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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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鎖
白旭草回頭望去，影子倚著墻壁，她的臉被光影切割成兩半，一半麻木呆滯，另一半生動活潑。
正如她在她面前展現出的兩種矛盾的情感。
明明是互斥的，竟然能融合在一起。
“你難道不會覺得，這是對你的一種利用？”
怎麽會有人上趕著讓人去踩她的雷點？
太奇怪了。
正如這在白旭草眼裏很奇怪的感情一樣。
“你覺得這是對我的利用，那就不是利用。”
她笑了，連同隱藏在陰影裏的另一半臉也生動起來了。
白旭草莫名有點觸動。
白旭草以為，影子會很陰濕偏執。
雖然她們是同根同源的，但是經歷決定性格，白旭草遇見過不少早年經歷悲慘的大俠，無一例外性格都扭曲了。
影子對她的恨是合情合理的，對她奇怪的愛是很突然的，是莫名其妙的。
可她恨得坦蕩，也愛得坦蕩。
這給了白旭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對於她們的同根同源有了清醒的認知。
如果經歷那些的人是她……她的底色決定了她不會永遠陷入偏執，她會去尋找寧靜，與自己和解，她大概會做出與影子一樣的選擇。
畢竟，愛上自己是多麽簡單一件事。
見白旭草有所心動，影子繼續加碼：“這藏書閣裏所有的書我都拓印過，都實踐過。”
白旭草趴在欄桿上笑看她：“哦~那你要的報酬呢？你知道的，我不是不心動，我是害怕我付不起你要的報酬。”
白旭草以為這件事還有談判的餘地。
但影子非常直白：“我要和你交融一次。”
“哈？”
白旭草的笑容僵住了。
“這不是為了我，這是為了你。這樣做你最能體會到我的特質。”
白旭草知道影子說的都是真的，都是對的。
經過那次與王小姐的交融，她對於被王小姐掌控的“氣”感悟頗深。
她與影子本就是同根同源，如果進行交融的話，收益只會更大。
說不定，她能通過這個直接獲得影子掌控的技能。
收益巨大。
可面對這麽大的收益，白旭草的內心竟然是抗拒的！
不應該！
她對影子根本沒有那麽厭惡，或許是因為她們同根同源，在影子表達親近後她就覺得對方很親切，只是覺得仇人秒變追求者怪怪的，但絕對沒有到達可以因此而放棄巨大利益的地步。
“餵？你怎麽沈默了？你不會還在給那個誰守身如玉吧？”
影子的話擊碎了白旭草內心的最後一層偽裝，她以為她放下了，然而她根本就沒有放下！
見白旭草呆楞楞的，影子收斂了自己嬉笑的神色：“其實……這個性質還是有差別的，我們一開始就是相融的呀，你就當是體驗一次還未誕生時的狀態。”
見白旭草還是不為所動，影子只能不斷退讓：“我可以讓你在事前就回到石頭狀態，我們連肌膚接觸都不會有，這樣總行了吧？連那個極致精神潔癖都不會因為這件事產生異議。這可比你精神體裏有個異物讓她好接受多了！”
可影子說了再多，白旭草內心對這件事還是抗拒的。
她給自己套了一層忠貞的枷鎖，並且，無法擺脫。
真是可笑。
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再給對方當狗了，可是她的身體本能還在忠貞地去做對方的狗。
她這段時間在期盼什麽？
她在期盼王小姐來找她，繼續對她施展強取豪奪！
明明、明明她是多麽渴望自由的一個人。
她被王小姐劫掠到這裏之後竟然沒有極端地去打破牢籠，她明明有這個實力的！自從與王小姐交融之後她就能嘗試拆解困住自己的“氣”了，可是她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她竟然乖乖地待在她打造好的囚籠裏。
白旭草捂住臉痛哭。
影子被驚到了，忙飄上來查看她的狀態。
“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只是說了一個最簡單有效的法子而已……”
“不是……不是……”
白旭草擦幹眼淚，發現影子就蹲在她身旁陪著她，等著她從情緒崩潰中走出來。
影子還以為是王小姐的囚禁導致了白旭草的高壓情緒，她安慰道：“別太擔心了，你也了解她，她只是暫時情緒上頭，等冷靜下來她就能權衡利弊放過你。”
放過麽……
可如果她現在想要的不是放過呢？
她真的，很想知道她在她心底到底有多大的位置。
白旭草左右巡視，藏書閣相對於每個進入者都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白旭草是跟著影子進來的，這片空間靜悄悄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她小聲說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當年你遇到王小姐，你是怎麽帶走她的？”
“這個麽……”
