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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把你的小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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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把你的小雞給我

一大早,王六便登上門來,他還給憐青牽來了一輛牛車。本來瞧著面色如常,可只看了憐青一眼,臉上又有些泛紅,隨後他便始終低著頭,“這…小娘子,你若是想去鎮上,村裏只有這馬車可用,我拉你去吧?”

憐青微笑道:“多謝你,王大哥,請問這牛車是誰家的?可否替我做個主,直接賣給我吧。”

王六剛要拒絕,憐青已然摸出了一錠小金元寶,輕輕擱在了桌子上。

另外,她又撂下幾個碎銀子,“這,是昨日金瘡藥的費用。”

都是從那胖子身上順的銀錢,憐青用得也豪氣。王六這次只是糾結片刻,便輕輕點了點頭。收了錢,他便幫著憐青把江綺擡到了牛車上,說得有些委婉,“你的弟弟……瞧著像是有些古怪。”

簡直是有股讓人發厭的邪裏邪氣。

而且一個男兒,竟還用熏香,一湊近,便有幽幽的香氣鉆入鼻中,讓人好不難受。

江綺太瘦,容貌又令人心驚,讓人覺得古怪倒也算正常。憐青隨口應付了聲,“舍弟身子一直不好,許是病得久了,又不出門,瞧著是過於羸弱了些。”

王六點點頭,他目送著憐青架上馬車,心裏更覺不對勁。

這小娘子行動間弱柳扶風不大理事的模樣,怎麽駕起車來,動作如此老練自在?

罷了,別人家的娘子,不與他相幹。

他嘆了口氣,緩緩轉身離去。

依照王六所言,憐青先來到最近的鎮子裏,很快便為自己置辦好了更方便出行的車馬與行頭。錢花得差不多了,恰好又遇上幾個想調戲她的紈絝子弟,憐青毫不客氣收了點保護費,在鎮子上又吃過晚飯,她趁著夜色出發。

江綺始終只是昏迷不醒,睡在鋪了厚厚棉被的馬車裏,小雞本來是挨著他睡,但總覺得心裏有些毛毛的,索性又出來站在憐青的肩頭,吹了吹夜風,欣賞著一路上明媚的月光,它這才想起來有個嚴重的事情:“……對了,我們有目的地嗎!”

“去春月宮。”憐青聲音明朗,“江綺古怪得緊。他的身體能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自愈,可傷得太重,眼下已超出了那極限,再拖下去恐怕只有一個死。昨天王大哥那兩瓶外服內用仙藥對他也根本不管用,只能去春月宮碰碰運氣。”

“我知道這地方誒,傳說中百年前有大疫鬼出世,修仙門派都無可奈何,還是他們春月宮的宮主,叫什麽玄月真人出手降服的?不過據說他們不顧反對,收留了一個魔物,名門正派不是一向很不齒的嘛。”

憐青卻輕輕勾了下唇,有些不屑的意思,“名門正派再不齒,有時候傷及性命,還不是得低三下四去求他們。”

春月宮是醫修,醫者仁心,這個‘仁’裏,也包含著妖魔。

甚至,他們是這世上,唯一對魔道頗有研究的醫修。

江綺又是天生的‘異骨’,想來如今唯有去春月宮碰碰運氣了。

只是路途遙遠,她沈憐青如今又是一介凡人,不知人家肯不肯救。

月上中天,張見素倒在她的肩窩裏,已經是悄悄睡著了。

憐青把它仔細地收在懷裏,借著銀色月光,一昧向前趕路。

饒是她日夜兼程、一路換馬,趕到玄洲邊界時,五六天的功夫已經過去了。

眼前是浩浩蕩蕩的望河,隔開玄洲與六大洲。

這世上共有七洲四海,碧海瀛洲是仙人的屬地,除此之外則屬凡間。

她與江硯白還未踏入仙途時,凡間的妖魔肆虐,臂如江家被滅門劫財的事情是常有發生的。

碧海瀛洲的修仙之人偶爾倒也會下凡斬妖除魔,不過大多都只為了增長修行,提升修為。凡人的死活不與他們相幹。

直到凡間的妖魔們被養成了氣候,有些甚至還敢去碧海瀛洲惹事挑釁,仙門眾人這才將驚覺不可放任。江硯白與她趁此機會,說服了五大修仙門派,領了眾多子弟下凡除魔衛道,這一場仗打了十年。他們不僅擊潰了當時的魔妖七上神,還將妖魔們一舉趕去了玄洲。

