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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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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

魏婪裹著棉被走了出來,視院中眾人如無物,一個扭身進了走廊。

長長的藍色棉被拖在他的身後,魏婪整個人縮在裏面,像是一只疾行的寄居蟹,只不過他會直走。

知州反應最快,急忙拍了拍楞在原地的季時興,季時興從驚喜中回過神,連忙追上去,“監軍大人,您終於醒了!”

魏婪冷淡地點了點頭,腳步不停,宋輕侯也跟了上來,故作擔憂地問道:“監軍大人,您要去哪裏?”

魏婪腳步飛快,淡聲說“廚房。”

“?”

失血過多導致魏婪身上發冷,他收緊棉被,一步一搖穿過曲折的連廊,解釋:道:“我現在很餓。”

知州能讓監軍餓著嗎?命人送來一桌吃食,然而魏婪只動了幾筷子,便放了下來。

知州緊張地問:“監軍大人可是不喜歡?”

魏婪幽幽地盯了他片刻,語氣疏離:“知州大人有心了。”

他一句愛吃魚,這桌子上六道菜,四道都是魚,清蒸魚、紅燒魚、酸菜魚、腌鹹魚,一家四口都在這裏了。

只是不知道,起義的百姓裏,有幾個人能吃上。

這桌上擺的是魚肉,還是人肉?

魏婪剛剛吃的是魚肉,還是百姓?

口中隱隱發苦,魏婪想到了已經不存在的“魏王”,如果是他在這裏,知州的腦袋恐怕已經掉在桌底了。

在魏婪的眼中,知州諂媚笑著的頭顱在空中炸開,脖頸到腰部一寸寸裂開,從中迸濺出紅白黃三色的液體,這些液體匯聚在一起,越來越濃,最終化作一灘黑墨。

“謝大人誇讚,能為大人分憂是下官的福分。”知州笑瞇瞇地說。

話雖如此,魏婪不吃,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知州自覺地為魏婪布菜,期盼他能多吃點。

似乎魏婪多吃一口,知州就能從上面多撈一筆。

魏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端起手邊的茶吹了吹,水面上的茶梗豎起,帶起一陣漣漪。

“知州大人,前些日子抓來的起義軍如何了?”

聽他提起公事,知州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按照季二少爺的意思,人都關在地牢裏,一個不少,就等著您去審問呢。”

魏婪揚眉,撇向旁邊吃得正歡的季時興,很快重新看回來。

宋黨和季黨都在這裏,魏婪算哪一派?

保皇黨?

還是…自成一黨?

知州心中拿不準魏婪的立場,眼神不自覺地瞄向宋輕侯,但宋輕侯沒看他。

魏婪擡起眼皮,問道:“知州大人在看什麽?”

知州笑得蘋果肌鼓起,道:“您身上的棉被雖然保暖,但太過厚重,亦不美觀。”

知州拍了拍手,仆人擡著個金紅紋路的錦盒走了進來,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件狐裘大氅。

“這狐裘與大人甚是般配,”知州彎腰摸了摸柔軟的白毛,微笑起來:“還請大人笑納。”

【系統:賄賂來了。】

宋輕侯挑唇,面上露出憂慮之色,低聲道:“監軍大人,此物不能收,若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有礙您的名聲。”

季時興也點點頭,順帶瞪了知州一眼,當著他的面搞這一套,真以為他傻嗎?

名聲,魏婪早就沒有這種東西了。

魏婪輕笑著:“知州大人有心了。”

一模一樣的話,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口吻。

宋輕侯若有所思,一件狐裘就能讓魏婪轉變態度,父親不是說他冥頑不靈嗎?

季時興“哎”了一聲,勸道:“監軍大人,這玩意兒不值錢,你要是喜歡,回京後我送您十件。”

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惡狠狠地瞪了眼知州,“您莫要收這件。”

知州被瞪了也沒什麽反應,面上依然笑容燦爛。

但季時興沒想到,哪怕有可能背上“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的罪名,魏婪依然收下了知州的禮物。

不僅如此,他當場就穿上了。

【系統:?】

【系統:你瘋了?】

【魏婪:大驚小怪什麽?】

知州是宋黨,魏婪收了宋黨的禮,還要笑瞇瞇地接上一句:“狐裘雖好,卻不如宋丞相的頌,可流傳千古。”

宋輕侯眼眸向下壓了壓,不說話。

若是千百年之後,後世之人整理史料,見史書中記載有一妖道禍國,然而當朝丞相,文人之首卻為他寫了一篇頌,情真意切,字裏行間皆是讚美之情,不知會作何感想?

宋輕侯估摸著,要麽父親晚節不保,要麽要被猜測魏婪與宋黨之間存在特殊關系。

而魏婪接下狐裘之事,更加坐實了這一點。

他究竟想做什麽?將父親得罪得那麽徹底,現在想要重新攀附宋黨,是否有些太晚了?

