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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你最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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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你最該死了。

日頭就這麽晃悠悠著過去了, 直到下午,憐青這才離了床。

她把一身臟衣服連同床鋪全都扔進去爐子裏,隨便吃了點食物以後,便到病房裏去看阿洛。

這小子正在半裸著身子坐在床上打坐, 本來馮春叫他好好休息, 他卻偷偷摸摸爬起來練功。心大約是不定的, 聽見門口的動靜,把半個眼皮子撩開偷看了她一眼,又很快閉上。

憐青目不斜視, “你還好嗎?感覺怎麽樣。”

阿洛低哼了聲,“本來我也沒事,小傷而已。”

“你再不顧傷勢強行練功,沒事也變得有事了。”憐青按住他的肩膀, 順勢就將他重重的壓著躺下去, 這才正色道, “你跟我說說當時的情況。”

阿洛神色怏怏, “百花將軍的幻術太可怕了,我只見到予安被一個黑影重重打了一掌,她整個人都飛出去了,那黑影子還要追過來。我就連忙上去想幫她, 但是不知道從哪兒,卻有道劍氣卻沖我過來了,好在江恕他就在我旁邊,從後頭推了我一把, 我這才沒讓那道劍氣穿了心胸。”

想必春月宮人都問過他當時的情景了,阿洛說得很快,一口氣講完以後, 沒精打采補上了一句:“……真是多虧江恕了。”

憐青默默點頭,“你說的黑影,是什麽樣子的?”

“應當就是予安的分.身吧。”阿洛說得有些遲疑,“我能感覺到,那一定是個女子。應該沒錯的,予安做什麽事情都比旁人更認真,當時一定是拼了命。她的分.身,自然也就更厲害些。”

女性的影子。

說著,阿洛又想起身練功,“我真的沒事,我是妖怪誒,受了傷,了不起躺一夜就好了嘛。”

“我還是更相信馮春師祖的判斷。”憐青單手微微施力,睨了阿洛一眼,“我知道你想快些變強,但……予安的事情,不是你的錯。”

不想阿洛卻是一怔,略有不自在的偏過了頭,“我不是為了這個。”

他並非偏執的人,予安死了,雖然很難過,倒不至於為難自己。

憐青奇道:“那是為了什麽?”

“為了三個月後的仙門大練。”馮春的朗聲比她更先一步而來,一邊進屋,一邊看向阿洛,“你想起就起來吧,年輕人,恢覆得是很快。”

春月宮人昨晚幾乎都是一夜未睡,過了晌午,這門派裏才有了點動靜,辰蘊跟在馮春的身後,手裏正端著藥,低著頭把苦藥送到了阿洛的床邊。

阿洛做出個苦命模樣,也知道自己逃不過,索性端起了那碗藥,一口氣就咽下去了。

憐青瞧著她們,“予樂人呢?”

辰蘊答道:“在守靈。她們老家的風俗,人死以後,得有親人陪著三天。宮主您就放心吧,這段時間,我每天會給她送飯,好好照顧她的。”

“辛苦你了。”憐青笑了笑,轉而看向馮春,“師祖的意思是,想讓春月宮去那仙門大練?”

那是有好幾個較大的宗門,一同辦起來的切磋比武大會。這比武大會一開始倒是還好,憐青還曾去混一屆,那次是江硯白奪下了魁首。

然而幾十年下來,也沒什麽公平公正可言了。

發展到後來 ,那更像是什麽‘仙家新星出道大會’‘修仙界第一美人評比大會’,給一些大宗門的親傳子弟們一個露臉機會而已。

“是啊。”馮春當仁不讓,“如今有江硯白坐鎮,修仙界對這五年一度的大練可是盯得很緊。若是能在大練中出點風頭、討個好獎頭,說不準還能讓江硯白親自指點一二,於春月宮而言便是再好不過了。”

本來春月宮就人丁寥落,眼下又去了一個乖巧得力的弟子,馮春忍不住有了招收新弟子的想法,她正色看向憐青,“不過畢竟你是宮主,一切聽你的。”

憐青垂眸,很是仔細地考慮了片刻,這才點了頭,“要去就去吧。”

“好!”馮春的眉眼舒展開來,得意道:“我春月宮寂寂無名近百年,也是得讓那些草包們知道知道厲害了。”

這話說得狂傲,憐青好笑道:“可是咱們的弟子卻只練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師祖還是莫要想得太多吧。仙門大練雖是可去,但是我想,也只不過增添他們一些實戰的經驗而已。”

就像上次的百花鬼城,就算修為再高,可是無法堪破幻象,也不知道適時改變自己的作戰方法,最後便只能被那幻象牽著鼻子走。

修行到最後,便是在修煉自己的眼界與心胸了,因此多出去見識、歷練,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

不想馮春卻是嗤笑道:“你當那群草包又有什麽厲害的?這仙門大練的參與者,都是各門各派的新人弟子而已,大部分連吞氣吐納都練不明白,咱們的這群孩子放那就是鶴立雞群,勢必要把他們打得連親娘都不認識。”

張見素恰好在此時踏門而入,微妙著接了一句嘴,“雞……也沒什麽不好的吧。”

何必如此拉踩。

“雞。”阿洛神色古怪,只蹬著腿把自己的身體往下沽湧,錦被蓋過了腦袋,笑聲隔著被子,顯得有點賤嗖嗖的,“為什麽,一個神靈……幻化為妖以後,居然會是個雞。”

