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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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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山巔的身影模糊不清,阿提懌的睫毛之前被雨水打地濕透,竭力睜大眼,卻只能看見數道重影。

那人似乎也在看他,可他清淩淩地站在那裏,並無任何反應。

阿提懌不甘心地再次喊起了清衍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那人的真名。

“清衍,是你對不對?”

“這一切都是你的算計,你想殺我!”

山谷中,粗重的喘息聲不斷響起,阿提懌像只盲了眼的公牛,在狹窄的通道中橫沖直撞,一會兒試圖沿著陡峭的石壁爬上去,一會兒拿著刀鞘往山巔扔。

“呼——呼——”

男人累得氣喘籲籲,後頸和肩頭不知是汗打濕的,還是早就被雨臨濕了,黏糊糊地貼著皮膚。

該死!該死!該死!

阿提懌頹廢地靠著石壁坐下,雙眸直勾勾地盯著山頂,喉嚨撕裂了一般,嗆出血腥氣:“你說話啊,清衍,是你,是你,你為什麽不說話?”

“清衍……”

阿提懌下巴抽了抽,眼白布滿血絲,他推開手下,高高舉起手,透過掌心的血洞去看那道頎長身影。

他握不住清衍。

血洞似乎在提醒阿提懌,山谷外是如同豺狼虎豹的追兵,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阿提懌的情緒壓過了理智,他恨恨地捏緊拳頭,恨不得飛到天上,揪住那人的衣領仔細看看他的臉。

“二王子殿下,”手下實在看不下去,抓住他的肩說:“我知道定陂谷有一處洞穴,洞穴深處有一條通道連至谷外,一會兒屬下掩護您逃出去。”

阿提懌眼珠動了動,似乎聽進去了,可他還是怨憤地問:“你看他,像不像清衍?”

距離這麽遠,手下能看出山上有人就已經實力超群了,哪裏回答地上來。

他只能低聲道:“殿下,您多心了。”

阿提懌恍惚了一瞬。

難道不是他嗎?

不可能,除了清衍,還有誰能害他狼狽至此?

可為什麽無論他怎麽喊,山上那人都跟沒聽到似的?

阿提懌腦中閃過了無數可能,低頭撿起傘,從中折成兩半,往地上重重一插,“走!”

山頂,魏婪看著一行人離開的身影,漫不經心地問:“季將軍打算何時動手?”

若是按照魏婪的計劃,阿提懌早就死了,他不明白季時欽在顧慮什麽,遲遲不放箭。

季時欽眸色冷然,反問道:“監軍大人可知清衍是何人?”

魏婪擡眸,似笑非笑,“將軍剛剛不是說了?清衍道長,蠻族的軍師,阿提懌最器重的幕僚,卑劣的背叛者,害死大王子的幕後黑手,行蹤不定的神秘人。”

“監軍大人莫不是在說笑。”

季時欽不止一次猜測過傳聞中的清衍是誰,但他從未懷疑到魏婪身上,一個是苗族軍師,一個是京城國師,且不說二人有沒有可能發生交集,單說魏婪不可能這麽快來往兩地,也足以推翻這一猜測。

可今天,季時欽發現自己錯了。

不管魏婪是不是清衍,他一定去過蠻族,甚至——他一定接觸過阿提懌。

季時欽和廉天的想法完全不同,他不相信算卦能算的這麽準,今日之事只能說明,魏婪對阿提懌了如指掌。

這無疑是一件值得人恐懼的事。

魏婪什麽時候認識阿提懌的?

魏婪和阿提懌究竟是什麽關系?

誰敢打包票說,魏婪一定不會背叛殷夏?

在搞明白這些問題的答案之前,季時欽不會聽從魏婪的任何指揮。

畢竟,誰知道魏婪是不是內奸?

至於季時欽這麽做會不會導致今天不能俘虜阿提懌,那並不重要,就算俘虜了他,城外還有三王子虎視眈眈,蠻族王子之間可沒有兄弟情可言,阿提懌的命威脅不了任何人。

若是俘虜不了,那更是無傷大雅,反正他們和蠻族還有得耗,絕非一日就能結束。

“我軍與阿提懌交手多次,他既然敢進谷,一定還有底牌,過早出手並非良計。”

季時欽和季時興是截然相反的兩面,他上前兩步,按住魏婪的肩,道:“懸崖危險,大人還是退後為好。”

掌心下方的身體自然放松,不像是習武之人。

季時欽暫時壓下對魏婪的懷疑,收回手,冷淡地說:“監軍大人,山谷中兇險異常,您在這裏等我們即可。”

話落,他轉過身,“崢!”地抽出佩劍,高聲喊道:“全軍隨我入谷!”

山谷之中,地勢崎嶇,下過雨之後更是濕滑難行,殷夏將士們行進困難,阿提懌他們卻不同。

習慣了此處地形的他們如履平地,阿提懌等人很快找到了山洞,但洞口處有一只野豬,獠牙鋒利,趴在地上酣睡。

阿提懌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人點點頭,從巨石後方繞了過去,輕手輕腳摸到野豬身後,高高舉起長矛——

“嗷嗚!”

