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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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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魏婪後悔了。

他單單聽見外面下雨,卻沒想到下地這麽大,為了裝仙人徑直走了出來,平白淋了一身雨。

【系統:來抽卡吧,抽卡可以解決一些問題。】

不信。

魏婪不知道傳銷,但他知道,世界上沒有白得的好處,系統幫了他很多,卻沒和他要過任何東西。

即便是神明,也要人們用信仰、廟宇、金身還恩。

嘆了口氣,魏婪漫步在雨中,沒走多遠,遇到了另一個晚上不愛睡覺的人。

那人通身深藍色,抹額、腰帶、連弓箭的尾羽都染成了藍色。

夏侯泉在練箭,長弓重失,弓弦鳴響,箭無虛發,他的耳力也極好,魏婪並未靠近,已經被他發現了。

夏侯泉有一副好樣貌,眉若遠山,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松柏,哪怕身上全濕了也不顯狼狽。

瞧見魏婪,他笑著高聲喊道:“魏道長,可要與我比劃一二?”

“不比。”

魏婪有自知之明,淡聲道:“二公子下了雨還要練箭,看來對西北之行勝券在握。”

“那是當然!”

夏侯泉大步走了過來,雙眸明亮:“小小蠻夷,只需我略微出手,定叫他們不敢再犯我殷夏江山!”

魏婪讚道:“二公子好志向。”

“只不過,明日便要回京,我年紀大了,不能奉陪了。”

見魏婪要走,夏侯泉好奇:“不知魏師年歲幾何?”

魏婪不曾回首:“與天同壽。”

今夜,有人西北望射天狼,有人一杯濁酒思斷腸。

有人輕手輕腳摸進了魏婪的營帳。

魏婪睡的很沈,自從關掉了刺殺模式之後,魏婪便不再擔心夜間會有人對他行兇。

來人拿著火折子,走到床邊細細打量了魏婪幾眼,確定他沒醒後,拿出一卷畫軸鋪在地上,嘴裏咬著幾支筆,開畫。

畫著畫著,來人總覺得不對,舉起火折子湊得更近些,火光昏黃之中,魏婪忽地睜開了眼。

來人嚇了一跳,倉皇後退時踩到了自己帶來的硯臺,整個人摔倒在地。

火折子熄滅了,帳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但魏婪有掛,夜間能視物。

來人居然是顧泳。

魏婪低眉:“顧二公子好雅興,夜裏不去與周公對弈,到來我這裏討賞。”

顧泳被發現了也不覺得丟臉,從地上爬起來,摸索著找到燭臺點上。

見魏婪望他,顧泳作了揖,笑瞇瞇道:“自您上朝那天起,魏師美貌口口相傳,有人要買您的畫像,出價一千兩一幅。”

“多少?”

“一千兩,黃金。”

顧二公子雖然不是做官的料,但常年出入風月場所,畫工不比大家茶多少,畫起他最擅長的美人來,更是如有神助。

魏婪撿起地上的畫瞧了兩眼,問:“左右買畫之人不曾見過我,顧二公子何必冒險,自己杜撰一個不就行了?”

顧泳聳肩:“沒辦法,某想了大半夜,畫出來的美人,不及魏師三分。”

“二公子不負風流之名。”魏婪對他的話沒什麽反應。

將畫卷收起,魏婪直接據為己有,問道:“二公子是自己出去,還是要我叫侍衛把你押到大理寺少卿面前,讓他點評一下這幅畫?”

聽他這麽說,顧泳立刻打消了將畫要回來的念頭,訕訕地笑了聲,扭身跑了。

其實如果顧泳不願走,魏婪還有別的法子。

【系統:你好夢中殺人?】

“仙人殺人不為殺。”

魏婪摸了摸腕上的佛珠,眉目柔和:“叫超度。”

半月之後,隊伍終於回到了京城,丞相一回來就病倒了,滿朝皆驚。

真病還是假病,無人知曉。

告病在家躺了快一個月的戶部侍郎也被迫從床上爬了起來,跟著同僚一起上門拜訪。

但無論官位高低,關系親疏,全都被一句“丞相不宜見客”給打發了。

宮裏自然也被驚動了,聞人曄派了餘太醫前去診脈,半日過後,餘太醫回來了,愁眉不展,連連嘆息。

聞人曄心中一喜,忙問:“丞相可是快要去陪父皇了?”

