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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你也是他的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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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你也是他的妻子嗎?

雲海翻湧, 烈風昭昭。

空氣逐漸變得稀薄,溫度下降,凡人的身軀無法抵禦。

憐青此行沒有帶上張見素,她不由想伸出雙臂環住自己, 這是個下意識的舉動, 然而手腕的桎梏卻令她不得動作。

江恕就在她身後, 一只手緊緊抓著她的手腕。

這是江恕第一次離開春月宮,在高空中禦劍飛行,但他顯然善於此道, 游刃有餘著疾速穿行過稀落的晚霞,一把才剛剛認主的劍,飛得也穩當。

再次穿行在天空,沈憐青不知為何卻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她凝視著腳下翻滾的雲海, 耳畔卻有人在問:“你在想什麽?”

江恕身上的溫度要比旁人高一些, 兩人貼得極緊, 雖說留有一線距離,但偶有碰撞,總能察覺出他的熾熱。

連吐出的氣息亦是觸感分明。

她不說話,過了一會兒, 才略帶冷淡,“專心禦劍。”

江恕的聲音聽著卻有些玩味,“不會把你丟下去的。”

憐青扯了扯唇角,此刻竟有些感謝, 身旁劇烈的風聲,蓋過了她的心跳。

不知為何,即使江恕的動作很規矩, 沈憐青仍是覺出了十分的不自在,只覺得身後之人的侵略性濃烈而張揚,在這幾萬尺的高空之上,好像有什麽東西,無聲無息地將她纏住。

“我一直想知道。”江恕冷不丁出聲,“我的哥哥,是個什麽樣的人?”

憐青能感覺到他吞吐的氣息,就灑在自己的肩頭,隔著一層夜霧般的輕紗,那片皮膚隱約發燙。

她定了定神,“既然你不記得了,說再多也只是徒增傷心。”

“好吧。”江恕轉而問道:“那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呢,也像江宅裏那群人一樣看待我嗎?”

憐青只是沈默,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我不想提起……”

她的聲音卻被一聲輕笑打斷了,旋即後背貼上一具溫熱的胸膛,江恕的雙臂也跟著攏過來,只是虛虛的一攏,那麽一瞬,仿佛將她整個人桎梏在懷裏,唇面有意無意著貼過她的耳邊,慵聲道,“姐姐,若想讓我一直乖乖聽話下去,你就不能對我總是這麽壞。”

總是要給點甜頭的罷。

這一聲過後,江恕又挺直了身軀,二人之間隔開一指之距,看到沈憐青已經開始泛紅的耳垂,他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我又不是吃人猛獸。”

那是示弱的語氣。

沈憐青卻是靜默不語,她方才激蕩的心神已經和緩了許多,此刻陡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與行為,卻又是一直順著江恕的刻意引導而做出反應。

這個人就像是在放風箏,有時會突然間緊繃起來,到了即將斷裂的邊緣,便又張開五指,閑閑地松一松。

見她只是沈默,江恕慢慢開口,“我原來覺著,我很怕你……”

“我知道。”憐青忽而回身,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他繼續說話。

江恕略有驚異地看著她,聽她說,“我是你的嫂子,你兄長的遺孀。雖然我對你分外嚴格,但你其實並不害怕我,那只是你本能的敬愛之情罷了。”

“畢竟,”她不動聲色道:“我們還是家人。”

周身不斷翻湧而過的雲海也掠過了江綺那雙略有發邪的眼眸,他靜靜地看著沈憐青,許久,稍稍偏了下頭,似有疑惑。

“家人。”他唇齒呢喃著吐出著兩個字,“我們?”

