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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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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禮貌

談鈺掀開眼皮,原本與柔軟的海綿沙發完美契合的腰身突然間有了縫隙。

他沒睜眼,但整個人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江潯了。

江潯往裏走了兩步,盯著談鈺身邊的那塊空地,還是坐了下去。

那天那個問題,江潯自己也說不好是不是沖動了。

談鈺的反應……

可他卻答應要陪自己過生日,也就是後天的事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算數。

江潯無意識咬了咬腮幫子裏面的軟肉,有些出神。

趙思洛卻以為江潯是見談鈺“睡了”,不敢說話。

便過來用腿撞了一下談鈺搭在外面的部分:“他沒睡,你別太緊張,又不是第一回了。誰知道今天怎麽回事,他來那麽早,不在家裏好好睡,偏要在這裏補覺。”

趙思洛是好心,也是實在覺得談鈺做的事有些匪夷所思。

卻不知道兩位當事人各懷心事。

她把人“叫醒了”,雙方才更不自在。

談鈺“嗯”了聲,睜開眼,頭往上仰一點兒,就能看見江潯的下頜線。

他總愛垂著腦袋,如今這樣反倒湊巧,讓兩人對上了視線。

江潯抿了抿唇,幹巴巴地打了聲招呼:“嗨……”

談鈺視線粘著他沒放開,好半天,才緩緩坐起來,問:“最近累著了?”

江潯一楞,對談鈺這個問題不明所以。

談鈺接著道:“看起來怪可憐的,氣色不好。”

江潯不知道怎麽算“氣色好”,時宣也這樣說。

今早出門,還說等他回去喝湯。

於是江潯點點頭,說:“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夏天貪涼,是容易傷身體,多喝點兒熱水。”趙思洛自己端著一杯,還貼心給兩人都倒上了,“喝吧孩子們,管夠。”

於是兩人木然地端起杯子,和趙思洛保持了同一頻率,小口小口地吸溜著熱水。

趙思洛看了覺得好笑:“你倆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之前不還好好的,怎麽今天這麽拘謹。”

江潯腦袋轉了一圈,想,這哪裏一樣。

做朋友的時候是好好的,但他那天一句話,擺明是把事情推向了不可控的奇怪方向。

往那個方向一走,他簡直可以被稱為冒犯,談鈺不跑路都很有禮貌了……是他自己不知趣。

人在舒適的環境下就是容易肖想那些有的沒的。

談鈺還願意保持之前的相處狀態,已經是給足自己體面了。

江潯從那天說了話就開始後悔,真是很不應該。

他反覆想了好幾天,既然已經討了一次嫌,人家覺得不舒服,就沒必要再上去湊第二次。

他沒敢跟談鈺再說什麽,生日那天也沒敢。

卻忘了還有劇在錄。

跑得了江潯跑不了泠舟,劇就是一座廟,把他這個“邪祟”扣在原地了。

“沒有。”談鈺出聲,打斷了江潯的胡思亂想,“我太困了,他不嫌我安靜破壞氛圍就不錯了,不是拘謹。”

聞言,江潯不自覺皺了下眉頭。

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但一聽也知道,談鈺在把這深沈氣氛出現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攬。

然而就這麽點兒小事兒,江潯也要跟他分擔一下:“我在家待了好幾天了……有點兒語言不通,不怎麽想說話,跟談老師沒關系。”

趙思洛滿腦袋問號,看著兩人“真情與共”:“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江潯沈默了,其實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單純腦子又抽掉了。

談鈺突然站起來:“沒事兒,我去洗把臉,準備準備開始吧。”

今天進展還算順利,劇本過半,都沒什麽大岔子。

正當趙思洛以為今天可以一直這麽順利地進展下去時……

“談鈺!你收著點兒!這段你倆還沒有開始暧昧……甚至剛認識不久!這個我愛你,純粹只是舒白看許箏老實,在逗他,你這麽暧昧是想要幹什麽?”

談鈺揉揉眉心,你雖然沒太想清楚自己哪裏暧昧,但趙思洛說了,他就聽著。

點點頭,承認了:“嗯,我的問題,我再改改。”

趙思洛小聲嘀咕:“這部劇怎麽跟你職業生涯的絆腳石一樣……”

有麥克風傳遞,這句話清晰地傳到了兩人耳朵裏。

江潯手指在桌子上來回摩挲,很難說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連他都感覺到了,談鈺今天反應怪怪的,像是有心事。

心裏裝著事情,不好代入角色,別的地方還好,但到了高潮部分,自然要被絆好幾次。

想到這裏,江潯偏頭低聲問他:“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談鈺本想拒絕,話到嘴邊,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又點頭說好:“陪我出去買瓶水吧。”

江潯頓了一下,才應道:“嗯。”

趙思洛問:“公司都沒老板的水喝?”

