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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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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過於眼熟。

同樣面色不善的江愷行,同樣正襟危坐的談鈺,同樣頭皮發麻不知道該在哪邊兒坐下的江潯。

江潯站在桌子旁,承受兩道視線,瑟瑟發抖。

江愷行微微擡起下巴,剛要說話,談鈺卻搶先他一步:“舟舟。”

談鈺拍拍身邊的空位:“來坐。”

江愷行:“……”

豈有此理!挑釁,這絕對是挑釁!

江潯喉結滾動,好半天才鼓起最大的勇氣,在談鈺身邊小心翼翼坐下。

正經的,如果要好好說,他這次得和談鈺站到統一戰線面對江愷行。

江潯只恨那天那覺睡太長,讓談鈺鉆了空子。

還是打電話說的,讓他都不知道兩人說了點兒什麽,完全無從應對。

江愷行看起來後槽牙都要咬碎了,看著談鈺就好像看著小時候隔壁劉嬸兒家養的那頭豬。

那是頭很不老實的慣犯豬。

經常從豬圈裏跑出來,偷吃劉嬸兒家院子裏種的菜,撿好的偷。

在某次把劉嬸兒家種的什麽優質菜苗給啃了後,終於被送上了黃泉。

江潯還吃過它的肉。

但是!這並不代表江愷行可以這樣看談鈺。

像是要宰了他,那就太嚇人了。

江潯抿唇,試圖在江愷行看不到的角落裏給予男朋友談鈺些許安慰,於是把自己的手蓋在了談鈺的手背上。

談鈺面不改色,反手握住江潯的手。

他自以為是小動作,卻不知道在江愷行眼裏,他就好像那個大鬧天宮的葫蘆娃……孫悟空,這麽大的動靜,還自以為全在掌控中。

江愷行垂下眼簾,看了好久,最後嘆了口氣,無奈擺擺手:“算了。”

本來已經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江愷行態度突然軟了下來,反倒叫兩人一下不適應了。

“算我倒黴,兩次了,你都瞧上他了,我沒轍了,這個弟妹……”江愷行微頓,面目已經顯示出些許猙獰。

好像完全找不到能稱呼談鈺的詞。

他自己在那兒糾結半晌,蹦出來一句:“這個東西,我不認也不行了。”

這樣稱呼談鈺,他似乎終於舒服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潯總感覺這樣叫完,江愷行的臉色似乎明朗了許多。

江愷行看向談鈺:“單獨聊聊?”

談鈺沈默,有一點兒謹慎:“只單純動嘴,對吧?”

“嗯。”江愷行道,“要不然打完你回頭進警察局,影響不好,他先去撈誰合適。”

江潯:“?”

什麽東西?說好的遵紀守法好公民呢?這倆人說的都是什麽?

然而,江愷行今天眼裏似乎就沒他。

他張口叫來一個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然後指著江潯說:“給他點的,你帶他去個離我們遠一點兒的桌子,看著他吃,別過來。”

說完江愷行順手扯了張現金鈔票遞給那個服務員。

江潯:“……”

這貨從哪學來的壞習慣?還真演上霸道總裁了?

江潯剛要說話,江愷行卻突然朝他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微笑:“你要是再多說一句話或者不乖乖跟著走,我覺得你倆的事兒可以再過個十幾、二十年的說。”

江潯閉嘴了。

江潯走了。

江潯坐在餐廳的另一個對角線試圖用視力和唇語強行解碼兩人對話但失敗。

江愷行坐著的位置是面對江潯那邊的,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表情。

見狀,也不免嘆息一聲:“兒大不由娘啊……”

談鈺:“……?”

江愷行上下打量談鈺,還是想不通:“老實說,我真想不明白他看上你哪了。看臉,外頭還有那麽多的漂亮姑娘,看錢,他自己現在不是沒有,看才華,我覺得比你腦袋好使的也大有人在。

怎麽就能兩次都能看上你這貨呢?”

江愷行是典型先入為主的偏見,談鈺深吸一口氣,不準備跟他爭辯。

今天來就是為了“受訓”。

江潯看中江愷行,在乎“祝福”這件事。

那麽談鈺還可以忍一忍。

江愷行說江愷行的,談鈺偶爾接一句,不惹他,混過今天皆大歡喜。

江愷行說:“你知道我們家小潯是個什麽情況吧?”頓了頓,江愷行補充道,“就家裏那點兒破事兒。”

談鈺點頭:“知道。”

“你知道也是聽他自己講的,跟我們看到的不一樣。我比他大,他出生的時候,我已經記事兒很清楚了。

他小時候身體不好,家裏也沒什麽錢,爸媽也就是高中畢業,回村兒裏求個安穩日子。但是求安穩,沒有大富大貴,一下遇上什麽事兒了就容易撐不住。

我們那孩子一出生都是抱回家裏養,可能上午生完下午就回家了,但他早產,據說是差點兒搶救不過來,住保溫箱,待了一個多月。”

