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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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來者善不善,要看來的人是誰。

像魏婪這種帶兵闖進來給所有人臉上抽一巴掌的,不是一句“不善”能夠形容的。

魏婪擡起頭,掃視一圈,將樓上眾人的臉色盡收眼底,忽然,他發現了一道特別的身影。

頭頂光滑,身著灰衣,顯然是個和尚,只不過這位僧人面目柔和,長眉入鬢,瞧著莊嚴而不易接近。

在重道抑佛的地方,魏婪鮮少能看見和尚,不禁多瞧了兩眼。

僧人身邊跟著兩名黑衣人,腰間佩劍,頭戴鬥笠,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其中一人正對著魏婪的方向。

似乎是發覺了魏婪的視線,僧人緩緩扭過頭,空洞的雙眼找不到焦點。

居然是個瞎子。

客棧中的氣氛十分怪異,甭管正道魔教,一個都不敢出大氣,無數目光在魏婪身上流連,猜測官府究竟想鬧哪一出。

“總不會是來抓人的…”有魔教用袖子遮住臉,小心翼翼地問:“要不我們先走吧?”

“再等會兒,”同伴直接背過身去,低聲說:“我聽說正道最近和官府沒少起摩擦,指不定抓他們來的。”

平日裏縱橫江湖的俠客們在官兵面前依然要放下身段,畢竟,民不與官鬥。

“你不覺得國師很眼熟嗎?像是洪…”說話之人話音未落,已經被身旁的人捂住了嘴。

“閉嘴吧你。”

一樓

魏婪隨便拉了張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只手支著下巴道:“去請那位高僧下來。”

季時興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樓上的僧人,大步走了過去。

暗衛則走到一旁倒了杯茶,放到魏婪手邊。

宋輕侯無事可做,問道:“國師為何要在涿郡停留?”

“宋大公子不知武林大會?”

宋輕侯當然知道,他不但知道,甚至和問劍山莊有來往,不過這些事是不能讓魏婪知道的。

“國師想看熱鬧,可這裏不安全,”宋輕侯垂眸,“不如早日回京城,屆時想看什麽都有。”

魏婪笑了聲,沒回話。

樓上,季時興尚未靠近僧人,先被兩名黑衣人攔了下來。

季時興“嘿呦”一聲,拍了拍手道:“睜大你們的狗睛看看清楚,本少爺可是當朝季太尉次子,叫你們喝杯茶而已,你們敢不給本少爺面子?”

魏婪聽得眉心一跳,季時興說話怎麽一股紈絝味兒?

黑衣人啞巴似的,並不說話,只是橫著劍擋在季時興面前。

那僧人擡起臉,暗沈的雙眸循聲看向季時興,聲音有氣無力:“太尉次子?太尉是何官職?”

“你連這都不知道?”

季時興沒想到對方目盲,楞了一下,隨後道:“你只要知道,我爹一句話就能要了全客棧的腦袋就行了。”

僧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雙手合十舉在下巴前,“敢問施主,為何要請我喝茶?”

“不是我請你。”

季時興指了指下方的魏婪,忽然想起來這和尚看不見,只能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們國師看你有眼緣,叫我來請你一回。”

僧人全程淡淡的,對國師二字並沒有給出什麽反應,而是問:“和太尉比,國師的官兒更大嗎?”

這人是個傻子吧?

季時興擰眉,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僧人閉上了眼,氣質寧靜,灰色的袈裟並不紮眼,更加顯出世外高人之感。

皮相倒是不錯,怎麽一開口像是從山裏剛出來的野人?

得不到季時興的回答,僧人靜默了一會兒,問:“莫非施主也不知道?”

季時興氣悶:“太尉是太尉,國師是國師,都是我朝重臣,不可比較。”

說“不可比較”的,往往是比起來矮人一頭的。

僧人心中明白了,扶著桌子站起來,雖然雙目不能視物,走路卻穩穩當當,不需要拐杖探路,也不需要人扶著。

“施主請帶路。”

季時興看他下樓梯那麽利索,不禁懷疑起來:“你真是瞎子?”

僧人念叨了一句“阿彌陀佛”,這才說:“不見世俗,方守本心。”

季時興翻了個白眼,“胡言亂語,國師見多了金銀珠寶、人間富貴,也沒見他丟棄道祖。”

僧人並不與他爭辯,跟著季時興走到了魏婪面前,兩名黑衣人持刀跟在二人身後,如影隨形。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施主。”僧人對著魏婪彎了彎腰。

“貧僧?”

魏婪輕笑了聲,“我倒是不知,烏奇國的佛子居然來得這麽快。”

季時興一驚,他是烏奇國的佛子?

被一語戳穿了身份,僧人的表情幾乎沒什麽變化,淡聲道:“國師慧眼。”

【系統:你怎麽知道他是佛子?】

【魏婪:太明顯了。】

在殷夏,哪個和尚能保養的這麽好,手上一點兒繭子都沒有,身邊還有兩個護衛跟著?

