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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和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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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和聲帶

學習資料就兩頁,並不多。

但班上有二十個人,一人兩頁,那一共就是四十頁,拿著就有些沈了。

喬喬在置物箱裏摸了半天,丟過來一個訂書機,說:“訂一下吧,你還好拿點兒。”

江潯禮貌道謝,又是“吭哧吭哧”一頓摁。

這樣一來,等他過去7棚剛好到了上課的時間。

但江潯抱著一摞學習資料,目瞪口呆地看著棚裏的狀況,並不覺得這是在上課。

有人在擺凳子,有人在房間裏亂走,還有些蘿蔔……在數鴨子。

江潯無言,好半天他才走到時宣身邊,壓低聲音問:“你在幹什麽?”

時宣眼中也盡是迷茫:“他……讓我數鴨子。”

“?”江潯更疑惑了,“誰?”

“談老師。”

江潯:“……”

談鈺沒在,可能是出去了。

這麽想著,江潯的視線還是在屋裏搜刮了一圈,然後一擡頭,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在調試麥克風的談鈺。

玻璃是單向的,談鈺應該是看不到他們,自己搗鼓了片刻才回來。

見江潯還抱著那厚厚一摞資料,連忙給他騰了個地兒,說:“那個先不著急,放下。”

江潯照做了,但兩手空空,看著“行為各異”的其他人,反而覺得自己正常地格格不入起來,開始不自在了。

談鈺卻津津有味看著,須臾,才拍了拍手,說:“好,可以了,同學們停一下!自己找地方坐啊!”

眾人面面相覷,依舊茫然,只會跟著談鈺的指令像一排小機器人似的坐下了。

江潯離談鈺最近,坐的位置自然也更靠近他。

談鈺沒坐下,站著輕輕靠在桌子邊兒上,問:“我剛才有讓你們……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兒,像什麽數鴨子數墻縫兒甚至去看吸音海綿是什麽質感這種奇怪的事兒,都分配給你們了所以我現在第一個問題來了……”

談鈺微微一頓,笑了起來:“剛才我問你們的那些問題全都不作數,我現在就想知道,你們在做這些事兒的時候的感受,誰先來說一下?”

這經典的提問環節……叫江潯下意識低下頭去躲,生怕談鈺第一個拿他“開涮”。

好在今天談鈺對他比較善良,視線只是稍稍在他身上掃了一下,就很快挪開。

手指輕輕一點,指向聞三思:“這位同學先來說一下吧。”

聞三思一楞,隨即抿起唇,說不出話來。

他是不是第一個倒是無所謂,只是現在實在憋不出話來而已。

……他就是那個數墻縫的。

棚裏沒有吸音海綿的地方是那種木質格紋的墻面,一條一條,很好數清楚。

但聞三思並不覺得這會讓人有什麽感受。

談鈺也不著急,默默等著。

畢竟不是每一個學生都和江潯一樣,回答問題那麽“積極”。

良久,聞三思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沒有什麽感受,如果硬要說的話……我理解不了你為什麽會讓我們做這種無意義的事。”

誰知談鈺挑了下眉,反而誇讚道:“很好,非常真實的感受。”

在聞三思滿眼的迷茫中,談鈺說:“你說你不理解我的行為,覺得這是沒有意義的事,那我現在就想聽你說你在被我……可以說是要求做無意義的事兒時心裏的感受。”

見聞三思沈默,談鈺抿了口水,說:“沒關系,咱們這是正常教學,什麽都可以說,不帶急眼的。”

江潯眨眨眼,很快明白過來談鈺的用意,不禁扶額。

談鈺這種“感受教學派”真心讓人害怕,很多時候其實並沒有什麽感受,但是他問了,學生就不得不硬凹幾句。

就好像聞三思現在這樣兒。

聞三思持續沈默,欲言又止好半天,說:“我感覺……我們像是動物園裏的猴,被耍了。我想了很多遍,自己到底為什麽要在這裏做這種奇怪的事兒。”

談鈺點點頭,話鋒一轉,突然問:“那你剛才有觀察你的同學嗎?他們做出了什麽行為你又覺得他們在做出這些行為時會有什麽感受。”

此話一出,聞三思倒是有些蠢蠢欲動了。

他緩緩伸手指著時宣:“他。”

時宣沒想到禍水東引,指著自己不可置信地盯著聞三思:“我?”