宋輕侯思量著,餘光瞄到了一道紅影,他驚訝地擡起頭,只見魏婪已然披著狐裘離開了。

四條魚,一條都沒少。

一個時辰後

地牢裏的空氣潮濕而古怪,能夠細細聞到一股腐爛的氣味,越是深入,氣味便越令人作嘔。

大當家被關在其中一間牢房裏,自從被關進來之後,除了每日送飯的獄卒,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外人了。

直到今天。

裹著狐裘的青年站在地牢外,用帕子捂住鼻尖彎腰走了進去。

連續昏迷多日,魏婪的身體吃不消,他扯了扯狐裘,對著手心哈了一口氣,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季時興跟在魏婪身後,心中百轉千回,他不明白魏婪為何忽然向宋黨示好,反覆擰眉、舒展、再擰眉。

魏婪手中轉著鑰匙,腳步輕快,在一間牢房前停住。

大當家擡起頭,冷冷地看著二人,當他看到魏婪時,倔強的表情瞬間崩塌了。

怎麽可能?

他明明親眼看到這人已經死了!

大當家是當時離魏婪最近的人,長矛穿透心口的畫面他看得一清二楚,哪怕華佗在世也救不了。

魏婪屈指敲了敲欄桿,插進地面的金屬晃動,發出刺耳的聲音。

“大當家,幾日不見,近來可好?”

大當家不回話,身體向後方傾斜,充分表達了自己的抗拒。

魏婪晃了晃手中的鑰匙,笑道:“只要供出你背後的人,本官就放你出去,如何?”

“你……”

大當家哽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眼他的腳底,確認魏婪有影子後,惡狠狠道:“你們這群狗官,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魏婪挑眉,“我是狗官?”

大當家冷哼一聲,“除了你還能是誰?你這厚顏無恥的騙子,竟然假冒玉公子!”

魏婪歪頭看著他,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大當家,你想見玉公子嗎?”

此話一出,大當家霎時間不寒而栗。

他雙眼瞪圓,憤怒地喊道:“你居然還抓了玉公子!”

魏婪本是想說,只要離開地牢,就能見到真正的玉公子,沒想到大當家誤解了。

他懶得解釋,順著大當家的話說,“我既然是狗官,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季時興不禁看了他一眼,魏婪什麽時候暗地裏綁了一位玉公子,玉公子是誰,為何他獲得的情報裏完全沒有提過此人。

而且,自出京以來,他和宋輕侯一直跟在魏婪左右,他根本沒有機會避開他們行事。

難道,魏婪又使了什麽仙術?

正想著,魏婪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季二少,我要和他單獨聊聊。”

季時興不想走,一步三回頭,直到脖子快扭抽筋了,魏婪也沒讓他留下。

很快,地牢安靜了下去,一束光從三角窗戶外射了進來,照亮魏婪的左半張臉。

另外半張臉則隱沒在黑暗之中,眼尾低垂,便有惡意橫生。

魏婪彎下腰,手從欄桿間隙中伸了進去,對著大當家勾了勾:“閔即術,過來。”

大當家瞳孔驟縮,“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他很快懷疑上了一同參與起義的其他人,咬牙切齒地問:“是不是王老二告訴你的?還是盧町?”

“噓。”

魏婪豎起一根手指抵住下唇,瞇眼笑了起來,但這笑容太虛,像是黏在臉上的一層皮。

他已經得到了屬於第八任玩家的記憶,自然知道大當家的真名。

閔即術,曾經是魏王的手下,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雖然算不上多忠心,但也不是墻頭草。

不知為何,大當家真的噤了聲。

他滿臉驚訝與怨憤,看著魏婪的表情幾度變化,最終化作了不甘。

魏婪似乎覺得他的表情有趣,一只手支著下巴繼續問:“我讓你過來,你聽不到嗎?”

大當家深吸幾口氣,腦中緊繃的神經緩緩放松了下來,道:“你先告訴我,是誰背叛了我。”

魏婪勾了勾手指,“你先過來。”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凝固,二人誰也不讓著誰,但顯而易見,占上風的是魏婪。

他慢斯條理報菜名似的將大當家身後的幾位支持者一個一個念了出來。

看著大當家扭曲的臉,魏婪淡淡地笑著:“看來我說對了。”

大當家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轉向了恐懼,他萬萬沒想到,魏婪居然知道這麽多。

昏暗的地牢過道中,魏婪再一次勾起手指,隨後將手從欄桿中抽了出來,不帶一絲留念。

隨後,魏婪起身,冷淡地望著趴在跪坐上的男人,“過來,閔即術。”

空氣再一次冷凝,地牢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氛圍,其他牢房似乎在這一刻與他們切割開來。

大當家腦袋嗡鳴,難受地趴在了地上。

這是個巧言令色的騙子,可要多麽高明的騙術,才能將這些人名一個不錯的說出來?

難道——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上躥下跳,大當家咽了口唾沫,他擡起頭,望見了那人黑沈的眼。

此人,該不會是起義軍安插進朝廷的細作吧?

真的會是他嗎?

最終,大當家服從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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