更何況,魏婪瞄了眼佛子手腕上的佛珠,除了顏色和聞人曄送他的略有不同,其他簡直一模一樣。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聊了一會兒,魏婪忽然拍了拍手,違心道:“我與佛子投緣,不如這樣,佛子這些日子便與我一道吧?”

僧人一直淡淡的臉上露出了抗拒之色,“貧僧不習慣與外人……”

“就這麽定了。”

魏婪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一只手搭在佛子的肩上,暗示性的捏住他的後頸,面上仍笑瞇瞇的:“我與佛子有不少話需要慢慢聊,不知佛子今夜可有空?”

僧人眼皮抖了抖,意味不明地擡眸看了他一眼,魏婪漂亮的臉近在咫尺,漆黑的鳳眸含著秋水似的。

佛子忙低下頭,“阿彌陀佛。”

魏婪又笑了,“阿彌陀佛是有空還是沒空?”

僧人不知默念了什麽,嘴唇快速動了動,隨後道:“今夜子時,許是有空。”

他還打算說什麽,魏婪得到了答案,直接走了出去,佛子看了那人的背影一會兒,再次無聲地念了句:“阿彌陀佛。”

這個時候就有人好奇了,魏婪出去做什麽?

沒幹嘛,就是暗殺一下有可能在武林大會上遇到的勁敵。

【系統:?】

【系統:你還真想當下任盟主啊?】

【魏婪:來都來了。】

而且這不是玩游戲嗎?玩游戲就要當第一!

按照威脅性,魏婪最需要殺的是魔教真正的教主拓塢和現任武林盟主。

但!

他怎麽可能和他們硬碰硬?

魏婪腳步一轉,直接去了當地的太守府。

喝了茶,吃了糕點,看了歌舞,聽了奉承,魏婪這才慢悠悠地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他拿出剛才在外面的順手撕下來的通緝令,一張一張的在桌上鋪平,問道:“魔教教主拓塢,罪行累累,該不該抓?”

太守自然點頭,“該抓!”

魏婪又拿指了指武林盟主的通緝令,武林盟主多次見義勇為,傻了不少山匪,但他年輕時意氣用事,錯殺無辜之人,自那以後,他便收斂了脾氣。

“殺害無辜,該不該抓?”

“該!”

接下來是幾大門派的掌門、包括但不限於田樂的師傅、魔教護法、問劍山莊的長老,季時興的朋友們。

將一個人誇上天或許很難,但找一個人的罪行還不容易嗎?

太守表現的義憤填膺,大義凜然:“您放心,我立刻派人去捉拿他們!”

“哦,還有一個。”

魏婪笑瞇瞇地說:“烏奇國佛子不跟著使者隊伍進京,帶著兩個護衛偷偷跑來涿郡,此事,你可知曉?”

太守“唰”地驚出一身冷汗,生怕被扣上通敵的帽子,“下官不知啊,大人,下官疏忽,下官有罪!”

“你有什麽罪?”

魏婪將通緝令卷起來,塞進太守的懷裏,貼著他的耳邊說:“武林大會開始之前,我要你找個機會,把他也抓進去。”

“下官記住了。”

太守捏緊了一張張畫像,畢恭畢敬地送走魏婪。

此時,黃沙漫天的涿郡邊緣,風塵仆仆的餘太醫淚如雨下,趴在馬背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終於,終於就要見到國師了。

終於要解脫了。

在他的身後跟著一輛華麗的馬車,一只手微微掀起簾子,裏面的人不耐煩地問:“還沒到嗎?”

餘太醫擦了擦眼淚,道:“回主子,今夜便能進城了。”

不知道這位主子怎麽想的,居然親自來了,要是他在路上出了什麽閃失,他們都得陪葬。

餘太醫一邊暗自抱怨,一邊恭恭敬敬地低著頭,連看一眼馬車裏的景況都不敢。

馬車兩側及後方跟著數十名帶刀侍衛,若是涿郡太守在這裏,就能認出侍衛中有個熟人,再仔細看看,還不止一個。

得到答案,車簾緩緩落下。

馬車內並非只有一人。

一名面白無須,身穿深藍色袍子的男子彎下腰,手中端著一盤點心,細聲細氣道:“主子莫要擔心,西北來消息了,蠻族內部大亂,已經構不成威脅。”

“其他呢?”

比起蠻族,“主子”明顯有更在意的事。

男子笑了,他早已摸清楚了“主子”的心思,道:“國師現在就在涿郡。”

“嗯。”

黑衣男人倚著窗,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戒,問:“見到我來,他會高興嗎?”

“自然會的。”

男子低眉順眼地說:“國師與您的情誼非外人能插足,幾個月不見,想必國師對主子您甚是思念。”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您二位感情深厚,遠勝過伯牙子期?”

這話說的男人身心舒暢。

他隨手撿了片金葉子扔過去,一只支著側臉道:“繼續。”

多說點,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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