聞三思重重點頭:“我剛剛看到時宣把綠色鴨子的眼鏡摘了戴給藍色鴨子了。”

聞三思頓了頓,繼續說:“時宣他偏心藍色鴨子。”

時宣:“……”

好冷的笑話。

除了時宣本人沒笑出來,別人倒是都很開心,嘎嘎笑得像一片大鴨子。

談鈺手抵在唇邊,看得出在極力忍耐,沒有笑的太大聲。

但還是笑了。

時宣目光更幽怨了,變成了一個悲憤交加的蘿蔔。

江潯瞥了眼時宣,感覺談鈺再笑下去可能要一發不可收拾了,就好像那天的密室逃脫……蘿唄心裏的濾鏡恐怕要碎。

也不知怎麽想的,江潯鬼使神差伸手,偷偷拉了拉談鈺的胳膊。

談鈺低頭看他,清了清嗓子,說:“觀察的確實很細致啊。我先說一下,為什麽我今天會給你們提出這麽一堆奇怪的要求。因為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給這麽多同學上課,還是有點兒緊張的,這要上不好那就誤人子弟了。

而且我給你們上的這堂課,叫作影視配音課,往難聽了說,我這人幹這行那都是已經靠習慣支撐了,我會用但不一定講得好。

所以上課前我去請教了我的一個朋友,你們應該也有認識的,叫遲棲,他在學校帶學弟學妹比較多,所以教學這方面比我熟。”

遲棲,也是網配圈好有名氣的cv了。

是個溫溫柔柔的美人音調調,據說因為實力過硬,還沒有畢業,就已經被大公司搶過去了。

但畢竟年紀還小,如今露臉也少,沒什麽人見過。

早些時候江潯倒是進過他的語音房,他在和人聊天,似乎也是碰上有人找他請教問題。

如果把談鈺今天的一舉一動和那時候語音房裏的遲棲做一下對比,那就很合理了。

“影視配音這個東西吧……你們有人可以跟我分享一下自己是怎麽理解的嗎?因為實戰之前,咱也得講點兒理論知識。”

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需要勇氣,當第一個回答問題的人就更需要了。

秦悅寧低下腦袋,手卻高高舉了起來:“我……我覺得,影視配音會比其他類型的配音要更難一些。”

談鈺點頭,反問道:“為什麽?”

“因為影視配音需要貼合真人畫面進行配音,不光要註意戲感的處理,還要和演員的畫面貼上臉。”

“對的,這點說的非常好。”談鈺眼中劃過一抹讚許,瞥了眼秦悅寧胸前的名牌,“悅寧同學的分析是很一針見血的。影視配音和其他配音最不同的一點,就是這種配音需要去貼角色的臉,就好像剛才的聞三思同學和時宣同學。”

二人猝不及防被點名,下意識對視一眼,又默契地別過頭去。

誰料這個舉動倒是成為了談鈺的教學素材:“你們看,人在某種特定環境下做出相似的行為其實時一件非常正常的事,這個是可以模仿出來的。那什麽是不能模仿的呢?就是長相和聲帶。”

說到這,談鈺拍了拍江潯的肩膀:“站起來。”

江潯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

談鈺說:“轉過去,對著其他同學。”

江潯眨了眨眼,又轉了個圈。

“有人就會問了,為什麽配音還會和長相扯上關系呢?那肯定是會的。你們先看看三思,其實會發現,他的聲帶,和自己的長相,不貼臉。”

談鈺故意頓了好幾次,把每個字都咬的很清楚。

聞言,聞三思下意識打量起聞三思的長相。

確實,聞三思這個人,長得很清俊。

如果他不開口,聯想一下他的聲帶,那應該會是很標準的“青年音”。

屬於中嗓那一掛的,但他本人,其實更偏大嗓一些。

如果……簡單粗暴一點兒,按照所謂的“攻”“受”來分,那麽聞三思的嗓音,屬於“攻”的常錄戶。

只有特別特定的角色,他才有機會錄一下受。

“他的嗓子呢,會和很多長相比較硬朗的演員貼合。如果你要去找他配音,那麽他這個人要配的肯定就是比較硬朗的角色,是根據他的聲帶來決定的,而不是根據他的長相,然後我們再看一下另一位同學。”

談鈺率先扭頭,視線落到江潯身上,說:“江潯就屬於聲音和長相,非常符合他自身的,是一個偏小嗓的聲帶,然後他本人呢長得也是偏清秀,所以我會跟你們提一個點。”

說到這裏,談鈺倒是忍不住先笑了出來:“我是真的碰到過一些甲方,靠臉來判斷,這個聲音演員是否符合他們想要的那個角色。”

“啊?”江潯沒忍住,下意識發出了一聲疑惑地感嘆。

“對的。”談鈺點點頭,“他們真的會認為,你看,從臉來判斷這個聲音演員和這個演員他的長相屬於同一掛的,什麽看著老實看著兇,看著脾氣好,看著脾氣不好,他們用這個當作判斷標準,覺得你們長這樣,你就一定是配這類角色的。”

江潯一時無語。

“但是這種情況顯然是不可能在大多數時候發生的,咱這個行業還沒有到這麽看臉的地步,聲音和長相不符,那是相當有可能的,此時就會衍生出第二個問題。”

江潯聽著談鈺頓了頓,這是他的一個習慣,代表著他接下來的話是重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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