他說的還算委婉,城中已有傳聞丞相油盡燈枯,大限將至。

餘太醫搖搖頭,又開始嘆氣,“陛下,臣恐怕是醫術不精,臣覺得,丞相大人怕是、怕是……”

“哎!”餘太醫緊閉雙眼道:“丞相大人的腹部不知為何傳來異動,躺在床上難以起身,嘔吐不止,飯食難安。”

聞人曄疑惑:“到底是怎麽了?”

魏婪接話:“懷了。”

聞人曄大驚失色:“什麽?”

“懷孕了。”

魏婪氣定神閑:“丞相年邁,高齡懷胎不容易,陛下可以給他老人家批上一年的假,以顯皇恩浩蕩,不過幼子離不開雙親,整個京城沒有比丞相大人更加文采斐然的教書先生,陛下,您給丞相大人批二十年的假吧。”

之前魏婪完成成就時得到了一張銀卡,心懷鬼胎。

【銀卡心懷鬼胎

詳情:使用此卡,可令人懷孕。】

不像之前的卡有那麽多長篇大論,心懷鬼胎的作用非常簡單直白。

魏婪思來想去,用在了對他好感度負十的宋丞相身上,懷孕當然是假的,只是會讓人出現腹痛、疲憊、幹嘔的癥狀罷了。

效果持續一個月。

宋丞相年紀不小了,也該回家好好養胎了。

用完心懷鬼胎後,魏婪得到了一個新的頭銜——送子觀音。

【頭銜:送子觀音

詳情:菩薩菩薩睜開眼,善男信女樂開顏。

只要喝下你的血,然後念出以上咒語,那麽人、物、甚至神佛鬼怪便能無痛懷孕,不過生的時候還是會痛的。

註意:這不是你的孩子,游戲無法保證目標會生下什麽東西,玩家可以大膽嘗試。】

魏婪一點兒也不想嘗試。

丞相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在外多年不願回家的叛逆游子收到信後也連忙趕了回來。

“爹,你確定你不是誤食了什麽毒藥嗎?我聽說南疆有不少奇奇怪該的藥物。”

宋輕侯摸著鼻尖,在屋裏走來走去,忽然停住,兩眼放光:“爹,我要有弟弟還是妹妹啊?”

宋丞相咬牙罵道:“你想這個做什麽?本相要把這妖孽拿掉!”

“可是太醫說你年紀大了,又是初孕,剛從獵場回來,舟車勞頓,胎氣不穩,不能喝打胎藥,不然極其傷身。”

宋輕侯嘆了口氣,“要不這樣,您生下來給我養,對我就說是我的孩子,反正我和昕娘一直無子,您生一個直系血緣的,總好過我過繼旁支。”

“再說,父親,您年輕時也是殷夏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我當年沒考上三甲,您一直罵我不夠聰明,壞了宋家的名聲,現在您自己生一個,一定跟您一樣才高八鬥。”

宋輕侯眼神認真地握住宋丞相的手,像長輩關心小輩一樣拍了拍他的手背:“爹,此事雖然苦了你,但利了整個殷夏啊!”

“您不是一直教導我,要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嗎?”

宋丞相氣得要吐血。

如果不是他現在下不了床,一定要家法處置宋輕侯。

宋丞相閱盡千書,急中生智,想到了前朝後宮中盛行互相打胎之術,立刻讓人將書拿來。

五花八門,琳瑯滿目。

但沒一個有實操性的。

宋輕侯看完,面露不忍,“這真的是打胎,不是斷命嗎?”