“是。”

腳下的景色有變化,憐青心神一凜,“江恕,我們到了。”

這是她當時賣掉牛車的地方,換車的人見過她,雖說過了有小半年的功夫,也並不知道她的姓名,但如果被找到,江硯白自然有無數種法子從此人身上取得有用的信息。

如今唯有先下手為強。

兩人輕飄飄落在了鎮子外頭,分明是時間緊迫,卻都沒有再進去。

火。

從小鎮內部,蔓延起了沖天火光,並伴隨著濃郁的魔障之氣,將此地化作了煉獄。

她來遲一步——可是這樣的遲來,卻如此恰到好處。

江硯白不會這樣大開殺戒,此時在這鎮子中作亂的,是冥山的那群魔族。

憐青半邊臉被映著陰沈的火光,眼裏也燒著火一樣,她向前走了兩步,卻忽而被江恕攬住了臂膀,並被帶著快速後撤。

移步換形的功夫,江恕練得也不差,轉瞬之間,江恕便把憐青帶到身後密林裏一顆巍峨高樹之上,兩人坐在高高的枝頭,凝神看向底下那小鎮的門口。

維岳山門顯然是看見了那火光,這一行人來得很快,冥山的群魔還沒有完全撤去,半空中才將虛虛升起了一口瑰麗奇絕的虛洞,便有把純白的劍光斜斜劈了過去,將此通道生生地劈碎,斷絕了魔物們的退路。

無悲劍,江硯白。

分明是才見過此人,憐青此刻的心中又有些心神不寧,不自覺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生怕驚動到什麽。

雖說江硯白忙著跟他人打鬥,但若是被他發覺本該在春月宮的宮主出現在此地,恐怕要生出許多的懷疑。

“他要找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這一聲如幽蘭般的細語,激起憐青半邊身子有些顫栗。

“你也是他的妻子嗎?”

天色已是逐漸幽暗,江恕純黑的眼眸像是從他的臉上隱去了,說不清眼底是什麽情緒,只是凝視著她,“除了他和我的兄長以外,還有別人嗎?”

眼見沈憐青只是抿緊了嘴唇沈默不語,他竟又向前逼近些許,半垂著眼瞼,語氣極輕,“為什麽不說話呢,是不能告訴我嗎。”

沈憐青拽了下他的袖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去。”

“好吧。”江恕輕巧著召出佩劍,最後看一眼江硯白狠辣斬殺眾魔的身姿,無聲無息著升入層雲之上。

“等到你覆仇以後,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明明白白告訴你。”沈念初的聲音被烈風撕扯著有些失真,“但是現在,我不能說。”

雖然看不見江恕此時的模樣,但她卻直覺這少年必是有些譏諷的表情。

她自然是可以編出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但那又何必?反正遲早是要被戳穿的。

她要利用江恕覆仇,所仰仗的是自己對他的救命之恩,而非精巧的謊言圈套。

方才那沖天的火光,還不斷躍動在自己的眼前。此時回過了神來,一個意識便在憐青的心中緩慢滋生著:這群人,應該是受她的牽連。

雖然尚且不清楚原因,但杏遙村被屠,也應該與她那日的借宿脫不了幹系。

冥山,為何要盯上她?

又有誰,在看不見的陰影中操控著這一切。

會是江硯白嗎?

憐青忽而閉了閉眼,強壓下眼眸中的疲累之色,再睜開時,已又是堅定的眼神。

“我們到了。”

此時才剛入夜,春月宮的人雖少,卻自有一番熱鬧。阿洛他的佩劍已認主,正禦劍四處亂飛著,只見他大呼小叫著,不斷璇身、高飛,偶有不穩當之處,卻不妨礙他花裏胡哨著炫耀。

他是,江硯白親自安排在望河裏撐船之人。

辰蘊倒看不出什麽興奮之色,手裏掌著那把靈巧的小劍,正在試探此劍的脾性。

憐青的目光微微凝滯在她身上,只瞧見此人面容平和,偶爾擡頭好笑著看向阿洛,與他鬥兩句嘴,看不出什麽異常的地方。

而那兩個杏遙村的姑娘,竟也順利融了自己的佩劍,兩人手裏捧著一把劍訣,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挨在一起,正認真好學地觀看著。

目光將這些人一一掃過,最終,輕飄飄落在了她身旁的江恕身上。

他對她彎了下眼睛。

憐青卻倏地發覺了——只要是兩人在同一處,江恕的目光,便從來都只在看她,不會移向旁處。

“沈念初!”