憤怒的野豬從地上爬了起來,咬住那人的手臂大力撕扯。

手下尖叫起來,痛得松開了長矛,“救命,二王子殿下!救救屬下!”

阿提懌恨鐵不成鋼,搶過另一人的武器三兩步沿著石壁跑到了三米高的位置,一躍而下。

尖銳的矛紮穿了野豬的背,血噴濺在阿提懌的臉上,野豬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阿提懌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眼手心,傷口再次擴大,痛徹心扉。

手下死裏逃生,連滾帶爬站起來,扶著阿提懌的肩將他推進山洞,“二王子殿下,我們快走!”

野豬臨死前的叫聲引來了季時欽等人,他們緊隨其後進了是山洞。

洞中多岔路,季時欽不知道阿提懌去了那條路,但他們人多,直接兵分十四路,占滿所有通道。

季時欽眼中跳躍著冷光,對季時興叮囑道:“你在洞口守著,不要亂跑。”

季時興點點頭,“好嘞哥,我一定哪兒都不去。”

山谷外,李副將和夏侯泉面面相覷,尷尬地客套了幾句,他們一個是逃犯,一個是兵部尚書之子,實在聊不到一塊兒去。

李副將只能將話題往京城年輕人喜歡的事情上引,提到京城,就不得不提一句皇上,提到皇上,自然少不得提國師。

夏侯泉好奇地問:“國師有什麽權利?”

李副將摸摸鼻頭:“玩弄權術、禍亂朝綱、操縱聖心吧。”

夏侯泉張了張嘴,很快閉上了。

二人緊張地看著對方,良久,夏侯泉問:“聖上不會登基一年就變先帝吧?”

李副將擦了擦額角的虛汗:“…應該不會。”

二人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慌張。

**

發覺身後有追兵,阿提懌一個狠心,將手臂受傷的男人推進了另一道岔路,吩咐道:“沿著這條路跑,把所有人都引過去,明白嗎?”

手下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活不了了,面色慘白的點點頭。

他轉過身,十分刻意地撞了一下墻壁。

“彭!”

這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劈醒了漫無目的搜尋的殷夏士兵,周遭腳步聲忽然重了起來,人們紛紛追了過去。

阿提懌藏在一處拐角,暗中看著這一幕,吊起的心緩緩落了回去。

他招了招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趕在士兵們反應過來之前,阿提懌等人屏住氣,輕手輕腳沿著山洞向外跑。

洞口逐漸收窄,他不得不從奔跑變成了爬行,最後變成趴在地上一點點挪動。

胸腔受到擠壓,阿提懌幾乎難以呼吸,一點一點蹭到出口處,全身大汗淋漓。

終於得救了。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阿提懌剛回了營地,田樂忽然闖進了帳篷。

看到全身是水,正裹著獸皮喝姜湯的阿提懌,田樂楞了楞,“殿下此戰不利?”

阿提懌打了個噴嚏,伸手摘下了脖子上的狼牙項鏈,不悅地回道:“先生難道看不出來?”

田樂點點頭,笑容滿面:“太好了!”

阿提懌:“?”

你什麽意思?

你是內奸?!

只見田樂快步跑過來,興奮地說:“殿下可還記得,我前些日子說要為您引薦教主之事?”

阿提懌目光陰冷地看著他,手下意識放在了身後,“自然記得。”

田樂笑瞇瞇地用力點頭,“二王子殿下,教主來信,他現在就在營地不遠處。”

他做了個抓握的手勢,面上躍躍欲試:“有教主相助,拿下涼荊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阿提懌的目光亮了起來,“田先生,快請洪教主進來!”

田樂美滋滋地跑了出去,營地外不遠處,一披著紅色鬥篷的青年背對著他,鬥篷下還有個鬥笠,將臉藏的嚴嚴實實。

田樂疑惑:“你毀容了?”

“沒。”

“那為什麽擋著臉?”

“怕遭二王子嫉妒。”

田樂翻了個白眼,“想什麽呢,二王子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你快跟我走,他等你很久了!”

“你不知道,二王子自從聽說你之後,沒日沒夜都盼著你來,我剛剛和他說你到了,二王子激動的差點暈過去。”

魏婪鬥笠下的唇緩緩勾起,“二王子真這麽想見我?”

“當然是真的!”田樂笑瞇瞇道。

魏婪意味深長地用指腹撩起鬥笠下方的黑紗,露出下半張臉,嘴角噙著笑,“這可真是,受寵若驚。”

田樂怔了怔,魏婪似乎話中有話,但他理解不了。

“哦對了,”田樂又道:“一會兒見了二王子,你記得把鬥笠摘下來,二王子疑心重,你不露臉他不放心。”

【系統:真露了他又不高興。】

魏婪點點頭,“放心,二王子要是想看,我自然會摘。”

田樂將人帶了進去,“殿下,請看!”

阿提懌正襟危坐,滿心期待,當他看到戴鬥笠之人時,眼皮不由得抖了抖。

好熟悉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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