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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同甘(江愷行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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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同甘(江愷行番外)

“你這孩子怎麽就這麽記仇?我們現在回來了,守在你身邊,你有什麽不知足!”

“你跟他計較什麽?什麽叫偏心?你小時候我們不在你身邊,讓你受了委屈,我們現在也不能叫他也受委屈吧?”

這種話,江愷行聽了千百遍,膩味了,卻也還沒咽下那口氣,會鬧會吵,然後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斷了今天的晚飯關小黑屋。

從中午到晚上,這是個雜物間,沒有燈,只有個鐵柵欄的窗戶,能透進來一點月光。

也是有夠悲催的,這都什麽年代了,家裏還實行這套懲罰方式。

他天天“坐牢”,最開始還害怕,現在已經無所謂了,就是餓。

門外,他媽媽還在那裏苦口婆心地“勸著”:“小行啊,我們知道錯了,杯子不是你打碎的……但你肯定也有錯啊,要不然爸爸媽媽怎麽會怪你呢?弟弟還小,你別跟他計較了。”

江愷行心裏罵了句臟話,沒忍住冷笑。

還小呢,比他能小多少?

他是塊寶,自己就是根草!

其實最開始江愷行對這個弟弟說不上特別喜歡,但至少不討厭。

問題的根兒還是在他爸媽這兒,他們凈做那不是人幹的事兒,小孩子有樣兒學樣兒,知道受到懲罰的一定不會是自己,學起汙蔑人來了。

對於他媽的話,江愷行更是理都不想理。

他爸媽這種的,更像是頂著血緣關系的後爸後媽。

小時候自己確實沒怎麽見過他們,因為他們出去工作,想多賺點兒,弟弟就是在那邊兒生的。

但是外頭的生活也不容易,又回來了。

江愷行小時候沒享受到的,全在爸媽對他的“懷念”下,補償給了這個弟弟。

時間久了,他們的心也就偏了。

只是自己不承認,覺得公平,覺得是江愷行跟他們不親,用盡手段想讓他服軟。

可江愷行都這個歲數了,懂得也多了,還正是脾氣最硬氣的“叛逆期”時期,低頭是不可能低頭的,就咬牙扛著。

門外,女人的絮絮叨叨還在繼續:“你去跟你爸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吧。你也不希望爸爸媽媽不喜歡你,對不對?你看你隔壁家的弟弟,他就是因為不乖,惹了他爸媽生氣,這麽多年都不回來看他。

你得乖一點,我們這不就回來了?你也不希望跟他一樣吧?”

這絕對是威脅。

哄騙人的手段,3歲的小孩兒都不信,他卻指望著江愷行一個都上高年級的孩子聽進去,純屬扯淡。

至於所謂的爸爸……比起他媽,江愷行其實更討厭他。

專橫獨權的大家長。

江愷行心裏門兒清,這種懲罰手段,其實跟那個被打碎的杯子沒有關系。

只是因為江愷行反駁了他,吼了他,在他眼裏,這種行為等於打了他的臉,才要受到懲罰。

而隔壁那個不聽話,被父母遺棄的弟弟的故事,他也聽膩了。

他見過那小孩兒幾次,安安靜靜的,但不熟。

只知道跟自己一樣是個倒黴孩子。

不過他留守的原因至少比自己溫馨,江愷行有點兒印象,他好像身體不太好,小時候要錢治病,為了他隔壁的叔叔阿姨才出去打工了。

但後面怎麽回事兒江愷行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倒黴孩子看起來跟自己一樣落魄,應該在家過的也就那樣。

江愷行踢翻了箱子,覺得高度合適了,這才坐下,無意往窗戶外面看了一眼,頓時被嚇了一跳。

外頭有個人影,也不算人影,就是個會動的東西,不知道是個啥,小偷?

還沒等江愷行想明白,外面的東西動了,高了一點兒,露出來半張臉,眼睛滴溜溜兒地轉,又大又亮。

江愷行一楞,剛才想過的人,這就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但大晚上的,這個小孩兒直勾勾看著自己眼睛都不眨幾下,還是有點兒嚇人的。

江愷行硬著頭皮,低聲問:“你幹什麽?”

他也不說話,眼睛垂下去,看著下面,似乎在幹什麽。

但鐵柵欄太小,江愷行看不到。

直到江潯遞過來半個包子。

江愷行著實楞了一下:“你……”

江潯把包子塞到他手裏,背過身去,似乎坐下了,江愷行看不到他了。

江潯一邊嚼一邊說:“沒事兒,從我家廚房偷的,被發現了算我的,沒人知道我給你送吃的。”

江愷行是真的餓了,但此時看著這半個包子,反而張不開嘴。

偷?這叫什麽詞?

