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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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誰懂一睜眼看到鬼的救贖感?

白衣道人張開嘴,發出了堪比公雞打鳴的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

魏婪捂著耳朵等他叫完,正要說話,白衣道人餘光瞄到了地上的影子,再次尖叫了起來。

魏婪:“你先冷靜…”

白衣道人:“啊啊啊啊!”

魏婪:“我不是鬼…”

白衣道人:“啊啊啊啊!”

魏婪不說話了,轉身走出房間,白衣道人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鵝,連滾帶爬下了床追上去。

他真的有影子!

白衣道人斟酌著:“你怎麽變成人了?”

魏婪停住,淡淡地說:“因禍得福吧。”

“可,可,”白衣道人指著他,急得嘴角要冒泡了,“這怎麽可能呢?”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魏婪雙手抱臂,擡眸看向自另一個房間走出來的黑衣道人,“萬事皆有可能。”

話落,青年笑瞇瞇地問:“二位救了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你們想要什麽?”

說著這樣的話,青年的神態卻十分傲慢,似乎所謂的回報不過是他一時高興的施舍。

黑衣道人擰眉,一手拔出桃木劍,一手捏符,“你究竟是什麽人?”

“你覺得我是什麽人?”

魏婪絲毫不畏懼黑衣道人手中的桃木劍,伸手將劍尖輕輕推到一邊,步步逼近。

他進,黑衣道人便退,很快撞到了墻壁。

黑衣道人心中膽寒,雙眼淩厲地瞪著他,忽然,魏婪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額頭。

黑衣道人一怔,“你有體溫?”

真的是人?

魏婪收回手,笑意清淺,“我為何不能有體溫?”

世上怎麽可能有人昨夜還是怨靈,今日就大變活人,難道昨晚他們瞎了不成?

黑衣道人看向自己的師弟,卻見師弟同樣盯著空氣發呆,恨鐵不成鋼踹了他一腳,“你畫的什麽凝神符,怎麽變起死回生符了?”

白衣道人一臉無辜:“師兄,我哪會什麽起死回生啊!”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會兒,同時扭頭盯住魏婪,雙雙嘆了一口氣。

“彭!”

客棧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踢開,官兵魚貫而入,季時興大步走進來,看見二樓走廊上的青年,喜不自勝。

他快步跑上來,繞過兩名道士,單膝跪下雙手抱拳:“下官來遲,監軍大人可還安好。”

黑衣道人:“?”

白衣道人:“?”

監軍?

“師兄,”白衣道人連忙將黑衣道人拉走,壓低聲音說:“他是監軍!”

“我聽得見。”

黑衣道人白了他一眼,“監軍是什麽職位?”

“不知道,挺厲害的吧。”

二人躲在一旁竊竊私語,魏婪低眸掃了眼季時興,忽然笑了,“季二公子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季時興目光停頓了一下,道:“臨行前,家父告知了些事。”

宋、季兩黨既然派人護送魏婪,自然不會忘記叮囑自家兒郎,作為半個保皇黨,季太尉和聞人曄走得近,知道的也比宋丞相多。

比如,魏婪的家鄉居然是清河郡。

此事鮮少有人知道,昨夜魏婪忽然消失,季時興命人翻遍了整片湖,連根頭發都沒找到,反而撈起了幾具屍體。

愁地頭發都快掉了,季時興蹲在船邊錘太陽穴,錘著錘著突然想起了這事。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季時興連夜帶人去了清河郡,一問最近有沒有道士來過,百姓們立刻七嘴八舌地提供了消息。

清河郡確實來了道士,暫時在鹹來客棧落腳。

季時興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闖了進來,魏婪果然在這裏。

一夜之間跑這麽遠,仙術果然是仙術,幸好皇上封了他為國師,要是魏婪去給其他勢力效力,不知道該有多棘手。

“師兄,他姓季。”

白衣道人用氣音說:“不會是季將軍的弟弟吧?”

黑衣道人物捂住他的嘴,示意他看魏婪。

青年倚著欄桿輕輕笑著,看季時興的眼神並不溫和,“二公子在這裏,怎麽不見宋大公子?”

“他在外面候著。”

季時興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監軍大人,馬車在外面,還請您速速上車。”

“急什麽?”

魏婪卷了卷搭在身前的黑發,眸光流轉間,鎖定了季時興身後的士兵,準確來說,是聞人曄送給他的暗衛。

漂亮的青年微微瞇起眼,聲音冷然:“人抓住了嗎?”

暗衛低下頭,硬邦邦地回道:“已經捆起來了。”

“帶上他們,即刻前往涼荊城。”

魏婪沒有明說“他們”是誰,暗衛已經一個飛身跳到了二樓,雙手揪住二道人的衣領跳了下來。

“放開!我的喉嚨要斷了!”白衣道人大喊大叫。

黑衣道人木著臉,像個沒有自主意識的人偶,眼中卻閃過一絲詫異。

這清河郡真沒白來。

“等一下,你不是被國師打傷了嗎?”

