致的身軀時，一貫溫和鎮定的維岳神尊，難得楞在了原地，面露疑惑之色。
他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在原地定定立了片刻，這才無聲地釋出一線氣息，探到了沈念初的生氣之後，便飛快釋回。
女子的馨香，似乎在這間暗室中不斷浮動著，如同散在空氣中的青煙，哪怕屏住呼吸，還是要密密麻麻著從每一處縫隙之中鉆入。
瀛洲一年四季並不分明，殘冬在此處已然化作幾分料峭著的早春，夢裏仿佛有桃花的香氣。
憐青睜開眼後，又是一屋有些晦暗的昏沈，窗邊的燭臺上有一壇桃花，白天進來的時候那桃枝上還只有幾個花骨朵兒，到了半夜，竟卻爭相開放了。
“江硯白？”她輕輕從榻上坐了起來，慢吞吞著說道，“你就這麽看著我睡覺，不是待客之道吧。”
凡人無法感知仙軀的氣息，沈憐青直覺過人。
“我總不好叫醒你。”江硯白不知身在何處，也許就藏在那壇桃花的旁邊，靜靜說道：“沈念初，隨意在他人榻上安睡，並非為客之道。”
彼此看不清神色，倒是少了虛偽的客套。橫豎江硯白知道沈念初看不慣他，她也不裝了，不怎麽客氣道：“絞魂鏈我已經打在江恕的身上了，他瞧著很是乖巧。但，母鈴不怎麽聽我的話，昨日還自作主張折磨了江恕，你可有法子？”
神尊靜靜答道：“我無法。”
憐青撇撇嘴，頭腦還有些發混，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江硯白極有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她沒精打采地打完哈欠，又窸窸窣窣著下床，“我看不清楚路，能點燈嗎？”
在她說完以後，這屋子裏卻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直到沈憐青不耐煩著又催促一聲，幽幽的螢光，這才充盈在了此處。
鋪光的這術法倒是好用。
憐青眼睛四處轉了轉，意外地看到江硯白此人，原來就站在那自己的竹榻的後頭。
在她睡覺的時候，一直盯著她看。
憐青的心中有些嫌惡，此刻也懶得爭辯，只是慢悠悠往門口走著，在想要不要給張見素傳個音，叫她禦劍過來把自己接走？
還是司清小師妹此時還在這裏，行個方便把她送回去算了。
她可不想再翻兩座山頭受累了。
前腳已經出了門檻，她卻聽見江硯白遲疑地一聲，“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
不然還有什麽事情。
沈憐青有些奇怪地回頭。
她半邊身子沒什麽正形地靠在了門框上，“不是你跟我說，每隔三個月，就要讓你知道江恕的近況嗎？”
江硯白沈默著點點頭，他聽見沈憐青慢悠悠的、似乎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要不然，你以為我來到這裏，是為了什麽？”
深更半夜，睡在他的房裏，倒也確實能令人浮想聯翩。
但江硯白可不是這般輕浮之人吧，難道因為此而遐想了什麽。
憐青只是略帶著笑意的打量他，那目光說不上友善。
“你借著我的名頭，在外招搖惹事。”江硯白淡聲道：“我以為，你今天是要過來向我請罪的。”
這反將一軍讓沈憐青被噎了下，她瞧見江硯白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很快又輕哼一聲，“江硯白，修仙界著實是有些世風日下。大宗門之間彼此同氣連枝，壓著小門派不許出頭。您身為天下共主，就不能管管？”
“小門派若是得了機緣變為一方大宗之後，也只會手段更激烈的壯大自身、打壓旁人而已。”江硯白還是平和的語氣，“七洲四海的靈氣愈發衰微了，整座瀛洲已經供不了如此多的修士，眼下的平衡，卻已實屬不易。”
這些年如果不是他約束著、周旋著，這修仙界的諸位仙君，為爭奪靈力資源，早不知該殺過幾輪了。
尤其，首當其沖的便是春月宮這一類的小門派，縱然馮春修為高深，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屆時春月宮被人血淋淋的蠶食殆盡，也就是可以發生在眼面前的事情。
這些其實沒必要同她說。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稍許迷亂以後，江硯白陷入了短暫地沈默，隨後便緩步走向那壇桃花旁邊，坐在矮桌後的蒲團上。
他親手引著了小茶爐，溫水咕嘟著，蒼茫的白汽蒸騰起來，顯得他的眉眼有些模糊。
“沈宮主，陪我說一會兒話吧。”他擡頭，看向還斜倚在門框上的沈念初，靜靜推出了一盞清茶過去，“難得月色如許清麗。”
沈念初的聲裏，也蘊著那滾燙的水汽，“你跟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
“重活一世的感受如何？”江硯白依舊是口吻溫和，並不覺著冒犯，“那天之後，我一直好奇著，你原先的性格也這般……尖銳麽？”
“我猜，”他的聲音，在白霧中有些消弭了，淡到幾不可聞，“你以前是個十分純真，又善良的一個人。”
沈念初靜靜地聽著，她臉上故作的輕松的神態已經不覆見了，只剩下有些冷漠的沈默。
抗拒之色顯而易見。
“為什麽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呢？”江硯白輕聲說道，“任憑自己，為仇恨所吞噬。丟棄了原先珍貴純真的本性，沈宮主，究竟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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