話題跳得太快，影子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她還以為白旭草這是在怪她從前是她的仇人。
她當年確實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做出了很多在現在的她看來無意義的僅僅是宣洩情緒的事情，包括嘗試用一樣的臉拐走對方珍視的娘子。
可是當年王小姐根本就沒有被騙啊！
她一眼就看出了她們之間的不同。
還是她主動要求跟她走的！
可這樣的真實，白旭草真的會相信嗎？
“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
白旭草埋入影子懷中，影子的視角還能隱約看到她眼角的淚珠，影子心神俱震，無暇再去思考。
“她震驚世界上竟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我坦白了我的身份，然後她就跟我走了，她說，她會幫我得到解放。”
聽上去很符合她的人設。
影子的遭遇確實可憐，她的實力也確實強大，她會是一個很好的盟友，後來她也證明了王小姐的投資沒有錯。
至於沒有找白旭草說一聲，可能只是時間上剛好錯過了？
“那你們後來，又是怎麽到了修真界？”
“當時，我殺了很多人，引發時局動蕩，最後，國師出手了。當年我與她都以為國師只是一個傳說，我們都沒有防備過這個變數，國師只是指向我，一指讓我陷入死亡狀態。然後，我們突然就穿越了。”
圓上了！
白旭草最後碰到的那個奇怪石頭應該就是影子的屍體。
大概因為她們同根同源，白旭草觸發了穿越。
白旭草突然有些釋然了。
原來當初只是一個意外。
她不是故意拋棄她的，當年她一聲不吭，是因為她只當是尋常。
她以為她很快就能解決問題回到她身邊。
然而這一去竟是兩個世界的距離。
可當她追問時，她什麽都不說，她只說她不悔。
廢話！她當然不會後悔！她通過這些經歷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她怎麽會後悔！
她為什麽不說她的無能為力，為什麽不說當年的陰差陽錯？
如果說清楚了，這根本就不是問題！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白旭草脫離影子的懷抱，沖向門沖了出去。
通向王小姐書房的路早已銘刻進了心中，白旭草穿過人群建築，找到了正伏案書寫的王小姐。
她聽見動靜擡頭，瞥見白旭草，楞住了。
白紙上染上一團濃厚的墨跡。
她輕嘆一聲。
放下筆，無奈說道：“罷了，沒有意義，你走吧。”
白旭草從來沒想到她會聽到這個答案。
好似她先前的瘋狂都是假的。
她怎麽能，輕易地就放她走？
她為什麽不繼續強取豪奪了？
“你不信？你大可以去山門處試探，我根本就沒有限制你的自由。”
說完，她不再去看白旭草，埋頭繼續書寫。
只是，白旭草發現她握著筆的手很不穩。
白旭草的心頓時安定下來。
原來她還是在乎自己的。
於是白旭草大搖大擺上前，將頭埋到她的頸窩裏。
王小姐的動作再次頓住。
她說：“你不必做假動作討好我的，我從前做的那些不可思議的事都是受了紅塵海的影響，現在……已經消退了，我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我們會成為盟友。”
她的聲線很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太冷硬了，她平常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分明就是在故作堅強。
她明明根本就不想放手。
“娘子……我還可以做你的石頭……我們好好談一談。”
“不需要了，該談的早就談過了，石頭，我不會為了你放棄我的籌謀、改變我的性格，我們可能……就是個錯誤，早點分清楚對我們都好。”
“氣”又出現了，只不過不是用於囚禁白旭草，而是想要推開白旭草。
白旭草這次沒有被“氣”操弄，相反的，她化解了這股“氣”。
她緊緊抱住王小姐。
“娘子，我們之間只是有些誤會，誤會解開就好了。你要學會與我溝通。”
白旭草沒能等到王小姐的言語，王小姐用狂暴的“氣”回答了她。
這一次，還不熟練的白旭草沒能化解，被推開。
“誤會？”
她扭頭看向她，眼裏同樣含著淚。
“可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誤會啊。結果已經註定了，誤會不誤會的還有什麽意義？”
“娘子？什麽結果已經註定了？我明明已經改變了想法。”
“不，現在是我不能接受你。石頭，不要為難我，你現在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在玷汙我對過去美好的回憶！”
