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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江綺恐怕大限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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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江綺恐怕大限將至

渡過了望河,阿洛十分不舍著將她送到岸邊,終於註意到了憐青背著的江綺。

少年心思天真,忍不住對她說,“這些年好多人都跑來找春月宮救命,但一個都沒能成,大部分人都找不到路,就算找到了,春月宮人也不會出手。”

憐青皺眉道:“我知道,五十年前,春月宮就在雲崖之下。他們的子弟雖然性子古怪,卻不會見死不救,畢竟是醫修。”

“五十年前!”阿洛哈哈一笑,“光是這幾年仙魔決裂開戰,整個玄州就都變了大樣,雲崖都被蕩平了呢。不過我知道春月宮在哪裏,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給你指路,怎麽樣啊。”

這少年雖然天真,但自有一番狡黠機靈,不肯先跟憐青說是什麽事,只要她先答應下來。

“阿洛,”憐青思索再三,誠懇道:“我如今身負性命攸關的大事,你如果想要我替你撐船二十年,我雖然是可以答應你,卻不能保證一定做到。”

張見素跟著說,“你快告訴他說,我小雞也是不會留在這裏陪他撐船的。”

任誰都能看出阿洛的寂寞。

聽了這話,阿洛本來高高翹起的唇角卻飛快垂了下去,不高興說道:“給你指了一條路而已,就要換二十年,你又不是傻子,肯定不會願意啊,我又沒這麽想過!我只是想要你答應我,不管你有沒有救活這個人,你都要回來,再坐我的船回去。”

憐青一時赫然,只覺得自己太像個老江湖混油子了:“……好,我答應你。”

“一言為定啊,沈念初。”

阿洛他人不能下船,只用這條竹竿指向了一個方向,“你看準了,得沖著這個方向一直走下去。切記要用雙腳行走,不可以使用半點術法,不然就會無知無覺著被春月宮的結界擾亂方向,這輩子就都找不到目的地了。而且這一路上無論遇到了什麽,你都不能回頭,也不能改變方向。”

記下了。

憐青感激道:“謝謝你。那你知道,此行的路程有多遠嗎?”

“不清楚,但據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可能要看春月宮那結界的心情。”阿洛飛快看一眼江綺潮紅著的臉色,“……你快去吧,否則要趕不上救他了,再見。”

同年少的船夫分了別,憐青背著江綺,一步步向著指明的方向走去。

前方先是一從密林。憐青畢竟修了百年,一入此林,便覺察出周圍的氣壓不同,而背上的江綺,身子骨似乎以更猛烈的速度衰敗了下去。

小雞端詳著他的臉色,報告道:“他發高燒了,肩膀上的傷口也開始撕裂。免疫細胞被他體內的病毒攻占了。”

——感覺可以就地埋了。

深處的樹木已是遮天蔽日,樹冠茂密而廣闊,粗壯的樹幹仿佛要捅到天上去,幾線天光從縫隙中漏下,令人生畏。

憐青的額間有薄汗,“我能感覺到,江綺恐怕大限將至了。”

她的嘴唇不安地抿緊,腿上功夫不禁加快了些許,雖然心知此舉無用,到底能寬慰些。

張見素不斷幫她調整前行著方向,憐青略覺呼吸不暢:“也許是玄州這裏的魔障之氣讓他變得更壞了。”

她一個凡人都覺得不大舒服,胸腔裏悶悶的,有點喘不過氣。小雞卻說,“你是被累著了吧,□□凡身,一直背著他走了七八個小時,這誰能受得了啊。要不然你就休息下?”

憐青搖搖頭,“這點苦頭我還吃得,只要能救他,都不算什麽。”

倒不是矯情非要硬撐,只是阿洛暗示過她,這一路上的前行,其實約莫也是春月宮對求醫之人的考驗,雖說是醫者仁心,但不拿出點誠意來,人家憑什麽救你。

張見素亦是想到了這一層,嘆了口氣,又跳到了憐青的腦袋上,踮著雞爪奮力向前看過去,“哎呀!沈憐青,前面好像就到了。”

憐青的精神為之一振,她背了江綺大半天,已經漸漸有些走不動了,聞言竟能加快了步伐,只是湊近一看,兩人都不免怔了下。

前方,是一條水流湍急的冰河。

可身後的密林裏溫度怡人,還是初夏的感覺。眼前卻已然是一片隆冬季節,天空中飄揚著雪花,河流裏碎冰拍岸,不過水流清澈見底,看得出很淺。

“完了。”張見素喃喃道:“讓你剛剛裝逼,非要說什麽能吃苦。”

只要你能吃苦,那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不算壞事。”沈憐青面無表情道:“起碼能確定,我們確實在春月宮的結界裏頭。”

肯調出一條冰河讓她受罪,總比消失不見完全找不到的好。

憐青試探著往河裏伸出一只腳,立刻體會到了實質性的冰涼刺骨,感覺就像是被無數支冰錐戳進了腿骨裏。

咬著牙,她緩緩趟進了這條冰河中,還好水流只及膝蓋,令她能夠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動著。

“你們這世界的結界真古怪。”小雞覺得心驚膽戰,“結界不應該是物理層面上的保護罩嗎,怎麽見青山的結界能吞你回家,這裏的結界還能這麽刁難人?”

