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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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把漂亮的刀適合殺人,也適合拿來觀賞。

魏婪是走下臺階的,但或許是夜色太深,或許是最後那人被身邊人接連死去的事嚇著了,他錯看成魏婪從山腰飄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你是誰,別過來!”

男人抖著腿後退,腳一扭身子一歪摔進了旁邊的草叢裏,正好壓到了一條蛇。

摸著滑溜溜的鱗片,他再一次慘叫起來,連滾帶爬地原路逃跑。

魏婪不急不緩地跟在他的身後,看著那人抱頭鼠竄,濃雲向兩邊推移,少許月光射了下來。

男人借著光回頭,看見的卻不是魏婪的臉,而是他手裏的刀。

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遠,似乎魏婪只需要擡起手,就能輕而易舉地割開他的喉嚨。

魏婪身上帶著千絲蠱,男人身上的蠱蟲聞到了千絲蠱的氣味,立刻躁動了起來,急急忙忙從他身上往外鉆。

人和蠱蟲都在逃。

“啊啊啊!”

一腳踩空,男人順著臺階滾了下去,後腦磕到石頭上,眼白上翻,當場暈了過去。

【系統:他怎麽膽子這麽小?】

【魏婪:你忘了這件衣服了嗎?】

魏婪人變小了,衣服也跟著縮了水,但親和力降低十的特性並沒有變,甚至因為惡名沖到了十九的高峰值,在外人眼中更顯陰郁。

他蹲下身,將男人的臉掰了過來,舉起彎刀在他的脖頸處比劃了兩下,隨後高高揚起手。

“嗤!”

血汩汩地溢了出來,沿著男人的脖子逆流到他的臉上,他的胸腔劇烈地震動了一下,沒了聲息。

魏婪站起身,一腳將屍體順著臺階踢了下去。

【系統:玩家擊殺人類車午索,惡名加一。】

【系統:玩家現在擁有二十惡名,一善名,是否要兌換成游戲幣?】

魏婪倚著樹幹,用手背試了試額溫,眼皮下壓,沒地問精神:“你的藥有用嗎?”

【系統:吃過的都說好。】

“誰吃過?”

魏婪忽然提高聲音:“除了我,你還有其他玩家?”

系統閉上了嘴,空氣中唯餘沈默。

“為什麽不說話?”

魏婪的語氣咄咄逼人,聲音卻很輕,像是怕驚擾山中沈睡的生靈。

【系統:玩家想要我說什麽?】

無意義的話術,當對方用反問回答問題的時候,恰恰說明他不願意回答。

魏婪仰起臉註視著天空中的月亮,那是一輪散發著光芒的半圓,蒙著一層朦朧的紗帳似的,模糊不清。

如果這個世界只是神佛的游戲,那麽天上的月亮也是假的。

“玩家只有我嗎?”

魏婪上挑的鳳眸竭盡全力睜大、瞪圓,像是要用眼眶吞下高懸的明月。

【系統:現在,只有你。】

“以前呢?”

身體的溫度似乎越來越高了,魏婪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哪怕是冰涼的夜風都無法壓住身體中燃燒的火焰,仿佛他的血管裏流動的是巖漿。

系統又一次沈默了。

從它綁定魏婪到現在,魏婪問過它很多問題,但大多數時候,他抱著一種無所謂的姿態,似乎系統回不回答都無傷大雅。

他眼裏看到的永遠是實際的物質,因此,在確定了系統能夠幫到他之後,魏婪便心安理得地與“妖怪”生活了這麽多年。

為什麽魏婪忽然轉變了態度?

他們都有秘密,但他們會無視各自的不對勁之處,維持相安無事的狀態。

是什麽讓魏婪變了?

系統開始進行數據分析,將對魏婪的性格分析和最近發生的幾件重要事情整合在一起,最後得出了以下三種可能。

第一種,因為魏婪發燒了。

不可否認,這或許會讓他陷入一段低落消沈的狀態,但系統並不覺得這是主因。

第二種,因為魏婪殺了人。

根據他的資料顯示,大多數普通人第一次殺人、或者第二次殺人都會表現的難以接受,甚至出現自厭情緒。

不過系統很快將這個可能也刪除了。

魏婪並不是第一次殺人,甚至可以說,魏婪這一生殺的人不在少數。

第三種,因為它不可靠。

是的,系統反思了一下,進入南疆副本後,它透露了一件不該讓魏婪知道的事情——它沒有這個副本的通關數據。

魏婪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善於說謊,並且善於看穿他人的謊言,系統不止一次發現,魏婪有一種隱性的控制欲。

他不會在明面上強迫別人做什麽,但他總是不知不覺地試圖讓所有人按照他的想法行動。

系統長久地沈默引起了魏婪的不滿,少年嘲弄地勾起唇,“啞巴了?”

【系統:我只是在想,如果告訴你,你會做什麽。】

誠然,他們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有時候系統確實無法推算出魏婪的行動。

“現在告訴我,很快你就知道了。”

魏婪現在是強撐著和系統說話,為了不讓自己睡過去,他偷偷咬了幾下舌尖,疼地眉毛抽了抽。

【系統:聖高太祖,是第一任玩家。】

魏婪驚訝地張開嘴,“太祖皇帝?”