江愷行心情覆雜,好半天才找著一句能問的話:“你怎麽想著給我送吃的?”

“因為今天有餘糧。”江潯說,“你今天被關了好久啊,我中午出門的時候就聽到了,聽到你爸爸在罵你,路過的時候還從這裏頭看到你了,結果我晚上出來,你還在。

你每次被關進來了就沒飯吃,我今天有的剩,分你一點,別餓著肚子睡覺,很難受的。”

江愷行細細琢磨著話裏的意思,大概品出來幾層,江愷行皺著眉,問:“你家裏不給你飯吃啊?”

江潯言簡意賅:“給,但少。”

江愷行想不明白這個少得少到哪裏去,他才多大點兒,能吃多少東西啊?

跟餵貓一樣,剩兩口不就夠了?怎麽還會餓肚子?

江愷行咬了一口那半個包子,餡兒怪新鮮的,家裏不會包這種餡兒的包子。

江愷行嚼著嚼著,沒忍住問了一句:“他們不讓你吃飽,怎麽不跟你爸媽說?讓他們管管。”

後面的江愷行沒說,沒說完的話是:“你又不是沒人管。”

結果江潯語氣淡淡的,給他來了一句:“他們不在了呀,我沒爸媽。”

一句話說的,江愷行都不自信起來。

他怎麽記得清清楚楚?這小孩的爸媽都是在人間的啊……

可江潯語氣太過堅定,讓江愷行相信,江潯是真的這麽認為的。

江愷行沒想通,默不作聲地吃完了剩下的包子,拍拍手,心情有些覆雜。

包子掰成兩半兒吃,江潯恐怕也就這一個,還願意分給他……

這樣想,江愷行站起來,喊了一聲:“嘿,小孩兒,明天出來找我吧,我請你吃好吃的。”

小孩兒的表情看不見,但語氣挺明顯的:“你都沒飯吃,就不用請我了,我看看明天還能不能給你帶點兒吃的。”

江愷行:“……我說真的。”

“嗯嗯嗯,真的。”

聽出來了,這是明顯不信。

江愷行咬咬牙,沒再跟個小豆芽兒爭辯,他決定用實力說話。

他算是看明白了,撒潑有用嗎?有用。

人不能一直都不要臉,尤其是在丟的大半不是自己的臉的情況下。

他吃了人家的包子,一定得還給人家。

於是第二天學校裏,操場上跑操,當著上千號人面前,江愷行閉眼往地上一躺,得到了醫生一句低血糖的診斷。

在醫生訓斥他為什麽不好好吃早飯的時候,江愷行“虛弱”搖搖頭,說自己從昨天就沒吃,不敢吃。

等他爸媽過來的時候,在場的醫生老師聽的臉都綠了。

江愷行赫然已經成了被爸媽遺忘的孩子,長時間應激反應下產生排斥,連上桌吃飯都不敢。

透過門的縫隙,江愷行看著他爸叫人罵的跟個孫子一樣就想笑,又不敢,趴在被子裏一顫一顫的,醫生還以為他是在哭,拍著他的肩膀還安慰了兩句。

午飯是在學校吃,晚飯也逃不過。

就是早飯,醫生說讓家裏每天給他準備營養均衡的早飯,但江愷行上學早,起得早,又得自己來學校,沒有零花錢,每天早上都吃頭天剩下的殘羹剩飯。

偶爾一頓正經飯他也不想跟他們一起上桌吃。

只是這時候的說辭就變成了不敢。

他爸臉上掛不住,就變成了一天給他十塊錢的早餐錢。

十塊錢,對小孩子來說是巨款了。

可江愷行沒吃這頓早飯。

他拿到了這十塊錢,每天放學的時候會買點兒吃的,然後去找江潯。

小賣鋪的棒棒糖便宜,好看的要貴一點兒,江愷行會給江潯帶個便宜的,倆人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細細品嘗那一點兒甜。