“這種名為結界,實則是為聖靈。你也是呀,當年你化身為鳳凰。而別的聖靈,選擇了化身結界,駐守一方罷了。這種結界在整個修仙界裏,亦是難得……”憐青的睫毛上已經結了層冰霜,牙齒微微打著顫,“這麽多年,我也就只親眼見過見青山的、還有這裏的結界,今天也算是開了眼。”

“原來是我老鄉啊。”小雞琢磨著,“不對,也不是……算了,無所謂。”

它察覺到沈憐青的身子已經有些暈暈乎乎了,生怕她一頭栽進冰河裏去,絞盡腦汁不斷尋找著話題,憐青雖說一直在勉力與它說著話,眼皮卻是止不住的越來越重。

小雞急得嘰嘰嘰,隨後難得直接喊出了聲:“老鄉,老鄉你行行好中不中,別再難為這個小寡婦了,她的命本來就很苦!”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冰天雪地裏。

老鄉卻是充耳不聞。

憐青身子重重一歪,江綺險些滑下去。她又立刻清醒了過來,重新把江綺背好,用力甩了甩頭。

不能睡下,一睡過去,恐怕就醒不過來了。

但思維就仿佛此刻漫天飄揚著雪花,又亂又迷糊,她勉力又走了一刻鐘,小雞跟她說了些什麽,也只知道機械性地應答一聲。

快要支撐不住,就此閉上眼時,憐青的耳垂忽而被碰了碰。

她在冰河裏趟了太久,整個人仿佛也成了條冰棍,渾身上下無一不是如雪般冰涼,而江綺的唇面卻是溫熱著的,自己又太冰,溫差巨大,她覺出一股被燙傷般的刺痛。

憐青喘了口氣,艱難在冰河裏往前邁步,試探性著叫了一聲,“江綺。”

沒人回話。

可是她能感覺得到,自己背負著的這具身軀,細微著動了動。

“他沒醒呢,沒準都已經死了。”小雞心急如焚,“我說……要是實在不行,你把他丟在這裏吧。總不能說是為了救他,害得你先死了吧?那還有什麽用。”

他聽得見。

憐青十分篤定。

在小雞說要丟下他的時候,憐青的耳垂忽而又被溫風輕輕的吹拂過,那是他的呼吸。

這個認知倒是讓憐青寬慰不少,竟在此絕境中生出一線希望。

張見素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沈憐青,你再不把他丟下,我就要使用術法了!”

阿洛說過,但凡敢用出半點術法,春月宮的結界便會立刻把她們請出去。

“不。”沈憐青的嘴唇張不開來,牙齒似乎都被凍住了,用舌尖抵住牙關,她一字一字往外吐著,“如果我死了……你拿了幽微戒,自己走吧。”

但只要她沒死,就會堅定地走下去。

“……兜裏一共沒二兩錢,整的跟幾百億財產一樣學人家立遺囑。”張見素嫌棄不已,“一天天的凈會窮嘚瑟了。”

沈憐青已經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骨骼了,只知吊著一口氣,能往前一步是一步,還在堅持著告訴張見素:“我要救他。”

背上的人,忽而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像是剛從夢裏醒來,眼睫的影子投在了沈憐青的肩上,緩慢地呼吸著。

沈憐青沒有察覺到,張見素卻是尖叫一聲,“我的嗎啊詐屍了!”

這聲驚慌的話音尚未落下,小雞又驚喜著叫道:“老鄉,我老鄉顯靈了!”

前方豁然開朗,春景如畫。

數百棵的繁盛櫻花樹在微風中盛開著,落花被輕輕卷起,與冰河這邊的鵝毛大雪相撞著,彼此又歸為虛無。

櫻花背後,是一道低矮大門,仿佛江南小院閣,門上只有筆跡寫意的牌匾:春月宮。

憐青腿間一酸,撐不住,竟是跪了下來。

她腳下的冰河正在消弭,河結成了堅硬純白的冰,憐青就跪在這硬邦邦的冰面上,忍不住咳嗽幾下,隨後朗聲說道:“青洲……沈念初。求求春月宮的仙人,救舍弟一命。”

五感在此刻又通透了起來,憐青聽見江綺低低地“嗯?”了一聲。

隨後,那大門便被人飛快打開。

卻是一個身量不足六尺的少女,她相貌有些清冷淡漠 ,然而表情卻是有些吃驚,“竟真有人能來到這裏,稀奇。”

“漂亮姐姐,你來得不巧。”那少女打量著她,面上浮出了淺淺的抱歉:“我們春月宮人已都死絕了,我卻又不修醫道,不能幫你。你還是快點回家去尋些其他法子吧,阿瑾會把你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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