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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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來講,江潯還沒哄過誰。

如果是哪個朋友心情不好時的安慰,那他做過,但是哄這個字,顯然概念不太一樣。

思來想去,剛才說的“哄”,此刻又變成了理性狀態下的聊一聊。

江潯問:“愷行今天找你,你怎麽不跟我說?”

一提這事兒,談鈺情緒不可避免地會落下去幾分。

但還是不想叫江潯擔心,於是強撐出一抹笑意,道:“跟你說這個幹什麽?不是什麽大事。”

“你不高興那就是很大的事兒。”江潯嘆道,“說我的時候一套一套的大道理,怎麽換了自己,就硬扛?覺得我夾在中間,知道了會為難?”

談鈺不語,但江潯也知道,除了這個,沒什麽別的可能了。

“你別想那麽多,我不會為這個為難,他不占理,我不向著他。”江潯垂下眼簾,主動去拉談鈺的手,“我知道他對這個事兒一時間難以接受,但再難以接受,這事兒做的也不對。

我理解他,卻不會向著他,你不要覺得會讓我為難。”

談鈺考慮來考慮去,自己受了這口窩囊氣,這不是江潯想要看到的。

見談鈺興致依舊不高,江潯故作輕松地笑起來,說:“怎麽還不高興?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天怎麽跟他說的?”

談鈺配合接話,也可能是自己真的想聽:“那你今天怎麽跟他說的?”

“我說你對我好,所以我就喜歡你。”

江潯隱去了很大一部分內容。

不過也不算騙談鈺,本質上就是這個原因。

江潯笑起來:“這話聽著是不是有歧義,讓人感覺我就是個給點兒好處就能騙走的傻子?但其實不是,我說完這句話,愷行就接受了這件事,我只跟你大概講過我家的情況,很多事沒有跟你具體提過。

其實我小時候一度以為,我根本就沒有爸媽,因為我沒見過,電話都沒接到過一個,只看過照片。你要說現在是什麽通訊很不發達的年代嗎?那當然不是,但我們竟然還能做到完全斷聯的狀態,很神奇吧。

後來家裏一位輩分兒很大的長輩去世,他們不得不回來了,我沒多高興,不僅不高興,我還失望,我以為我並沒有的爸媽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等於打了我一巴掌,我有,只是他們真的沒看過我一眼,半點兒接觸都不願意跟我有。”

聽到這裏,談鈺忍不住皺起眉頭,他知道這是江潯的痛處,江潯願意把他剖開來給自己看,開了這個頭,就是希望他追問下去。

可是談鈺越聽卻越沒有聽下去的勇氣。

從他之前見到的江潯的爸媽來看,他們對於江潯並不是陌生人的狀態,甚至很愛自己的孩子,只是這種愛因為過往經歷變得有些扭曲。

但在江潯的敘述當中,談鈺完全沒辦法把他說的父母和那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談鈺看著江潯的眼睛,追問了下去:“為什麽?”

“因為他們怕我看到他們,就會開始思念,覺得沒什麽感情,我獨自一人會更好過一點兒。”

這樣的理由,即便到了現在,江潯提起來還是會想笑。

“喪事辦完了,他們要走,我問他們能不能帶我一起,然後被拒絕了。而拒絕我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剛剛因為我在家遭受的待遇和家裏大吵一架。

說他們這些年寄回來的東西,打過來的錢,明明都是給我的贍養費,為什麽沒有花到我身上。可是吵完了,他們還是不要我,覺得留在家裏會對我更好。

所以在我們家,愷行一直說‘我為了你好’是罵人的話。所有人都在為我好,但沒有人對我好。你對我是不是真的好,想對我好還是站在你的角度為我好,我可以分辨出來。”

“對我好”和“為我好”是兩個概念。

“為我好”,那是一個人把他的想法強加到你身上,只是他覺得好,自以為是地認為他摸清了你的想法,以為別人都這麽認為,自己就一定是對的。

可他本身又很難理解你這個人,於是好成了強加的負擔。

而“對我好”則是以你這個人為中心的,他生怕你不夠幸福,做的所有事說的所有話都是先考慮你的想法。

後者不僅要以你這個人為中心,更要本身就是能與你靈魂共振的人,他會更懂你。

對於江潯這樣早就接受了自己生來“性格缺陷”的人,靈魂共振就更難得了。

“所以我喜歡你這件事,沒有那麽難理解對不對?”

江潯心念一動,想起了某天晚上的一個擁抱。

所有混亂、無助的情緒,都從那一個擁抱結束了,於是他也給了談鈺這樣一個擁抱。

感受到對方緊繃的身體,江潯若有所思。

擁抱還不夠嗎?那再多一點呢?