“想出去透氣。”

趙思洛輕嘆一聲,擺擺手:“行了,確實一上午了,都累了,先歇一會兒吧,我看看在哪裏收一下尾,先收工吃飯。”

出了門走不了兩步道就是小賣部,2分鐘能解決的事兒,談鈺很沒必要地走了很久。

買了水,腳步又一拐,非要帶著江潯繞道從那邊回去。

江潯跟在談鈺身後,故意落了幾步。

兩人就這麽慢吞吞地一前一後地走。

說他看著可憐,其實談鈺現在看著更可憐。

不僅臉色不好,人也瘦了一大圈。

“走路要看路。”談鈺沒回頭,卻突然出聲,說完這句話後才扭頭看向江潯,“不許再走神兒了。”

江潯微微詫異。

他都沒看他,是怎麽知道他在走神兒的?

“這兩天在幹什麽?”談鈺又開口了。

“上課,休息……沒做什麽別的事。”江潯想了想,如實回答。

說實話,他也沒什麽心思做別的事情。

心煩意亂,走神也算休息的一種。

後來他爸爸叫他回家,江潯實在沒什麽精力應對,也沒去。

談鈺繼續追問:“那就是有時間?”

江潯遲疑著點點頭。

“有時間,怎麽連句生日快樂都不跟我說?”

江潯腦子又漿糊住了。

他本來就不願意思考太多覆雜的事情,可架不住談鈺會問。

既覆雜、又是他不擅長回答的問題。

不擅長還不願意思考,幾乎成了無解。

“我……”江潯眨眨眼,視線不自覺的飄啊飄,就從談鈺身上飄到了天上。

今兒這天……可真黑啊。

黑?

江潯回神,才發現是談鈺逼近一步,將湛藍的天色擋了個結實,留給他的只有談鈺身上那一片純黑色的棉質T恤。

“我不要你送我禮物,但怎麽連生日快樂也不跟我說?你對別人也這麽……沒禮貌嗎?”談鈺這次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像是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可江潯想來想去,也沒有料到他會說出一個“沒禮貌”。

下意識想辯駁:“我沒有……”

“沒有什麽?沒有沒禮貌?既然這樣,那怎麽見了面了都不願意補給我?”

江潯頭皮發麻,沒想到事情怎麽發展成了這樣。

談鈺實在太“不依不饒”了。

他長相帶點“兇”,但總是笑模樣,二者之間便抵消了。

可如今不笑了,竟然帶上了十足的壓迫感。

江潯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堵在墻角的小鵪鶉,大老鷹要來叼他,想自救,腦仁還小,想事兒都想不明白。

“那……那我請你吃飯補償你。”自救了半天,生日快樂還是沒說出,整出一句這個。

談鈺差點被氣笑,這叫什麽事兒?

他果斷搖頭拒絕:“不了,我今天帶了飯盒……有你的份兒,中午公司微波爐叮一下就可以吃。”

“留在以後請?”這次不用談鈺說話,江潯也知道不太對勁。

談鈺看著就不饞這一口吃的。

一句生日快樂顯得那麽單薄無力,可眼前他也沒有想到更好的主意,最終江潯抿了抿唇,還是用了“出題人”給的這個答案。

“生日快樂。”

談鈺的那種“囂張氣焰”,像是突然散了,整個人又柔和起來。

不光“囂張氣焰”散了,連他自己心裏的那點兒脾氣也沒了。

這時又會覺得奇怪。

他在幹什麽呢?

只為一句沒有當天說的生日快樂,他把江潯堵在這裏,非要逼問出一個答案。

江潯與他恰恰相反,說完這句話,反而覺得靈臺清明,整個人好多了,輕呼一口氣,好像看出了談鈺的不自在,於是扯開了話題。

“你帶了什麽飯盒?”

談鈺回神,視線只在江潯身上掃過一瞬,這次望天的人變成了他:“做了……糖醋小排和軟炸裏脊,還有番茄炒蛋,你都喜歡吧?”

江潯微不可查地點點頭,猶豫道:“那……那我們回去吧,問問洛兒姐,到哪裏收尾,趕緊收了餵,我們吃飯。”

談鈺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點頭說好。

“不就買瓶水?怎麽去了那麽久?”

“想放風,順便曬曬太陽。”談鈺給的理由敷衍。

趙思洛也沒聽出來,還笑了聲:“這種天兒你在外頭曬太陽?自己曬就算了,怎麽還帶著人家?舟舟,他欺負你你也樂意?”

“沒欺負,我也曬太陽。”江潯說的很自然。

趙思洛無奈揚眉:“敢情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我就沒轍了,繼續吧,把剛才卡殼的那一段錄一下,就吃飯去。”

說是一段兒,但也磨了好一會兒。

這段兒談鈺老是錄不好,趙思洛也能聽出來,留了充足的時間給他。

但不知道是不是出去轉了一圈兒的緣故,談鈺錄了兩遍就沒什麽大問題了。

這樣一來,又要求精。

後面連搭戲都不用江潯再來。

趙思洛倒是說讓他先去吃,偏偏江潯在等談鈺的小飯盒,也沒動。

折騰了半個小時,江潯才終於能從棚裏出來,見到了傳說中的“美味小飯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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