江硯白還定下了但凡在玄洲之外的妖魔,修仙人皆可盡殺之的規矩,妖魔們從此不敢隨意冒犯人間,凡人們這才稍稍有了些太平日子過。

春月宮,就地處玄洲。

在碧海瀛洲封鎖了玄洲之後,春月宮從此也與修仙界斷了聯絡,只是偶爾還會有人碰著春月宮的子弟們外出雲游采藥,他們既非魔道,也不與修士們來往,竟像是獨立在七界之外。這麽些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已有些殘破的馬車靜靜停在望河的前頭。

過了這河,便是玄洲。

那是妖魔的地界。不過放眼望去,裏頭只有些斷垣殘壁,荒草不生,更是連個人煙都不見。

張見素有些畏懼,“你這是送小雞入了黃鼠狼窩。”

“怕什麽,這地方以前我常來玩。妖魔只是修行方式不同,不會無緣無故害我們。”憐青神色輕松著跳下馬,還去岸邊試了試河水,只覺得水流平緩到似是靜止,然而河水冰涼刺骨,應是冰雪消融所流。

當年修仙界一致認為應該將世間妖魔全數誅滅,只有憐青反對,爭了數十日,才劃出玄洲來給妖魔居住。

倒不是他們多麽尊敬憐青,只因要殺光世上妖魔這目標太過宏偉,本就只是隨口提提,根本成不了而已。

雖然也不影響後來仙界眾人明裏暗裏地指責她竟去同情妖鬼。

憐青沿著岸邊駕馬,想要找到渡河之法,小雞就蹲在她的頭頂問道:“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嗎?你自己心術不正,偏愛親近妖魔,還幫他們說話。”

“也許吧。”憐青聳聳肩,“人活著還吃五谷六畜呢,修士亦要吸收天地精華,怎麽就偏偏不許妖魔存在,他們不過也是照著天性存活、修行罷了。”

張見素嘿嘿一笑,“難怪七殺殿的人老在背後罵你,說你這歪門邪道一大堆,本來就是魔修。”

憐青不以為意,“說得倒也不錯,你瞧見沒有,我修行百年有餘,被剔出來的仙骨竟然不成形狀。我這人本來就與仙門無緣,說不準是更適合墮入魔道呢。”

說完,她卻不禁有些意動,只是目光所及之處終於見著了一葉扁舟,憐青連忙駕馬過去,揚聲問道:“這位船家,可否讓我乘舟過去?”

撐舟人一襲蓑衣,看不清相貌如何。聽見憐青的呼喊,本在湖中心的他,便緩緩向著憐青這邊來了。

河邊起了點青霧,蘆葦上凝著細小水珠,一碰即落。

將馬車系在了河邊的樹上,憐青費力著把江綺背起來,她總覺得這人的身子變得更軟,也更燙了些,而且那股幽幽的檀香變得更重,像是從江綺骨子裏透出來的,臨死前的味道。

憐青抿了抿唇,強壓下心裏的不安,緩步來到舟前。

有些意外的是,撐舟人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他略歪了歪頭,看向了憐青背著的江綺,很明顯的打量片刻,這才朝她伸出了手,“兩個人,一只雞。要加船費。”

張見素在她腦子裏嘰歪:“未成年小雞不能算半價嗎?”

憐青沒空理會,她一只手扶著江綺,另一只手遞了幾錠銀子過去,“勞煩船家了。”

不想那船家一口回絕,“不要這個。”

憐青頓了頓,“靈石可以嗎?”

“也不要。”船家的瞳色有些淺,在霧氣裏,顯得略帶狡黠,“我要你的小雞。”

張見素大驚:“我有這麽傾國傾城人見人愛?”

“它是在跟你說話嗎?”少年分外敏銳,耳朵像是動了動,有探尋的沖動,“它說了什麽?”

憐青不動聲色著,“你想知道?”

少年點點頭,凝視著在她懷裏露出半顆小腦袋的張見素,“我從來沒見過會說話的靈寵,你把它給我,我可以讓你渡河,還可以告訴你春月宮怎麽走。怎麽樣,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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