思及至此,江潯微微偏頭,在談鈺側臉上落下一個吻。

不曾擁有過經驗,就只能靠學習自己在別處看到的戀人的相處方式來對待談鈺。

愛人的親吻也是一種叫人能迅速鎮定下來的安慰。

談鈺現在卻完全懵了,他拉開江潯,看著對方充滿笑意的眼睛。

情緒幾次翻湧,最後變成了無奈的淡笑:“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嗎?”

“嗯?”

“沒什麽……誇你膽子大。”談鈺微微低頭,兩人額頭抵上時,他才輕聲道,“我不生氣,我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喜歡你看著我,不難理解。”

他聲音輕輕的,難得脫離掉長久的職業習慣,聲音帶了一點含糊。

一句一句地附和。

附和江潯的喜歡,肯定他的喜歡,訴說自己的喜歡……反正怎麽都是喜歡,喜歡這個人。

最後所有的喜歡,也變成了一個輕飄飄的吻,落到了江潯額頭上。

喜歡……

自打那天後,江潯覺得談鈺整個人都不對了起來。

人前還是一樣的,但是人後……

可能是發現示弱確實在戀愛過程中確實是一種很好用的東西,幾次實踐之後,他已經能用的相當得心應手了。

也難為他還能切換的如此自然,在人前假裝君子之交淡如水,人後又變成男朋友。

竟然一次也沒切換錯,一直保持著這種微妙的和平。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談戀愛。

偶爾遇見,二人的表現看起來也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前輩和新人,往關系好一點兒說,也只是有些感情的朋友。

兩人在人前的擁抱,是在江潯入職的第一天。

二十個人的班最後正式入職了五個人,25%的錄取率,並不算低。

江潯,時宣,女孩兒裏有秦悅寧、胡婭,還有一個所有人都沒料到的——聞三思。

聞三思是個醫學生,專業和配音是真的半點兒都沾不上關系。

一開始來的時候要說他有多喜歡倒也沒有,來的理由也稀奇古怪。

但偏偏聞三思就是傳說中的天賦怪,真的有天賦,追趕速度快。

是很多人努力多年攆都攆不上的。

他並不像會在這個行業裏長久幹下去的人。

可事情就是這麽發生了。

談鈺向他拋出橄欖枝,出乎意料的,聞三思接下了。

但也並沒打算放棄成為一名醫生。

兩份工作,忙忙碌碌兩頭倒,也是真讓人佩服。

談鈺和聞三思面對面站著,實在都沒有想給對方一個擁抱的欲望。

半晌,兩人默契地伸出手握了一下算作成為正式同事後的問好。

時宣笑嘻嘻地跟偏頭跟江潯低聲咬耳朵:“小貓和談鈺他倆好像電視劇談判的商業大佬哦。”

江潯生出滿腦袋問號:“小貓是誰?”

時宣說:“聞三思。”

江潯道:“你給人家起的什麽外號?”

“不是我起的。”時宣無辜,“這算是……他的一個名字吧,他說叫無所謂,只要不說來歷就行。”

那這個名字就屬於比較私密的事情了。

江潯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你什麽時候跟他這麽熟了?”

聞言,時宣不知道從哪裏甩出來的衛生紙,裝模作樣地遞到燕郊邊兒上擦並不存在的眼淚:“還不是你,夜夜在外面浪的不回家,我總得找個人陪我聊聊抒發一下孤獨寂寞冷。”

江潯:“?”

什麽玩意兒?

時宣清了清嗓子,正經起來,道:“你不是最近這幾個月經常住宿不回來嘛,我沒事情幹……只好騷擾一下列表了,這不就熟了嘛。”

如果是這樣講的話,江潯目移,不敢繼續這個話題,含糊幾句過去了。

當著蘿蔔的面兒說的是住宿,實際上都是在談鈺那裏晃,兩人拼的積木屋桌子上都要堆不下了。

“舟舟。”

正出著神,江潯突然聽到談鈺叫他。

楞楞擡頭一看,才發現對方已經在他跟前,笑容分寸都恰到好處地說了一句:“歡迎。”

然後伸手和他擁抱的一瞬間又小聲念了一句:“男朋友。”

江潯見怪不怪。

談鈺還蠻喜歡叫這個稱呼的,像是一遍又一遍確認兩人之間的關系。

等擁抱結束,兩人分開。

又變得都很有禮貌的樣子,一個劈裏啪啦講一堆和別人沒什麽區別的激勵的話。

另一個假裝認真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表示肯定。

實際上一個比一個想笑。

嘴上怎麽說是一回事,腦子怎麽想又是一回事,在兩人終於快要繃不住時,談鈺將將住嘴,沒叫人看出端倪來。

“好!”喬喬歡呼一聲,率先鼓起掌來,然後帶動一片掌聲。

別人鼓掌,她就停了,扯著嗓子跟談鈺插科打諢:“談哥,新人入職,今晚請客嗎?我包奶茶!”

談鈺挑眉,知道他們是什麽心思,故意磨蹭了一會兒,也答應了:“行!那今晚王叔那,實在不行我也上後廚炒倆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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