馮春瞧見了中堂邊緣那兩人,一眨眼的功夫便飛身至他們身邊,“你跟江恕做什麽去了,晚飯也沒見著人影。”

她只是隨口一問,並且顯然註意力不在沈念初的身上,意思意思問過兩句,便直沖著江恕而去,“江恕,我瞧著你挑的那把劍卻是最邪性的,如何?能順利收服嗎?”

“我已收服。只是,我想讓宮主第一個見到我禦劍而飛的樣子,剛才拉著她去了後山。”江恕微微一笑:“多謝前輩關心。”

他一直沒有正式拜師,不算春月宮的弟子,因此只呼喚馮春為前輩。

這一聲卻多少讓馮春覺著不快,她是直言的性子,似笑非笑著看了那對姐弟一眼,“你們兩個這麽親密,倒不像姐弟,像——”

像什麽,她沒說出口,這話畢竟太難聽。沈憐青冷冷看了她一眼,“前輩,自重。”

馮春訕訕道:“一時順口……我可什麽都沒說呢。”

此時忽而有人橫沖直撞著插在了他們幾人裏頭,嚷嚷道:“沈念初你跑哪兒去了。”

阿洛神采飛揚著,竟伸出雙手一把將沈憐青舉了過去,“快看我帶你飛——”

這把劍沒帶過人,疾飛了四五丈高,卻不知從哪兒吹來了一陣風,眼看沈憐青的身子搖晃著要掉下來,便有道黑色的流光一閃而過。

那人太快了,幾乎只有殘影。

再定睛看時,原來是江恕把沈憐青半道劫走,他緊握著憐青的手腕,俯在了她的耳邊,用僅有兩人聽得見聲音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對你來說,有關夫妻的話題,會冒犯到你。”

江恕從未受過世俗禮法的教育,並不知道當時的那句問話,對女人家而言實則暗含了羞辱。

因此他那時才會這樣用純凈的語氣,說出叫人難堪的話,

並非故意。

沈憐青不答,江恕忽而輕輕捏了下她的掌心,“不要生氣,我再讓你用法杖戳著玩好不好?你想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沈憐青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你說什麽?”

她回身覆雜著看了江恕一眼,卻只見他眉眼純凈認真,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只是一個不解世事的少年,他無非是太過聰慧,又太懂得為自己謀劃,本來沒什麽錯,不值得她一而再的忌憚、打擊。

憐青忽而擡手,摸了摸江恕的頭,“我沒有生氣。”

“你的那句話,確實不妥當,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冒犯我。所以沒關系。”

飛得有些太高了,兩道身影糾纏著上升,像是要撞碎漫天的星辰。

沈憐青偏頭喚他:“江恕。”

“嗯?”

她頓了頓,隨後溫聲問道:“被我從江宅裏帶出來以後,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

她把江恕從那囚牢裏帶出來,又救回了他的命,隨後便自然地把他當成覆仇工具。

這麽長的時間,居然從來都沒想過問問,他自己的心意又是什麽。

“我想做什麽事情?”

江恕的聲音在風中有些不成語句,就像是絮狀的雲,晃晃悠悠著飄過去,他唔了一聲,“我上次做過一個夢……我很想讓那夢境成真。”

沈憐青剛想問那是什麽夢,然而才說了前半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她又警惕閉上了嘴。

還能是什麽夢?

那天被弄臟的床鋪……

才剛升起的那點憐愛之心,此時又全數消散了。

清了清嗓子,憐青說得有些不自在,“下去罷,明日還得去百花鬼城。”

“沈念初,你臉紅了。”江恕忽而略略貼近了些許,卻是一觸即離。

他的唇角高高揚起,輕聲呢喃道:“就像是那天,你在我夢裏的樣子。”

沈念初一陣赫然,想要說些什麽,可是話語只堵在嗓子裏,只要連聲催促叫他下去。

誰說他不解世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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