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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這人怎麽隨地大小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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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這人怎麽隨地大小磕

將憐青送去院子後頭的一個屋裏的床上,又使術法搬來一個火爐在床邊點燃,女修這才註意到床上爬了一只毛茸茸的黃色小雞,“誒?哪裏有人會養雞當靈寵的。”

小雞白了她一眼。

“真可愛。”她摸了摸小雞的頭頂,“那你自己看著你主人吧,我人就在書房裏看書,你有事就來叫我。小七已經把那男的送去誅妄池裏了,至於能不能活下來,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嘰。”

“你這只小雞還蠻聽話的嘛。”少女笑瞇瞇從兜裏拿了顆麥芽糖放在桌子上,“好啦,春月宮難得有外人造訪,總算不那麽無聊了。”

目送著她出門去,小雞啄了口麥芽糖,有滋有味著吃完了,這才回去瞧了瞧沈憐青。

她的臉色蒼白,唇色卻嫣紅如血,像是抹了層厚重的胭脂,呼吸倒是平穩安寧著,只是眉間還在淺淺皺起,用爪子扒拉下也無法撫平。

小雞眼神覆雜,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躺在沈憐青身旁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了個昏天暗地,兩人都生出許多光怪陸離的夢,小雞回到了上學時光,在自習課上玩貪吃蛇,忽而被老師拎著耳朵站起來……

原來是沈憐青在戳它的腦殼,“小雞,醒醒。”

她的嗓音還有些沙啞,整個人也暈乎乎的,弄醒了小雞,她有氣無力地從床上坐起來,目光呆滯,整個人像是在放空。

已是第二日的正午了。

房門忽而被人輕輕敲了敲,是昨日的少女,“沈念初姐姐,我煮了一點排骨粥,來一起吃啊。”

憐青點點頭,目光柔和著看著她:“多謝女修,敢問舍弟現下可安好?”

“這個我不知道。我叫水笙,我師傅常年不在谷內,也沒法教我什麽醫術,看不了你弟弟哦。”

“水笙,好。”憐青下了床,步子還有些虛浮,少女立刻關切著來扶,“你沒事吧?你一個凡人,是怎麽敢背著個病號獨自跑來玄州,還找到春月宮裏來的?”

憐青道:“望河裏有一個船夫,名叫阿洛,是他為我指明的方向。”

水笙的眼眸猛地睜大:“原來是他!我也認識他,他的性子古怪得很呢,最喜歡捉弄別人,不過他既然肯指點你來這裏,一定是很喜歡你。”

憐青笑著搖搖頭,“他性子不算古怪。只是獨自撐船,長久寂寞罷了,其實本性很善良。”

水笙卻反拍手笑道:“那你也喜歡他咯。”

張自素擡了一眼:……這人怎麽隨地大小磕。

憐青卻親切道:“對呀,他天真可愛,又不吝於幫助別人,我很喜歡他。就好像喜歡你一樣,水笙,謝謝你肯救我弟弟。”

屋內蒸騰了肉粥的香氣,水笙被誇得雙頰一紅,“嘿嘿,醫者仁心嘛。我雖不會救人,但春月宮的規矩就是不能見死不救,那是有違醫道的。”

是了。

憐青以前經常跑來玄州廝混,她也接觸過幾次春月宮的弟子們,只覺得他們雖被修仙界排擠,乍一看似是有些古怪,但其實心腸都很好,尤其不拘泥於一些世俗的眼光和禮法。

倒是很合憐青的胃口。

一邊小口喝著粥,憐青一邊思索著水笙昨日說得那句‘死光了’究竟是何意,她心中關切此事,卻又怕冒犯了水笙,只好委婉問道:“水笙,你師傅是去雲游采藥了嗎?”

說話間,水笙已經喝了一碗粥,連忙搖頭,“我師傅是去找江硯白覆仇了!”

她憤憤道:“我們春月宮以前雖然也不是什麽大門派,但也有百十個修士,整整占了兩座山頭呢。誰知那天被江硯白滅了滿門,就只留下我師傅一人了。”

她原本是望河裏的棄嬰,被師傅撿到了,取名為水笙。但因為年紀小,就一直養在玄州之外,也由此避開了滅門之禍。

後來,春月宮裏的人都死光了,水笙說什麽也要來這裏陪著師傅,這十年間,師徒二人便一直相依為命維系著春月宮一脈。

多半時候,卻是她自己獨守空門,師傅則很少留在春月宮。

憐青沒有說話,甚至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小雞跳上了桌子,噠噠踩了兩腳,將她的神思拉回來些許。水笙卻奇怪道:“小雞也想吃嗎?來,我也給你盛一碗吧。”

“我來吧。”憐青接過了水笙手中碗,淺淺地撈了一勺粥,放在了小雞的面前。

她不至於失態,自覺還算平和,將目光轉向水笙,憐青緩緩問道:“江硯白,為何要滅了春月宮滿門呢?”

水笙說得斬釘截鐵:“這人是個偽君子!”

確實。

“十五年前,冥山那群人忽而叛離了江硯白,本來不幹我們春月宮什麽事,但是江硯白那天突然登門拜訪,玄月真人親自接待了他,他分明已經承諾過,我們春月宮不必受到兩界恩怨的波及,可以繼續修我們的醫道,無論仙魔皆可救得。”

是江硯白一貫的作態。

隨著水笙的描述,憐青仿佛又看見了江硯白。見他一身白衣,從容著坐在這裏飲茶,淺笑間交談。

下一刻,水笙便憤然道:“但他騙人,當晚假裝離開,趁著玄月真人和我師傅放下了警惕之後,又轉身殺了回來。我們春月宮拼死抵抗,卻也都沒辦法。”

憐青的眼睛猛地張大,像是被嚇著了,一雙琉璃眼瞳中晦色明滅,看不出什麽情緒。

“你別不信。”水笙說著,一把拉起憐青的手,直直帶她沖去了一間堂屋,用手一招,便有顆碩大的夜明珠緩緩升入半空,散發著柔和瑩潤的光。

“這是千年鮫人所化的內丹。我師傅因為體內內功暴動,記不清當晚的事情,這顆鮫珠,卻可以幫她重現那些被模糊的記憶。”

隨著水笙話音剛落,那顆鮫珠竟化作透明,內裏水光波動,漾出了幾幀模糊的畫面。

白衣,無悲之劍。

劍尖刺入李月卿胸膛時,他的眼裏像是凝了一層霧氣,怔怔看過來,嘴唇嚅動著,最終化為低低的一聲苦笑。

那天下了雨,雨幕中,無悲劍搖影閃輝,似天邊劃過的電光。雖說畫面極為模糊,憐青卻仿佛聞見了那夜沖天的血腥氣。

沒有江硯白的臉,但天底下誰人不認得那把三尺青峰?

“師傅一直想覆仇,但她知道,修仙界沒有人會幫她。縱然讓真相大白也無用。”水笙嘆一口氣,甜潤的眼睛隱有淚光,“姐姐。我知道你們都很崇拜江硯白,尊他為天下共主。你也一樣嗎?現在知道他是這種偽君子以後,你還願意追隨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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