她的冷靜被撕碎，她最後的聲音歇斯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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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旭草回頭望去，影子倚著墻壁，她的臉被光影切割成兩半，一半麻木呆滯，另一半生動活潑。
正如她在她面前展現出的兩種矛盾的情感。
明明是互斥的，竟然能融合在一起。
“你難道不會覺得，這是對你的一種利用？”
怎麽會有人上趕著讓人去踩她的雷點？
太奇怪了。
正如這在白旭草眼裏很奇怪的感情一樣。
“你覺得這是對我的利用，那就不是利用。”
她笑了，連同隱藏在陰影裏的另一半臉也生動起來了。
白旭草莫名有點觸動。
白旭草以為，影子會很陰濕偏執。
雖然她們是同根同源的，但是經歷決定性格，白旭草遇見過不少早年經歷悲慘的大俠，無一例外性格都扭曲了。
影子對她的恨是合情合理的，對她奇怪的愛是很突然的，是莫名其妙的。
可她恨得坦蕩，也愛得坦蕩。
這給了白旭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對於她們的同根同源有了清醒的認知。
如果經歷那些的人是她……她的底色決定了她不會永遠陷入偏執，她會去尋找寧靜，與自己和解，她大概會做出與影子一樣的選擇。
畢竟，愛上自己是多麽簡單一件事。
見白旭草有所心動，影子繼續加碼：“這藏書閣裏所有的書我都拓印過，都實踐過。”
白旭草趴在欄桿上笑看她：“哦~那你要的報酬呢？你知道的，我不是不心動，我是害怕我付不起你要的報酬。”
白旭草以為這件事還有談判的餘地。
但影子非常直白：“我要和你交融一次。”
“哈？”
白旭草的笑容僵住了。
“這不是為了我，這是為了你。這樣做你最能體會到我的特質。”
白旭草知道影子說的都是真的，都是對的。
經過那次與王小姐的交融，她對於被王小姐掌控的“氣”感悟頗深。
她與影子本就是同根同源，如果進行交融的話，收益只會更大。
說不定，她能通過這個直接獲得影子掌控的技能。
收益巨大。
可面對這麽大的收益，白旭草的內心竟然是抗拒的！
不應該！
她對影子根本沒有那麽厭惡，或許是因為她們同根同源，在影子表達親近後她就覺得對方很親切，只是覺得仇人秒變追求者怪怪的，但絕對沒有到達可以因此而放棄巨大利益的地步。
“餵？你怎麽沈默了？你不會還在給那個誰守身如玉吧？”
影子的話擊碎了白旭草內心的最後一層偽裝，她以為她放下了，然而她根本就沒有放下！
見白旭草呆楞楞的，影子收斂了自己嬉笑的神色：“其實……這個性質還是有差別的，我們一開始就是相融的呀，你就當是體驗一次還未誕生時的狀態。”
見白旭草還是不為所動，影子只能不斷退讓：“我可以讓你在事前就回到石頭狀態，我們連肌膚接觸都不會有，這樣總行了吧？連那個極致精神潔癖都不會因為這件事產生異議。這可比你精神體裏有個異物讓她好接受多了！”
可影子說了再多，白旭草內心對這件事還是抗拒的。
她給自己套了一層忠貞的枷鎖，並且，無法擺脫。
真是可笑。
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再給對方當狗了，可是她的身體本能還在忠貞地去做對方的狗。
她這段時間在期盼什麽？
她在期盼王小姐來找她，繼續對她施展強取豪奪！
明明、明明她是多麽渴望自由的一個人。
她被王小姐劫掠到這裏之後竟然沒有極端地去打破牢籠，她明明有這個實力的！自從與王小姐交融之後她就能嘗試拆解困住自己的“氣”了，可是她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她竟然乖乖地待在她打造好的囚籠裏。
白旭草捂住臉痛哭。
影子被驚到了，忙飄上來查看她的狀態。
“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只是說了一個最簡單有效的法子而已……”
“不是……不是……”
白旭草擦幹眼淚，發現影子就蹲在她身旁陪著她，等著她從情緒崩潰中走出來。
影子還以為是王小姐的囚禁導致了白旭草的高壓情緒，她安慰道：“別太擔心了，你也了解她，她只是暫時情緒上頭，等冷靜下來她就能權衡利弊放過你。”
放過麽……
可如果她現在想要的不是放過呢？
她真的，很想知道她在她心底到底有多大的位置。
白旭草左右巡視，藏書閣相對於每個進入者都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白旭草是跟著影子進來的，這片空間靜悄悄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她小聲說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當年你遇到王小姐，你是怎麽帶走她的？”