白衣道人抱住一根柱子,試圖和暗衛對抗,大聲喊道:“跟他們走了,要是國師又對你下手怎麽辦?”

季時興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來不是道士,是傻子。”

黑衣道人看不下去,咬牙說:“蠢貨,你看不出來他騙了我們嗎?”

要他說,國師和監軍根本就是一夥兒的!

二人罵罵咧咧地被暗衛拉了出去,他們並非不能反抗,只是給季二公子一個面子,更何況,二人本就要去涼荊城。

被暗衛粗暴地丟進車裏,二道人齊齊翻了個白眼,白衣道人嘟囔道:“臭小子,等我召個雷劈死他。”

馬車裏除了他們,還有兩人,一人黑發綠眼,雙手被捆蹲在地上,一個衣服半濕,頭破血流,閉著眼睛進氣多出氣少。

白衣道人楞楞地看著他們,聲音低了下去。

黑衣道人咋舌,“你繼續罵,等著變成他們倆這樣。”

白衣道人連連搖頭。

四人相安無事,等了好一會兒,馬車忽然動了起來。

白衣道人掀開簾子,看見了前方騎馬的一道高挑身影,腰肢有力,黑發高高綁成馬尾,一根簪子橫插著,尖端打磨地極為鋒利。

魏婪回眸瞧了他一眼,白衣道人以為他要說什麽,“嘿嘿”笑了一下。

然而,魏婪的視線根本沒在他身上停留,冷漠地收了回去。

白衣道人茫然地垮下臉,“師兄,他怎麽不理人了?”

“符紙畫完了,他有什麽理由繼續搭理你?”

黑衣道人一只手托著臉說:“人家可是監軍,你算什麽?”

玉公子聽到此話,不由地看向昏迷的閔即術,昨夜,閔即術將地牢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魏婪為何知道那麽多?

既然他全都知道,那他們還能起義成功嗎?

捏緊了拳頭,玉公子憤恨地咬緊牙關,黑衣道人發現了他的情緒變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下山,黑衣道人對什麽事情都抱有好奇心,上下左右打量了二人一遍,忽然明白了。

“你們,是不是那種關系?”

玉公子擡頭:“什麽?”

黑衣道人做了個手勢,好奇地問:“是不是你們倆給監軍戴綠帽了,所以他命人把你的奸夫打了一頓?”

白衣道人眼前一亮,緊跟著說:“我明白了,是不是監軍給國師戴了綠帽,所以國師要害他?”

玉公子:“……”

他勉強地笑了一下,“你們想多了……”

就在此時,閔即術醒了過來,他茫然地看了眼馬車裏多出來是二人,聲音嘶啞:“你們是誰?”

二人介紹了身份,閔即術面皮抽觸了一下,恨恨地說:“又是道士。”

害全體道士變成公敵的那位已經入土了,而現在,道士中混的最好,最有出息的那個正在教訓不聽話的手下。

馬鞭快如閃電,狠狠地抽在了宋輕侯的臉上。

宋大公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屈辱,溫潤的笑容淡去,一只手摸著臉,眸色發寒。

魏婪慢斯調理地再次擡起手,在宋輕侯的右臉上留下了一道對稱的血痕,慢悠悠道:“我聽說,阮知州設宴,宴會上的仆人是你過了目的。”

阮知州仰仗宋黨,宋輕侯有什麽要求,他自然不會拒絕。

宋輕侯放下手,放任兩道傷口暴露在日光中,淡聲說:“監軍大人教訓的是,是我松懈了,讓不幹凈的家夥混了進來。”

通常來說,玉公子的相貌是不可能被選中上菜的,一看就知道身上流著一半蠻族的血。

也就是季時興沒見識,居然把他誤認成南疆人。

魏婪笑了笑,擡起右手,第三鞭很快落了下來,這一鞭沒有打在宋輕侯的身上,“啪”地一聲,擊飛了地上的碎石。

宋輕侯下意識閉上眼,忽然,眼皮一涼。

魏婪用馬鞭末端抵住他的眼皮,輕輕戳弄了兩下,不輕不重地問:“要是分辨不出探子,不如幹脆做個瞎子。”

宋輕侯眼睫毛顫抖了幾下,握住韁繩的手略略收緊,手背冒起了青筋。

季時興驚訝地看著二人,將腦袋一縮,做起了烏龜。

宋輕侯憋著氣握住馬鞭,對著魏婪皮笑肉不笑地說:“監軍大人教訓的是。”

魏婪手腕一抖,將宋輕侯的手甩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到了涼荊城,希望宋大公子能夠擦亮眼睛。”

“季二公子也是如此,”魏婪側過臉,昳麗的面容在光下斜斜地切割成兩半,道:“有什麽事情,我會向聖上一一稟報。”

提起皇帝,二人臉色齊刷刷變了。

宋輕侯忍著臉上的痛意,竭力讓自己的笑容溫和而真誠起來,“謹遵教誨。”

季時興跟著點頭,“對對對,謹遵國師教誨。”

此時,餘太醫正在快馬加鞭趕往涼荊城。

老天保佑,國師可千萬不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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