神靈,多少是被供奉出來的神,雖說虛無縹緲,但張見素居然能夠凝成了有意識的實體,那怎麽也得是龍鳳一類的神獸罷。

結果卻成了一只小雞妖,真虧得她幾萬年的神靈生涯。

辰蘊別開了眼,不大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嘴角還是飛快向上扯了扯。

張見素皮笑肉不笑,她也睡到現在才起來,自然而然來到憐青的身邊,撚著桌上的紅豆糕送進嘴裏,含糊不清道:“萬物有靈,小雞又怎麽了?誰能想到一只小雞還能這麽厲害,曾經是神靈,現在還修煉成了人形呢?我這叫藏拙。”

憐青聽得心虛,靜靜倒了一杯清茶遞給她,誇讚道:“這可是來自數萬年前神靈,比玄女的年紀都大,以後你們都不許開她的玩笑。”

“知道了。”阿洛懶洋洋說道:“往後咱們春月宮若是人多要制腰牌,上面什麽都別寫了,只需要在上頭畫一只小雞,多威風啊,仙家獨一份的氣派——”

張見素隔著被子恨恨砸了一拳頭下去,阿洛吃痛大喊,“你怎麽來真的?”

兩人轉瞬間撕打起來,馮春搖搖頭,閑閑地看著張見素說道,“這世間神靈倒是不少見,不過都是些沒什麽意識的亡魂而已,咱們春月宮先前的那個阿瑾,就是李月卿曾經帶回來的神靈,可惜不知怎麽就沒了。”

張見素這種有自我意識、並且能凝成實體的神靈,倒是不多見。

雖說馮春也想不明白,為何張見素最後會變成一只小雞。

“阿瑾被江硯白一劍蕩平了。”憐青說得平靜,“我親眼所見。”

馮春一拍大腿,“這崽子,賠我的阿瑾!”

憐青點頭道:“我一直想與他索賠,但是我人微言輕,總覺得不大好。”

“有什麽不好的。”馮春風風火火就要去寫信,“必須讓他賠,那可是全天下最牢固的結界,他沒事壞我們結界作甚?!”

張見素一枕頭砸在阿洛的腦袋上尖叫著:“道歉!賠錢!”

阿洛:“嗷——!”

聲音似要穿破鼓膜,憐青頭疼著站起了身子,“別叫喚了。師祖,你也先稍一稍,我們去看予安吧。”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倒也都冷靜了下來,馮春神色凝重著點點頭,“去吧,一塊兒去送她最後一程。”

辰蘊卻是左右看了看,遲疑問道:“江師兄呢?”

江恕,他已經到了千星樓。

他的面容要比平時來的更為蒼白一些,可是那雙桃花眼飛出去的弧度似乎更為招搖了,整個人莫名添了些色氣,像一池被桃花落英蕩開的春水。

只是江恕聲音卻要比往常來的更為平靜,他低聲為予安誦了一段往生咒,聽久了,使人有些安心。往爐子裏遞了一段香,靜靜後退兩步,他立在了跪坐著的予樂身邊。

“江師兄,”予樂熬得眼下烏青,對他勉強一笑,“又是你陪著我。”

哥哥死去的時候,江恕也就在她的身側。

江恕沒有回話,他陪予樂靜立了許久,一只手忽而自袖口中翻出,遞給她一個饅頭。

予樂怔怔擡頭,只瞧見那艷絕少年清潤而瑰麗的眉眼,對著她暖暖蕩出一個微笑,“在姐姐的面前,你應該要好好吃東西。”

予樂眼下不過十五的年紀,不知怎麽卻總愛不吃東西,說是怕發胖,但人分明很瘦。

姐姐活著的時候,每日除了修煉,最操心的,便是予樂的一日三餐。

淚水打濕了眼睫,予樂幾乎是搶過了江恕手裏的饅頭,顫抖著把它塞進嘴裏,苦鹹、悲傷的眼淚,卻令她嘗出了溫暖的味道。

“我想不通,為什麽……”予樂泣不成聲:“我原本有爹娘,有親人……為什麽他們全都死了,自從村裏來了那對災星,一切就都變了。”

擦了擦眼淚,予樂的聲音很抖,“都怪他們,都怪他們……江哥哥你知道嗎,就連那對男女路過的小鎮,都被魔族屠戮殆盡,是他們害了所有人。那個女人……假惺惺的給了六叔叔金銀,就像是買命財。我真想把她千刀萬剮。”

她的聲音又急又兇,說著便會噎住自己,卻還是恨聲宣告,“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修煉,我要找到那對災星,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們!”

“哦?”江恕不為所動,他看著予樂被嗆咳得厲害,臉都被憋紅著艱難順氣,卻也只是站在一旁,都不肯伸手拍拍她的後背。

予樂深吸一口氣,胸腔裏還疼著,她淚眼迷蒙著擡眼看向江恕,潤潤的水光裏,這少年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已經沒了方才溫暖又舒緩的形容,幾息之間,他變得……極為陌生。

就好像是她幼年時見過那被供奉的狐仙。

有些黑心發橫財的大戶人家,知道自己來歷不正,索性就供奉狐仙。他們會專門用上好的冷玉、請最精巧的工匠,雕成一個活靈活現的狐仙的模樣,多是女子的體態,眉目低垂,似笑非笑。無一處不美,卻無一處不妖。

現在,這活著的玉狐終於緩緩擡手落在她的肩頭,語氣幽若入絲,“她只是借宿而已,何錯之有?你不必著急為自己找替死鬼。”

予樂感覺自己像是被迷怔了,只能惶惑著問他:“什麽?”

“其實你的心裏也知道,那個災星,就是你自己啊。”江恕對她親切一笑,“予樂,難道你還不明白麽?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你的所有族人親鄰,都被你給克死了。”

“你害死了所有人。”

江恕秀麗的紅唇中,吐出的卻是能把人冰在地上,碎成齏粉的話語,“你才是那個災星。”

“你呀,最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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