偶爾買一支貴的,就給江潯。

其實江愷行沒有想很多,想法很單純,就為了那半個包子。

江潯對他釋放了善意,讓江愷行註意到了他,然後又想起了自己。

他爸媽不是說了嗎?看他受了苦,覺得愧疚,所以全補償給了他弟弟。

江愷行對江潯也一樣,他心疼自己受了苦,看到江潯就相當於看到自己,不是很想看“自己”再受一遍苦。

但相處久了,江愷行也發現了,江潯的情緒感知力似乎有些薄弱。

他被欺負了,反應是淡淡的,提起他出門的爸媽,反應也是淡淡的。

直到很久之後,江潯的爸媽時隔多年第一次回來,隔壁吵的震天響,兇的可怕,江愷行才知道問題出在哪。

江潯不是真的淡淡的,而是他就那麽以為。

他不認為所謂的爸媽出遠門了是真的出遠門,因為他一次都沒見過,這麽多年來,他甚至沒有和他們通過一次話,他爸媽打回來的電話,也沒有人讓他知道。

他以為自己沒人撐腰,以為自己是這個家多餘的附屬品,所以也不會吭聲兒。

那天放學,江愷行火急火燎地往家跑,早上出門就不安生,現在屋裏還是很吵。

裏面的人為了江潯吵架,可江潯一個人蹲在大門口沒人管,眼神裏全是茫然。

江愷行慢下腳步,嘆了口氣,從包裏翻出來一袋爆米花,剛剛回來順手帶的,遞給了江潯。

江潯餓了,今天吃東西都比平常要急。

江愷行皺眉,問:“沒人給你吃的?”

江潯垂下眼簾默不作聲,江愷行便明白了。

那裏面再吵什麽?光吵架,不解決問題?

從那時候江愷行就漸漸品過點兒味兒來了,屋裏的那些大人,已經本末倒置了。

老人家覺得守在自己身邊的才是孝順孩子,而江潯的爸媽不在,送回來的東西、寄回來的錢他們用著,卻不覺得孝順。

不孝的兒子兒媳留了個孩子,就是多餘的,可著他沒人撐腰欺負他。

他爸媽回來了,覺得自己孩子被虐待了,先去吵一架,沒人想一想這個孩子還餓著肚子坐在外面。

江愷行無聲嘆息,坐到了江潯身邊。

後來吵架聲漸漸停止了,江潯爸媽和他們商量好了,又要離開。

江愷行知道江潯去問了,問他們能不能帶自己走,可他被拒絕了,還是要留在這兒。

江愷行也追出去,問過,問為什麽不帶江潯走,去跟他們一起生活。

但江潯媽媽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說:“愷行,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們小潯,你比他大,比他懂事……我們不能帶他走,在那邊我們還沒辦法給他更好的生活。”

江愷行真的很想問,難道他現在就過的很好嗎?但他沒有問,他知道得不到正經答案。

江潯失望嗎?應該是很失望的。

那段時間江愷行終於可以在他身上看到一些明顯的情緒,卻總是負面的。

他盡量哄著,想辦法讓江潯開心一點兒。

江潯卻好不起來,但比起以前,他會給江愷行帶很多吃的。

說明他在家裏好了起來,可他卻更不高興了。

直到那天,外面烏漆嘛黑的,江愷行從水邊兒把江潯拎了回來,江愷行讓他伸手,狠狠打了兩下。

“你們老師沒和你講過嗎?小孩兒不能到水邊兒玩,這麽晚了,你亂跑什麽?”

江潯不語,可能是那個家的氛圍太過和諧,讓他越來越感覺自己是個多餘的,今天才沒忍住跑走。

江愷行打了他兩下,等不到他吭聲,自己先紅了眼睛嘆息。

他從兜裏摸了一把糖出來塞進江潯手裏,江潯一楞,看著江愷行背過身去蹲下來,跟他說:“上來。”

江潯沒動,江愷行又說:“哥背你回家……大晚上的,別亂跑,哥會擔心。”

江潯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江愷行也還是個瘦弱的半大少年,背著江潯,搖搖晃晃地往回走。

“幹什麽那麽想不開?他們都是不重要的人,你不能為了不重要的人傷害自己。”

“以後晚上不要亂跑,我找了你很久,不要到水邊兒玩。”

“我家那些人我也不喜歡他們,不都是我給他們找不痛快?我從來不欺負自己。”

“你也不能欺負你自己,你欺負自己了,他們就都欺負你。”

江愷行絮絮叨叨說,說到最後,他說:“小潯,我就是你的家人,咱們兩個做個伴,永遠都是一家人,不要去管血緣,在我心裏你才是我親弟弟,是我唯一的家人。”

江潯沒有說話,他在江愷行背後,默默拆開一顆糖,丟進江愷行嘴裏。

嗯,江愷行也是他哥哥,是他永遠的家人。

無關血緣,他們就是親兄弟。

因為他們一起嘗過這點兒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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