【系統:他是游戲內測工作人員,拿著攻略所向披靡,推翻暴君建立了殷夏。】

魏婪似乎無法消化自己聽到的信息,他捏了捏耳垂,不可置信地說:“可他已經死了。”

【系統:準確來說,他被炒魷魚了,現在在監獄裏。】

游戲做得好好的,本來已經準備投入市場了,但這名內測工作人員其實是對家公司派來的間諜,將游戲代碼洩露了出去。

【系統:這款游戲被永久封存了,我作為新手引導系統,只能隨便選擇一名游戲角色綁定,將他們的身份轉為玩家。】

【系統:第二位玩家是一個普通的秀才,他不相信自己生活在游戲裏,投井自盡了。】

第三位也是如此,年紀輕輕便瘋了。

【系統:第六位玩家是一名秀女,她把我當成宮鬥系統使用,失手毒死了皇帝,順便一提,我們公司其實也開發了宮鬥小游戲,不過因為涉嫌血腥暴力被下架了。】

系統的聲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唱歌一樣,魏婪聽得費力,煩躁地閉上了眼。

不是系統出問題了,是他病了。

【系統:第六位玩家活了很久,理論上,本游戲允許玩家自然存活的最大壽命是兩百八十年,並且衰老速度也會放慢,但她沒有撐到那個時候。】

一個人活得太久,第六位玩家親眼見到了所有親朋好友的逝去,黑發人送白發人,最終,她服下了當年毒死皇帝的毒藥。

兒時的聞人綏目睹了她的的死亡。

他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感到向往,太皇太後活了兩百多年,外表居然沒有絲毫衰老,自這天起,聞人綏內心最深處的欲望傾瀉而出。

他也想要長生不老。

死去的太皇太後是深宮中的秘密,史書記載,她早就隨著皇帝一起去了,誰能想到,太皇太後多活了那麽久。

魏婪了然,“所以,我是第幾個?”

【系統:九。】

魏婪笑了。

哪怕早在許多年前,他就知道游戲外還有一個世界,如今聽系統再說一次,他依然無法心平氣和的接受。

“憑什麽呢?”

魏婪垂眸,在他的腳下,血跡已經氧化發黑,留在臺階邊緣,像是抹不去的汙點。

憑什麽他的人生要被限制在游戲裏呢?

憑什麽他要拿命去賭連系統都不知道具體內容的未內測副本?

他只剩下三條命,很多嗎?

不多,一點兒都不多。

如果他當年沒能糊弄得了先帝,如果他運氣差一點,沒抽到合適的卡牌,如果他沒有游戲幣,僅僅是一場高燒,就能讓他死在山裏。

憑什麽,憑什麽他要接受系統的安排!

多日的奔波和傷病終於壓垮了魏婪,他的身體回到了十五歲,心智仿佛也回到了十五歲。

少年蜷縮著蹲下身,下唇死死咬出了血,眼淚兜不住地從眼眶裏流出來。

不管在外多麽光鮮亮麗,不管他平日裏表現得多麽運籌帷幄,當魏婪意識到他根本沒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時,負面情緒便如潮水般湧來。

該死的游戲。

該死的系統。

為什麽所有東西都這麽礙眼?

山裏靜悄悄地,只剩下少年抽噎的聲音。

系統沒有再說話,正如魏婪所說,它沒有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設定好的程序。

偶爾,它給玩家提供幫助,或者行個方便也是程序設定。

雲層重新聚攏,月光被遮蔽,天色再次暗了下來,魏婪睜著紅通通的雙眼,低聲罵了系統一句。

“你也是騙子。”

魏婪抽了抽鼻子說:“最開始,你明明告訴我,只要聽你的話,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事實上,每次為了完成系統發布的副本任務,都差點害死他。

【系統:你不也騙了我嗎?】

【系統:魏婪,你真的一無所知嗎?】

【系統:你學過玄門,不可能沒給自己算過,你其實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你會在那天遇到改變一生的貴人。】

【系統:你只是沒想到,我居然不是人。】

所以魏婪才會接受地那麽快。

這場系統和玩家的綁定,其實雙方都心懷鬼胎。

和剛剛的系統一樣,魏婪也遇到了不想回答的問題,比起反問,他選擇沈默。

系統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它知道,相安無事才是最好的。

魏婪打開了他幾過家門而不入的系統商城。

這裏的一切都要靠游戲幣購買。

琳瑯滿目的商品比剛才的月光還要刺眼,魏婪跳過了被放在第一行第一個,標著鮮紅“熱銷”大字的藥物,二話不說購買了傳送符。

【系統:玩家消費十游戲幣,獲得道具傳送符x2,剩餘游戲幣十一。】

什麽破副本,魏婪不奉陪了。

魏婪攥緊了手裏的傳送符:“帶我回宮。”

【系統:玩家確認使用道具傳送符,正在傳送中,傳送地點:殷夏境內,皇宮金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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