聞言,談鈺頓時一楞。

他皺眉:“他……沒和我說過這事兒。”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江愷行道,“這樣的孩子,就得用錢堆著長大,才能好好的。”

江愷行視線又往江潯那邊兒跑,談鈺這次也轉身,去看江潯。

狀況不好的早產兒,得住一個多月的保溫箱……談鈺知道其中的兇險程度。

可能中間很多次都是只差一點兒。

只差一點兒,就沒有今天的江潯了。

“你看他多瘦啊,怎麽養都胖不起來,就是這個身量,倒是沒有大病,可能就是底子上虧了哪一點兒,所以就這樣兒。

沒錢,他爸媽怕養不活他,他三個月的時候,就出去打工了,帶走怕照顧不好更養不活,就把他留下了。

最開始留家裏還好,他們回來的勤,家裏對孩子也有感情,自然會好好養,後來就不行了,沒有親爸親媽在跟前,後面又多了兄弟姐妹,他就被撇到一邊兒去了。

他爸媽寄回來的東西,也輪不到他,那時候他就得自己搶吃的了,但畢竟年紀小,會爭會搶,也落不了太多好,我覺得就是從那時候,他身體開始虧的。”

小時候被好好養過一段時間,所以還能好好活下來。

但是後面被虧待了,看起來是沒什麽問題,但是很難養胖的話,那問題就不算小。

他身體不好,誰敢保證,會不會哪天真出什麽意外,要上手術臺搶救?

這種大病大災面前,體型豐腴的人其實還好,像江潯這樣瘦弱的孩子,反而有可能承受不住。

畢竟長時間的搶救相當消耗體內存儲的物質,體重輕,存儲的就少,沒得消耗。

“……後來叔叔阿姨回來了,為什麽沒帶他走?”談鈺接過話來,低聲詢問,“我記得他和我說過,爸爸媽媽回來以後,為了他,和家裏大鬧一場。

他也提出過想和他們一起離開,孩子在家裏被養成那樣,他們工作也相對穩定了,留下他已經不是最好的選擇了……為什麽要拒絕他?”

“最開始出去是為了他,但後面……”江愷行似乎有些說不下去,很久之後才道,“他們的想法已經有些偏激了,覺得只要有錢,一切都會變好。”

所以他們拒絕了江潯,依舊把他留在家裏。

隨之而來的,是往家裏寄回更多的東西和金錢。

鬧也鬧過了,親戚們確實有所收斂。

而且東西多了,總有能落到江潯身上的。

但本末倒置了,重心偏移的情況下,對江潯帶來的是更大的傷害。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心理狀況都相當不好,心理狀況不好就連帶著身體上也出現癥狀。

他幾乎要放棄自己了。

但是他沒敢,因為隔壁還住著一個江愷行。

落到自己身上的東西變多了,江愷行也可以更好。

這個哥哥對他不錯的,江潯希望他以後走陽關大道,而不是被生活逼到不知道哪條歪七扭八的小路上。

“他分我吃喝,我上了大學,跟家裏鬧翻,還省錢給我湊學費,比我那一家子動不動要斷我口糧偶爾還要動手逼我跟他們和解的爸媽弟弟好多了,所以我欠他的。”

江愷行掀起眼皮,說:“我知道你也有兄弟姐妹,但是你們家和諧,所以也不會太能體會,在物資有限的情況下,有一個願意把他僅有的東西分給你一半的人究竟代表著什麽意義。

這個人一定會成為我這輩子最親的親人,即便我們之間已經稱不上有血緣關系。如果他有需要,我會傾盡所有供養他一輩子。

……我最近,和一個女孩兒走的很近,我倆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她對我的要求,我對她的要求……我跟人家女孩兒說,我有個弟弟,我得供養他一輩子,只有這一個要求。

如果我不能確保他這一輩子幸福,那我大概死後得把自己下到十八層地獄去受一遍苦來贖罪。”

那個女孩兒江愷行是真的很喜歡,也知道,對方是從小金山銀山堆出來有錢人家的女孩子,朋友多見識廣,總會有更好的選擇。

搞不好他那話說出來,兩人當下就得黃。

可是該說還是得說。

就如同現在面對談鈺要說的這些話一樣。

這些話他可以不厭其煩地說一遍又一遍,這樣別人才能記住,江潯有最堅實的後盾,有人給他撐腰,所以誰都不能欺負了他。

他見過江潯爸媽的不容易,所以沒得說。

可也見過江潯的不容易,所以也說不得。

如果他們之間註定無法和解,江潯接受不了把他們當作依靠,那麽江愷行會代替這個位置。

談鈺這人心眼兒多,親近的親人也多,還有性別這件事在前,江愷行不能保證,出問題時他會一直站在江潯身邊,所以不同意。

可江潯就認準他了,那江愷行就只能和談鈺攤開說清楚,讓他好好記住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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