宋丞相這把老骨頭,用了這些法子,就真的要變成骨頭了。

雖然丞相府在第一時間封鎖消息,但架不住隔壁有個愛聽墻角的。

季太尉聽了消息,立刻翻墻過來,不顧下人阻攔,硬是闖進了宋丞相的臥房。

宋輕侯一驚:“季太尉,您怎麽來了?”

季太尉抿唇:“聽聞喜訊、聽聞噩耗,我怕丞相大人想不開,投湖自盡,懸梁自縊、吞金自殺,拔劍自刎,心慌不已,便趕來看看。”

四個死亡選項全給宋丞相說清楚了,他不死就不合適了。

但宋承望只是白了他一眼,對宋輕侯說:“禦醫雖然醫術高明,但也並非沒有看走眼的時候,你再去醫館請一位醫師過來。”

他有意支開宋輕侯,但宋輕侯將任務交給了雜役,然後穩穩的坐在宋丞相床邊。

季太尉老神在在地低下頭:“賢侄啊,我想和丞相說兩句話,你先出去。”

“這怎麽行!”

宋輕侯一拍桌子站起來,“我年少時太過任性,成日游山玩水,若不是接到家信,快馬加鞭趕回來,說不定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弟妹,孩兒不孝,前半生不曾盡孝,從今天起,定然寸步不離家父!”

季太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說得熱血膨脹,以前幾百封家信怎麽沒見你回過。

宋丞相無奈,“世間難道真的能讓男子懷孕之術?”

“沒聽說過。”季太尉答。

屋子裏三個人都不是蠢人,宋丞相沈吟一會兒,心中浮現一個名字。

魏婪。

在宋丞相的罪過的人裏,怪力鬼神之事,只有他能做到。

懷著疑心,宋丞相望向季太尉,“我覺得,可能是——”

季太尉一拍手大叫起來,“我知道啦!是祥瑞!陛下剛解決了清河郡水患之事,上蒼看在眼裏,立刻降下祥瑞,以茲鼓勵!”

宋丞相臉色白了白。

照這個說法,那陛下被做一件利國利民的事,官員就要懷一次孕,如果這也能叫祥瑞,那滿朝都要懷上了。

“你高興什麽?”宋丞相咬牙:“按官位高低,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季太尉不笑了。

“要不我們去求皇上吧?”季太尉試探著問:“魏師說不定有法子。”

“哦對了,”季太尉想起來一事:“你答應給魏師寫的頌動筆了嗎?”

從獵場回京路程近半個月,按理來說,他早該寫好了,但宋丞相不願意寫,故意一直沒提這事,等著魏婪忘了。

宋承望瞳孔縮了縮,難道這是魏婪在警告他?

深吸一口氣,宋丞相道:“扶我起來,我要給魏師寫頌。”

季太尉腦子一下就轉過彎了,他看看宋丞相微微凸起的小腹,後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幸好他當時反水得快。

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再來一個,俸祿吃不消。

宮中,鎮北王求見。

魏婪站在桃花樹下,遠遠瞧見一道身影大步走近,鎮北王目不斜視,與他擦肩而過。

“王爺,傷好了嗎?”魏婪低聲問。

鎮北王面不改色,不回答,也不停留。

瞧他進了暖閣,魏婪問身後的林公公:“我是鬼嗎?”

林公公答:“自然不是,魏道長乃仙人之姿。”

“既然不是,為何連聲名赫赫的鎮北王見了我都要落荒而逃?”

魏婪拔下簪子,黑發霎時間傾瀉而下,淺紫色的袍子上像是爬滿了蛛絲,一圈一圈的裹著他的身體。

他將鎮北王的刻意無視解讀為落荒而逃,極輕極淺地嘆了口氣:“林公公,你可知曉鎮北王為何而來?”