“這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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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年確實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做出了很多在現在的她看來無意義的僅僅是宣洩情緒的事情，包括嘗試用一樣的臉拐走對方珍視的娘子。
可是當年王小姐根本就沒有被騙啊！
她一眼就看出了她們之間的不同。
還是她主動要求跟她走的！
可這樣的真實，白旭草真的會相信嗎？
“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吧~”
白旭草埋入影子懷中，影子的視角還能隱約看到她眼角的淚珠，影子心神俱震，無暇再去思考。
“她震驚世界上竟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我坦白了我的身份，然後她就跟我走了，她說，她會幫我得到解放。”
聽上去很符合她的人設。
影子的遭遇確實可憐，她的實力也確實強大，她會是一個很好的盟友，後來她也證明了王小姐的投資沒有錯。
至於沒有找白旭草說一聲，可能只是時間上剛好錯過了？
“那你們後來，又是怎麽到了修真界？”
“當時，我殺了很多人，引發時局動蕩，最後，國師出手了。當年我與她都以為國師只是一個傳說，我們都沒有防備過這個變數，國師只是指向我，一指讓我陷入死亡狀態。然後，我們突然就穿越了。”
圓上了！
白旭草最後碰到的那個奇怪石頭應該就是影子的屍體。
大概因為她們同根同源，白旭草觸發了穿越。
白旭草突然有些釋然了。
原來當初只是一個意外。
她不是故意拋棄她的，當年她一聲不吭，是因為她只當是尋常。
她以為她很快就能解決問題回到她身邊。
然而這一去竟是兩個世界的距離。
可當她追問時，她什麽都不說，她只說她不悔。
廢話！她當然不會後悔！她通過這些經歷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她怎麽會後悔！
她為什麽不說她的無能為力，為什麽不說當年的陰差陽錯？
如果說清楚了，這根本就不是問題！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白旭草脫離影子的懷抱，沖向門沖了出去。
通向王小姐書房的路早已銘刻進了心中，白旭草穿過人群建築，找到了正伏案書寫的王小姐。
她聽見動靜擡頭，瞥見白旭草，楞住了。
白紙上染上一團濃厚的墨跡。
她輕嘆一聲。
放下筆，無奈說道：“罷了，沒有意義，你走吧。”
白旭草從來沒想到她會聽到這個答案。
好似她先前的瘋狂都是假的。
她怎麽能，輕易地就放她走？
她為什麽不繼續強取豪奪了？
“你不信？你大可以去山門處試探，我根本就沒有限制你的自由。”
說完，她不再去看白旭草，埋頭繼續書寫。
只是，白旭草發現她握著筆的手很不穩。
白旭草的心頓時安定下來。
原來她還是在乎自己的。
於是白旭草大搖大擺上前，將頭埋到她的頸窩裏。
王小姐的動作再次頓住。
她說：“你不必做假動作討好我的，我從前做的那些不可思議的事都是受了紅塵海的影響，現在……已經消退了，我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我們會成為盟友。”
她的聲線很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太冷硬了，她平常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分明就是在故作堅強。
她明明根本就不想放手。
“娘子……我還可以做你的石頭……我們好好談一談。”
“不需要了，該談的早就談過了，石頭，我不會為了你放棄我的籌謀、改變我的性格，我們可能……就是個錯誤，早點分清楚對我們都好。”
“氣”又出現了，只不過不是用於囚禁白旭草，而是想要推開白旭草。
白旭草這次沒有被“氣”操弄，相反的，她化解了這股“氣”。
她緊緊抱住王小姐。
“娘子，我們之間只是有些誤會，誤會解開就好了。你要學會與我溝通。”
白旭草沒能等到王小姐的言語，王小姐用狂暴的“氣”回答了她。
這一次，還不熟練的白旭草沒能化解，被推開。
“誤會？”
她扭頭看向她，眼裏同樣含著淚。
“可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誤會啊。結果已經註定了，誤會不誤會的還有什麽意義？”
“娘子？什麽結果已經註定了？我明明已經改變了想法。”
“不，現在是我不能接受你。石頭，不要為難我，你現在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在玷汙我對過去美好的回憶！”
她的冷靜被撕碎，她最後的聲音歇斯底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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