林公公低眉順眼,聲音越發尖細:“奴才不敢揣測。”

魏婪知道。

是為了西北戰事。

夏侯泉和季時欽已經上路了,鎮北王這次再來,恐怕還是為了去西北的事,只不過,陛下不會把收回來的軍權重新交到他不信任的人手上。

在疑心病極重的帝王眼裏,鎮北王的餘生只有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了。

可嘆當年三箭破軍,廉頗未老,良弓已藏。

夜色蒼茫,魏婪走進殿內,“不會感到可惜嗎?”

“季時欽、夏侯泉、廉天、許存……本朝有這麽多青年才俊,哪怕皇叔不出馬,也不必擔憂邊境安危。”

聞人曄擡頭,對魏婪伸出手,嘴角噙著一絲笑:“魏師覺得朕做的過分嗎?”

魏婪慢悠悠走過去,“陛下是真龍天子,做什麽都合理。”

待他在身旁坐下,聞人曄替魏婪攏起烏發,那人如玉的頸便露了出來,有一縷頭發纏在頸間,像索命的繩。

手邊沒簪子,聞人曄便拿禦筆替他挽上,絲綢般的觸感從掌心滑過,游蛇一樣。

恍惚間,聞人曄真的看見了蛇沖他吐信子。

黑色的分叉舌尖,墨玉一樣入手微涼,密密麻麻的蛇伏在為魏婪背上,聞人曄心中空了一拍,再回過神時,已拽下了幾根細細的發絲。

魏婪回頭,輕笑了聲:“陛下要用我的頭發行巫蠱之術?”

聞人曄將青絲絞在指腹,低眸道:“分明是魏師先用稻草人咒我。”

兩不相欠。

魏婪挑眉,“我何時咒過陛下?”

明明只在心裏罵過。

聞人曄不語,一遍一遍用五指梳著魏婪的發,虎口握劍留下的疤痕被長發遮蔽,一動,再次露出。

他不願提起辟谷之事,既然已經決定要用感情捆縛神明,自然要讓神明為他動情。

魏婪是個騙子,聞人曄在心裏告訴自己,他口口聲聲為他而來,可聞人曄至今都不了解他。

你的過去,你的年歲,你的喜好,魏婪,你的名字是真名嗎?

含情的桃花眼微微瞇起,聞人曄低下頭,借著燈盞窺視魏婪的頸,白釉一樣隱隱泛著光。

若從此處斬下——

若從此處折斷——

若從此處落吻——

“魏師,”聞人曄低語:“你觀朕如何?”

“陛下自然是豐神俊朗,威儀天下的人物。”

魏婪握住聞人曄搭在他發尾的手,眉眼帶笑:“若是有外人在,我就這麽說了。”

聞人曄心中一動,“如今只有你我二人,魏師但說無妨。”

“霸主。”

仙人笑語:“殷夏風雨飄搖,正缺一位霸主。”

聞人曄張了張嘴,手心隱隱泌汗。

他知道自己做的太狠,抄家抄家抄家,瘋了一樣從貪官汙吏手裏奪回民脂民膏,填充國庫,到處派監察使,讓他們隱藏在百姓之中,抓到一個為官不仁的便殺一個。

前朝怨聲載道,聞人曄被罵多了,不痛不癢,但他沒想到,魏婪竟然讚同他的做法。

“魏師……”

聞人曄輕嘆一聲,“朕心悅。”

心悅,是心悅於你,還是龍心甚悅,二人一個不問,一個不說。

月上中天,魏婪要走了,聞人曄想留他,但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只問:“魏師下次閉關是什麽時候?”

【系統:他不會又要你辟谷吧?】

【魏婪:那我就真的要餓肚子了。】

“不知。”

魏婪站起來,微微側身,影子在燭燈下拖長,笑道:“何日想,何日閉。”

手中的烏發不見了,聞人曄擡起頭,仔細瞧魏婪的眼,淩厲又漂亮的鳳眼,挑起的弧度彎刀般銳利,但聞人曄從這黑沈沈的眼裏看不出情緒。

笑也是在騙我嗎?

無情的仙人。

若我將你拖入世俗凡塵,你會恨我嗎?

若你恨我,還會無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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